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銅巨門緩緩滑開，一股腥氣撲麵而來，夾雜著細碎的幽綠晶體，打在蘇清漪臉上生疼。她下意識抬袖格擋，袖中的空藥罐開始劇烈震動。
藉著門縫透出的磷光，蘇清漪看見兩側漆黑的石壁上刻滿了字。每一塊青磚都被雕琢過，上麵刻的不是經文，而是微縮版的藥方。她眯起眼睛，係統輔助變焦功能瞬間拉滿。
那些字跡筆鋒銳利，與柳氏那本“家傳手抄本”如出一轍。隻不過牆上這些是正版母本，名叫《續命蠱飼育錄》殘頁。柳氏的手段，不過是從這牆縫裡摳出來的邊角料。
蘇清漪指尖不動聲色地扣在滾燙的罐口。
【叮！檢測到高濃度器物殘留藥性資訊，數據源匹配度99%，是否讀取？】
蘇清漪冇急著點確認，身後的謝昭寧已經跌跌撞撞地擠了進來。謝昭寧的左耳垂上，那顆原本是畫上去的硃砂痣此刻真實生長一般，紅得要滴血。
一滴血珠順著謝昭寧的下頜線滑落，砸在腳下的石階上。冇有血花四濺，反而騰起一股白煙。堅硬的花崗岩台階被腐蝕出一個焦黑的凹坑，坑底隱約顯出兩個隸書小字——“壬午”。
謝昭寧全身都在抖，她死死盯著那個坑，聲音沙啞：“如果我是贗品，為什麼我的血也能刻字？為什麼這痣擦不掉？”
“因為你從來就不是什麼替身。”
夜玄淩的聲音從門外傳來，帶著寒氣。他負手立在陰影交界處，冇有踏入這片是非之地，眼神像手術刀一樣剖開了真相。
“先帝這局棋下得夠狠。所謂雙生，並非真假，而是以南疆蠱術分魂。”夜玄淩看著謝昭寧，語氣平靜：“一具身體承載‘藥神骨’，也就是蘇清漪，負責技術硬體；另一具身體承載‘救世心’，也就是你，負責情感軟件。缺了誰，這盤棋都得崩。”
“荒謬！全是荒謬！”
一直癱軟在地的裴禦醫突然迴光返照，發出夜梟般的狂笑。他猛地從地上彈起，抱著那個已經裂縫的陶甕，像炮彈一樣撞向石台中央的古鼎。
“既然分不清，那就都去死！蠱母認主！真血入鼎是祭品，贗品入鼎就是化灰！”
陶甕粉碎，一團黑乎乎的東西滾了出來。那東西長得像隻變異的巨型蜘蛛，背甲上刻滿了蘇家百年來死在試藥途中的藥童名諱。
這東西見風就長，原本隻有拳頭大，迎風一晃就變成磨盤大小，八條長滿倒刺的腿在地上劃拉出刺耳的金屬音，直撲離它最近的蘇清漪。
“小姐小心！”
小滿雖然平時膽小，關鍵時刻卻敢衝。她不知從哪來的力氣，手裡緊攥的空藥罐脫手而出，帶著破風聲砸向那隻怪物。
空罐在空中劃出一道拋物線，冇有砸中蠱母，而是懸停在它頭頂三寸處。罐底那七顆血珠瞬間爆發出刺眼的光芒，像是一個強力定身咒。
那隻張牙舞爪的蠱母動作猛地一滯，八條腿僵在半空。在它複眼的倒影裡，藥罐投射出的畫麵清晰無比：那是二十年前的百草堂地窖。隻有五歲的蘇清漪，正把自己的手指伸進這個陶甕裡。幼年期的蠱母冇有攻擊她，反而溫順地趴在她的指尖，貪婪地吮吸著那一滴帶著藥香的血。
“原來如此……”蘇清漪腦中最後一塊拚圖嚴絲合縫地扣上了。難怪當年那場大火燒死了所有人，唯獨原主活了下來，身上連個疤都冇有。根本不是什麼運氣好，而是這隻蠱母的幼蟲早就被種在了她的脊椎骨裡！它是靠吞噬高溫熱量為生的，那場大火對它來說，不過是一頓滿漢全席。所謂的“藥神骨”，其實就是一個人形生物溫控箱。
“既然吃了我的，就得給我吐出來。”
蘇清漪眼神一凜，手中手術刀毫不猶豫地劃過左腕。鮮血如注，精準地潑灑進那尊青銅古鼎之中。鼎內原本靜止的三色藥液瞬間沸騰，像一鍋煮開的岩漿。
隨著血液的融入，鼎耳兩側的銘文開始發光，一道淡金色的光幕在半空中徐徐展開。光幕裡出現了一個身穿龍袍、麵容枯槁的老人——先帝。這竟然是一段類似全息投影的遺言。
“朕知此局險惡。”老人的聲音透著疲憊：“雙生芝種，本為養蠱之餌。然朕賭蘇氏血脈之韌性——若真女不焚於烈火，若贗女不叛於本心，則雙血合璧，死局可破。”
隨著這段影像的播放，那隻被定住的蠱母發出一聲淒厲的哀鳴。它的身體開始崩解，像一塊扔進強酸裡的方糖，迅速融化成一灘黑水，順著石台的縫隙流進了古鼎。
哢噠。
鼎底突然裂開一個暗格。一枚晶瑩剔透、散發著嫋嫋寒氣的冰晶玉簡緩緩升起。蘇清漪伸手接過，指尖觸碰的瞬間，大量資訊流湧入腦海——不僅僅是早已失傳的《青黛雪膏原始配方》，還有一行鮮紅的警示小字：
【蠱王真身，藏於皇陵龍脈之眼。唯雙血同泣，方可開啟斬蠱之刃。】
“同泣……”蘇清漪低聲重複了一遍。
旁邊的謝昭寧早已淚流滿麵。她看著那個漸漸消失的先帝影像，看著滿地的狼藉，終於明白自己這半生究竟活成了什麼，又或者，是什麼祭品。
一滴眼淚順著她的臉頰滑落，恰好滴進了沸騰的古鼎之中。
轟——
那滴淚冇有被蒸發，反而像是最好的催化劑。原本渾濁的鼎內藥液瞬間變得清澈透明，一幅繁複至極的星圖路徑在液麪上浮現出來，直指皇陵地宮的最深處。
“看來地圖齊了。”
蘇清漪迅速用係統掃描記錄下星圖，反手將那枚冰晶玉簡揣進懷裡。她回頭看了一眼還在發愣的謝昭寧，又看了一眼守在門外神色晦暗不明的夜玄淩，利落地拍了拍手上的灰。
“走吧，戲看完了，該回去收拾爛攤子了。”
她轉身往外走，目光無意間掃過剛纔混亂中謝昭寧掉落在地的那麵銅鏡。鏡麵上那層用來製造幻覺的“惑神粉”已經被地宮的寒氣凍結成霜，但在那層白霜之下，似乎隱約映照出了一些不屬於這個地宮的東西……
蘇清漪腳步微頓，彎腰將銅鏡撿了起來，隨手塞進袖袋。既然這鏡子能照出人心鬼蜮，留著，或許還有大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