鑰匙在蘇清漪手裡沉甸甸的，冰冷的感覺從掌心直抵內心。她冇有理會夜玄淩說的話，直接把那麵銅鏡放進古鼎升騰的白霧裡。
這舉動不像在檢查證物，倒像給手機貼膜，利落又乾脆。
“有冇有一種可能，”蘇清漪眯起眼睛，看著鏡麵上遇到熱氣迅速融化的霜粒說，“這東西不隻是致幻的工具，還是帶雲存儲的監控回放？”
她話音剛落，鏡麵上的白霜化成水汽，與鼎裡那種特殊的“顯影藥霧”劇烈反應。冇有仙氣飄飄，隻有刺鼻的硫磺味。
鏡麵扭曲，像信號不好的老電視，接著畫麵清晰起來——
那是二十年前的火場，高清的畫麵。
畫麵裡，年輕的繼母柳氏滿臉猙獰，懷裡抱著哭泣的嬰兒，像扔垃圾一樣塞進冰窖縫隙。接著，她轉身拖起另一個被灌了啞藥、無法出聲的女嬰，毫不猶豫地推向燃燒的柴堆。
“看清楚了，”蘇清漪指尖點在鏡麵上，聲音冷靜得像在做病理分析，“進冰窖的是你，進火場的是我。”
謝昭寧緊緊捂著嘴，瞳孔震顫。
但下一秒，畫麵反轉。
吞噬一切的火舌觸碰到女嬰後頸時，竟然像遇到真空帶一樣自動熄滅。女嬰頸後那塊皮膚亮起淡金色的紋路，如同鍍了一層防火塗層。
“藥神骨自帶阻燃屬性？”蘇清漪挑眉，“看來這金手指開得還挺硬核。”
大家還冇從這震撼的“4D電影”中回過神，馬車外突然傳來沉悶的金鐵交鳴聲。
“停下！”
這聲暴喝中氣十足，直接震得馬匹前蹄揚起。
蘇清漪掀開簾子一看，京兆府那位總板著臉的周捕頭，正橫著手裡那把標誌性的黑鐵尺，像門神一樣擋在路中間。
“周大人這是要碰瓷？”蘇清漪似笑非笑。
周捕頭冇理會她的調侃，臉色鐵青。
他大步走近，鐵尺上的青苔像活物般瘋長，直接探入車廂，纏住謝昭寧的手腕。
“啊——！”謝昭寧慘叫一聲，整個人被拽得往前一撲。
“得罪了。”周捕頭聲音沉痛，“昨夜我帶人連夜翻檢西山屍坑，發現那三百具‘複活’的乾屍，每具肋骨第三根上，都刻著一個比米粒還小的‘贗’字。而這一具……”
他手中鐵尺光芒大盛，那不是普通的光，而是一種帶著穿透性的“藥紋熒光”，堪比現代的便攜式X光機。
在強光映照下，謝昭寧原本白皙的右肩皮膚變得透明，皮下的骨骼清晰可見——在她的右肩胛骨裡，赫然嵌著半枚翠綠的玉玨，早已與骨肉長在了一起。
“百草堂的傳家玉玨，一半在骨，一半在心。”周捕頭收了鐵尺，目光複雜，“謝二小姐，你這半塊，是當年被人硬生生敲進骨頭縫裡帶出來的。”
謝昭寧疼得冷汗直流，卻發不出半點聲音。
就在這時，一陣篤篤篤的柺杖聲打破僵局。
林嬤嬤不知何時站在百草堂廢墟上。
老太太平日裡看著佝僂，此刻卻腰桿筆直。
她手中柺杖重重一點地，身後庫房裡那三百個原本用來裝藥渣的破罐子，竟然像聽到集結號一樣，嗡鳴著騰空而起。
“列陣！”
老太太一聲斷喝。
三百個罐底同時亮起，那枚“百草·壬午”的舊印彙聚成一道金色的光柱，直直打在謝昭寧身上。
“嘶啦——”
謝昭寧胸前的衣襟無風自裂。
這不是走光，而是某種封印的崩解。
在她心口位置，露出一道猙獰的陳年舊疤，那形狀奇特，像一朵殘缺的蘑菇雲。
蘇清漪心頭一動，下意識摸向自己後腰那塊一直被她當作胎記的紅色印記。
係統視野中，兩張圖迅速重疊、拚合。
嚴絲合縫。
這是“雙生芝”的完整圖騰。
“原來如此。”蘇清漪嗤笑一聲，“我是硬體，你是軟件；我是藥引，你是容器。先帝這老頭子，搞這種生物拚圖也不怕遭天譴。”
一直沉默如影子的謝影突然動了。
他冇說話，隻是默默摘下右手那隻從不離身的手套。
掌心裡，一塊早已癒合卻依然猙獰的烙印——同樣是“壬午·百草”，隻是顏色灰敗黯淡。
“我是當年的藥童。”
謝影的聲音沙啞，像含著沙礫。
他攤開掌心，那烙印中央竟然嵌著一顆燒焦的乳牙。
蘇清漪眼皮一跳，從貼身的鐵盒裡摸出自己那顆一直保留的乳牙。
兩顆牙齒湊在一起，斷口處完全吻合。
“柳氏想換命，把你扔進火裡。”謝影抬頭，那雙總是死氣沉沉的眼睛裡第一次有了光，“可火燒不死真佛。我親眼看見你從炭堆裡爬出來，嘴裡還咬著這半顆牙。”
所有的證據鏈，在此刻閉環。
就在這令人窒息的沉默中，一隻赤紅色的木鳥破空而來，啪嗒一聲掉在蘇清漪懷裡。
是素心社的加急密信。
蘇清漪展開信紙，上麵隻有一行透著血腥氣的狂草：
【聖意已決。
命雙女即刻入宮，行‘妝藥雙驗’之法——驗妝需照心鏡，驗藥需飲蠱母血。
生者為後，死者……入藥。】
“嗬，圖窮匕見了。”
蘇清漪冷笑一聲，反手將那個用來裝蠱母的空藥罐按在心口。
罐底殘留的蠱血瞬間沸騰，像一個超遠程的生物雷達，視線瞬間穿透層層宮牆，直達皇城地底深處。
在那龍脈彙聚的陣眼之中，一具透明的水晶棺懸浮半空。
棺中躺著的女子，麵容竟與蘇清漪一模一樣！
隻是那女子額心，密密麻麻爬滿了黑色的根鬚，而在那些根鬚的源頭，一隻通體純金的蠱王正貪婪地起伏呼吸。
“準備好了嗎？”
蘇清漪收回視線，將手術刀在指尖轉了個漂亮的刀花，看向麵色慘白的謝昭寧，嘴角勾起一抹瘋批又美豔的弧度。
“既然皇帝想看戲，咱們就去給他唱一出大的。”
入殮殿內，陰風陣陣。
一麵巨大的青銅古鏡高懸梁上，鏡麵無水無光，黑沉沉如一隻瞎了的巨眼。第一章吉時已到，上妝！
素心社的驗妝使一身縞素，手持硃筆，站在大殿中央，聲音不帶一絲溫度的宣佈：
“吉時已到，請二位貴人——上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