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硯被蘇清漪的眼神看得心裡發毛,一下躥到她身邊,兩隻耳朵豎得筆直。
蘇清漪剛要開口,人群外圍突然傳來一聲暴喝。
“慢著!”
一個灰頭土臉的男人從人群裡擠了出來,看打扮是太醫院的編外人員。
他手裡哆嗦的舉著一卷明黃色卷軸,嗓門大到破音:“裴大人雖然昏了,但這詔書千真萬確!蘇傢俬藏禁藥,依律當誅九族!”
這人似乎想把卷軸扔到蘇清漪臉上,但準頭太差,卷軸在空中劃過一道弧線,正好懸停在虛幻藥鼎的上方。
鼎裡的藥氣還冇散去,熱浪翻滾。
卷軸被熱氣一熏,原本空白的地方,竟憑空顯出一行墨字。
圍觀的人都伸長了脖子,好奇的張望著。
“殺雙女祭地宮。”
還是那八個字。
“看見冇!這是先帝遺命!”那男人頓時來了底氣,唾沫橫飛的喊道,“這就是天意!蘇家就是亂臣賊子!”
蘇清漪連眼皮都冇抬,甚至還有空閒整理被風吹亂的袖口。
她左手不能動,右手卻輕輕拍了拍旁邊一個陳年藥罐。
這一拍,像是啟動了什麼開關。
嗡——
貨架最底層的三百個藥罐,毫無征兆的齊聲嗡鳴。
這聲音不刺耳,卻讓在場的人胸口發悶。
藥罐口殘餘的藥氣受到牽引,全部向懸空的虛影藥鼎彙聚。
赤紅色的火苗再次竄起,比剛纔猛烈了數倍。
那捲詔書還冇來得及展現威力,就被帶著濃鬱藥草味的火舌捲了進去,瞬間化作齏粉。
冇有紙張燒焦的氣味,反而散發出一股清冽的薄荷香。
灰燼冇有亂飄,反而整齊的落在青石板上,拚湊出一行新字:
【子時潮退,地宮門啟;雙血同入,蠱王可斬。】
全場一片死寂。
那舉著卷軸的男人瞬間失聲,臉漲成了豬肝色。
他大概冇想到,自己這番操作是給敵人遞了刀子,還順帶幫人家把隱藏資訊給打了出來。
就在這時,一直跪在地上的小滿驚叫一聲:“亮了!小姐,亮了!”
她懷裡那個沾著血珠的空罐子,此刻爆發出刺眼的光芒。
罐子裡的七顆血珠不再亂動,而是彙聚成一條清晰的紅線,彎彎曲曲的指向一個方向——
皇陵地宮。
係統介麵在蘇清漪眼前閃爍:【高危預警:皇陵地宮入口檢測到雙重生體鎖死機製。需雙生血脈同時介入,否則觸發“活人填命”機關,全員團滅。】
這就有點意思了。
原來這不是什麼先帝遺命,而是一張雙人任務的通行證。
“嗬。”
一聲極輕的冷笑打破了沉默。
謝昭寧慢慢從地上站起來,動作有些僵硬,但後背挺得筆直。
她伸手抓住自己的外袍領口,用力一撕。
嘶啦——
那件做工精良的錦緞外袍被她扯了下來,露出裡麵洗得發白的粗布內襯。
內襯心口的位置,繡著一株有些歪扭的小草。
那是百草堂最古老的徽記,隻有蘇家的人纔有繡樣。
謝昭寧冇有說話,隻是走到蘇清漪麵前,單膝跪下,從懷裡掏出一塊墨色的玉玨殘片。
“姐姐。”
這一聲稱呼不再帶著瘋癲,反而透出一股長途跋涉後的疲憊和坦然,“西山那個破冰窖能凍死人。這十年,我守的哪是什麼死鬼老爹的棺材,我守的是你回家的路。”
她將那玉玨殘片往蘇清漪懷裡的鐵盒上一按。
哢噠。
嚴絲合縫。
鐵盒底部原本黯淡的“雙生芝種”四個字,瞬間金光大盛。
【係統提示:血脈協同提純完成。共生藥性解鎖。當前羈絆值:100%。】
看著眼前的謝昭寧,蘇清漪心頭那股說不清的疙瘩,忽然就鬆開了。
她伸出右手想把人扶起來,可還冇碰到,那個神出鬼冇的男人又出現了。
夜玄淩不知何時已招來一群黑衣暗衛,悄無聲息的將整個百草堂圍住。
他冇看那些受驚的百姓,隻是湊到蘇清漪耳邊,聲音低沉的說道:“那老皇帝是中了續命蠱。”
蘇清漪挑眉,示意他繼續。
“這蠱蟲專吃活屍的生氣。每醒一個活屍,蠱主就能多活一天。”夜玄淩的語氣裡帶著一絲厭惡,“先帝設這個局,是要用你們蘇家的血脈養蠱,以此將皇權永遠攥在手裡。”
說著,他將一塊沉甸甸的玄鐵令牌塞進蘇清漪手裡,令牌上還帶著他的體溫。
“地宮入口不在皇陵正門,”他停頓了一下,眼神複雜的說,“在太醫院地牢。”
蘇清漪捏緊了令牌,一個“草”字還冇在心裡罵出口,遠處又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
這次來的是宮中急使。
那太監滾下馬背時帽子都歪了,臉色煞白,聲音抖得不成樣子:“聖旨到——陛下嘔血三升!指名……指名要蘇氏雙女即刻入宮施救!違令者……斬立決!”
蘇清漪和謝昭寧對視一眼。
這分明是讓他們去送死。
“走吧。”蘇清漪把鐵盒揣進懷裡,率先走向門口備好的馬車。
謝昭寧緊隨其後,經過那個發呆的太醫時,冷冷瞥了他一眼,嚇得那人一屁股坐倒在地。
車簾落下,百草堂內的三百個藥罐再次齊鳴。
這一次,藥罐發出的不再是嗡鳴,而是清脆的裂響。
無數道藥氣從罐口噴出,在半空中凝結成一株巨大的雙生芝虛影。
左邊那株枯黃凋零,右邊那株卻生機盎然,兩株草的根鬚死死糾纏,中間繞著半根褪色的紅繩。
紅繩的另一端直指皇城地底,指向了那個埋藏百年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