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清漪的手很穩,那麵銅鏡在她手中就像片薄刀。
“謝影,光。”她低喝一聲。
一麵巴掌大的菱花鏡遞到她手中。
鏡背塗滿灰撲撲的粉末,那是曼陀羅花粉混著屍油熬製的“惑神粉”。
第一縷燭光打在鏡背上時,蘇清漪感覺周圍空氣瞬間變得粘稠燥熱。
那不是物理升溫,而是視神經被欺騙後產生的錯覺。
古樸的百草堂大廳在她眼中扭曲變形,梁柱化作燒紅的烙鐵,三百個藥罐成了堆積如山的骷髏頭。
耳邊嘈雜的人聲,統統變成淒厲的哭嚎。
“姐姐……救我……好燙……”
一個渾身是火的小女孩從地磚縫隙裡爬出來,死死抱住蘇清漪的腿。
那種皮肉燒焦的臭味,真實得讓人反胃。
心智不堅定的,這會兒可能已經跪地喊救命了。
蘇清漪隻是淡定地挑了挑眉。
全息4D投影加氣味模擬?
謝昭寧如果不當反派,去搞沉浸式劇本殺絕對能發財。
她冇躲,也冇把那個“著火”的小女孩踢開,而是不緊不慢地從袖袋裡掏出“青黛雪膏”。
“玩火?”
蘇清漪冷哼一聲,指尖挑起一坨泛著幽藍光澤的藥膏,毫不猶豫地抹在自己的眉心印堂穴上。
一股透心涼的薄荷腦味直沖天靈蓋。
那是她特意提純的高濃度冰片與薄荷精油,在這個缺乏神經刺激類藥物的時代,簡直就是一記精神層麵的耳光。
那個抱著她腿哭嚎的“火人”動作一僵,就像卡了帶的錄像帶。
緊接著,周圍漫天的火海像是被橡皮擦抹去的鉛筆畫,一點點褪色、崩塌。
幻象散去,大廳還是那個大廳。
站在她對麵的謝昭寧,死死捏著那麵鏡子,眼底的瘋狂一點點碎裂,取而代之的是茫然無措的驚恐。
眼淚在她眼眶裡打轉,卻倔強地不肯掉下來。
她以為自己在施法,殊不知在那幻象裡,她纔是那個被火燒得最慘的人。
“有些東西,假的真不了。”
蘇清漪剛想再補兩句,一道寒光突然從她耳邊掠過。
夜玄淩出手了。
他扔出的不是飛鏢,而是那根在他手裡摩挲了許久的白玉斷簪。
簪子帶著破空之聲,精準無比地紮進林嬤嬤那根柺杖的頂端凹槽。
隻聽“哢嚓”一聲脆響,那根看似用來拄著的紫檀木柺杖,像剝了皮的香蕉一樣,從中間整齊地裂成了四瓣。
一捲髮黃的羊皮冊子從空心的杖身裡滾落出來。
林嬤嬤那張老臉瞬間灰敗如土,整個人像被抽了脊梁骨,癱軟在地。
夜玄淩連看都冇看她一眼,修長的手指隔空一勾,內力卷著那冊子落入掌心。
他隨手一抖,冊頁展開,正對著還冇回過神的謝昭寧。
“看清楚。”
那冊子的封皮上寫著《壬午藥童錄》五個大字。
翻開的那一頁,墨跡雖然有些淡了,但依然清晰可辨:
【壬午年臘月初八子時,百草堂東廂誕雙女。
長女留堂,次女名昭,背有青藤胎記。
依家主令,由管事陳伯抱出,連夜送入鎮國公府,換回死嬰一具。】
每一個字,都像一記重錘,狠狠砸在謝昭寧的天靈蓋上。
“我是……被換掉的?”謝昭寧嘴唇哆嗦著,手裡的鏡子“哐當”一聲砸在地上,摔得粉碎。
一直沉默站在她身後的謝影,突然重重地跪了下去。
這動靜太大,把地磚都磕裂了。
這個向來像個啞巴影子的男人,顫抖著摘掉了左手的黑皮手套。
在那滿是老繭的掌心裡,赫然烙著一個圓形的傷疤,依稀能辨認出“壬午·百草”的字樣。
“屬下謝影……本名蘇影,乃百草堂壬午屆第十七號藥童。”
這個流血不流淚的漢子,此刻聲音哽咽得像個孩子,“這十年來,屬下奉命潛伏謝家,隻為護住二小姐的一條命。二小姐……您每夜夢魘喊著‘姐姐救我’,那不是幻覺,是血脈在叫!”
全場死寂。
蘇清漪看著那個跪在地上痛哭的男人,心裡歎了口氣。
這也太戲劇化了,基因共鳴都能解釋成玄學。
“既然話都說到這份上了,那就驗個明白。”
她抬起那隻剛剛抹過藥膏的左手,食指在手術刀鋒上一劃。
一滴鮮紅的血珠滾落,滴進那盒還冇蓋上的“青黛雪膏”裡。
原本幽藍的藥膏瞬間沸騰起來,像是起了化學反應。
一股淡藍色的煙霧騰空而起,並冇有消散,反而像長了眼睛一樣,與周圍那三百個藥罐裡飄出來的殘留藥氣糾纏在一起。
紅、藍、白三色煙霧在半空中交織,竟然勾勒出一尊巨大的虛幻藥鼎輪廓。
鼎腹之上,一行原本不存在的金文緩緩浮現:
【惑神可破,血親難欺;贗者自焚,真者承鼎。】
“啊——!”
一聲慘叫打破了這神蹟般的畫麵。
謝昭寧捂著左手腕,疼得滿地打滾。
她手腕上那條象征著謝家殺手的“九頭蛇”刺青,竟然像被強酸腐蝕一樣,冒著黑煙,連皮帶肉地剝落下來。
而在那血肉模糊的傷口之下,那一塊一直被刺青顏料遮蓋的青藤狀胎記,此刻正散發著灼灼紅光。
與此同時,蘇清漪感覺自己左臂同樣的位置也是一陣發燙。
這就像人體親子鑒定儀,準確率百分之百。
人群裡一陣騷動,有人驚歎,有人恐懼,但有一個人卻在往後縮。
趙嬤嬤趁著所有人都盯著空中虛影的時候,貓著腰想往人堆裡鑽。
“往哪跑?”
一柄黑沉沉的鐵尺橫空出世,直接攔在了她的腰間。
周捕頭麵無表情地站在她身後,那鐵尺上的藥紋此刻金光大盛,像在掃描罪犯。
趙嬤嬤嚇得渾身一抖,袖子裡藏著的一個瓷瓶咕嚕嚕滾了出來。
蘇清漪眼疾手快,腳尖一挑,將那瓷瓶穩穩接在手裡。
拔開塞子,一股刺鼻的酸味混合著某種奇怪的甜香飄了出來。
係統瞬間在視網膜上打出一行紅字:【警告:檢測到高濃度強酸混合物,含劇毒生物堿成分。】
“嗬,若我今天真開了張,這瓶東西就會潑在我臉上?”
蘇清漪冷笑一聲,晃了晃瓶子,“還加了玄冰涎?這可是劇毒,沾上一滴就能爛穿骨頭。趙嬤嬤,你這心腸,比這藥水還毒。”
趙嬤嬤癱在地上,像被抽了魂。
蘇清漪卻並冇有把瓶子扔掉,反而饒有興致地把塞子塞了回去。
“不過,這也算是好東西。”她把玩著那個瓷瓶,眼神裡閃過一絲算計,“皇陵地宮裡的那些蠱蟲,最喜歡這種重口味的調料了。謝謝,這一波送禮我收下。”
就在這時,人群外圍突然傳來一陣不自然的推搡聲。
蘇清漪眉頭一皺,一種不祥的預感湧上心頭。
還冇等她看來人是誰,一個卷軸被人用力拋向半空。
“蘇小姐,你私藏禁藥,這是要讓整個蘇家給你陪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