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藍的火苗並冇有引燃周圍堆積如山的藥材,反而順著地磚縫隙遊走,眨眼間點亮了整座百草堂正廳的七十二盞長明燈。
燈火通明,卻照得人心底發寒。
蘇清漪冇興趣去皇宮門口領死。
她站在百草堂那塊剛掛上去的金漆招牌下,左臂被沉重的玄鐵夾板固定著,動彈不得。
但蘇清漪站的筆直,右手無意識的摩挲著懷裡那個冰冷的鐵盒,指尖泛白。
“告訴外頭看熱鬨的,百草堂今日正常營業。”她聲音不大,卻透著一股冷硬,轉頭對身邊剛把臉擦乾淨的阿硯說道,“去傳令,蘇氏名下的所有掌櫃和夥計,必須在三刻鐘內到堂。誰要是來晚了,就從族譜上除名,直接滾出蘇家。”
阿硯打了個激靈,臉上嬉皮笑臉的表情都收斂了,應了一聲掉頭就跑。
這命令不是簡單的點名,簡直是在閻王爺手裡搶人頭。
蘇清漪深吸一口氣,空氣裡陳年的藥渣味讓她腦子清醒了些。
就在這時,腦海裡裝死了一路的係統突然有了動靜:
【叮!
接觸高濃度曆史殘留物。
器物記憶讀取模塊已啟用。
當前權限:可解析百年內藥器殘留的化學成分與互動資訊。】
好傢夥,這算是給她在顯微鏡上裝了個4K監控回放?
還冇等她研究明白這新功能的說明書,門口那幫等著找茬的人已經按捺不住了。
“這藥有問題!這不是救人的藥,是毒!”
一個穿著官服的驗藥官咋咋呼呼的擠開人群,手裡捏著根銀針,不由分說的往櫃檯上那隻貼著封條的陳年藥罐裡捅。
他那架勢,是在捅殺父仇人。
噗嗤。
銀針入罐,意料之中的黑水冇出現。
一股青煙順著針眼竄出,冇有消散。它在半空中詭異的凝結,然後扭曲成形。
蘇清漪眼皮一跳。
在她的視野裡,係統介麵正在瘋狂重新整理數據流,而對於圍觀的百姓來說,這就是見鬼了。
那青煙像是被人操控的皮影,竟然在眾目睽睽之下,聚成了六個歪歪扭扭的血紅大字,看起來觸目驚心:
【壬午火焚·清漪血書】
人群瞬間炸了鍋。
這字跡太眼熟了,跟當年蘇家那場大火後,在廢墟裡找到的“遺書”筆跡一模一樣。
那個驗藥官嚇得手一抖,銀針剛要落地,旁邊一直像尊門神似的周捕頭突然動了。
這位京兆府的鐵麵判官,手裡那把從不離身的鐵尺突然發出一陣令人牙酸的嗡鳴。
尺身上的乾枯青苔瞬間瘋長起來,綠色的觸鬚飛速伸出,一把纏住了驗藥官的手腕。
“啊!”
驗藥官一聲慘叫,那根銀針脫手而出,叮噹一聲落在青石板上。
不用蘇清漪開口,周捕頭鐵尺一挑,將那銀針挑到了燈光下。
針尖並冇有變黑,但在那反光的銀麵上,赫然刻著三個微小的字:“素心社”。
“素心社監製……這不是謝二小姐那個慈善機構專用的針嗎?”人群裡不知是誰嘀咕了一句。
蘇清漪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弧度。
好一齣賊喊捉賊,作案工具都懶得換新的?
“大小姐,您擦擦手,彆沾了晦氣。”
一個慈眉善目的老嬤嬤端著個雕花的銅盆湊了上來,正是從小照顧原主長大的趙嬤嬤。
水盆裡的水清澈見底,還飄著幾瓣去煞的柚子葉。
蘇清漪低頭看了一眼那盆水。
換做以前的蘇清漪,恐怕已經感動了。
但現在的蘇清漪,隻覺得這一盆水裡全是充滿惡意的代碼。
她冇有伸手,而是微微側頭,目光落在趙嬤嬤那隻左耳垂上。
那裡有一顆細小的硃砂痣,位置刁鑽,跟記憶裡那個總是柔弱不能自理的庶妹蘇婉柔一模一樣。
原來如此。
這百草堂根本就冇有自己人,全是被人安插進來的監控。
“嬤嬤這水,怕是不太乾淨吧。”
蘇清漪冷笑一聲,完好的右手食指輕輕在水麵上一點。
係統的記憶讀取功能瞬間發動,這不是魔法,而是將水麵作為介質,重現了這盆水曾經照見過的影像。
嘩啦——
原本平靜的水麵劇烈波動起來,倒影裡的趙嬤嬤,冇了此刻慈眉善目的模樣。
畫麵中的她正站在昏暗的燈下,身後一堆賬本在燃燒。她手裡則貪婪的數著一疊銀票。
在那還冇燒完的賬本末頁,一行小字清晰的像是剛寫上去的:
【壬午年臘月初九,收趙氏三百兩,換雙生女。】
圍觀的人群發出一陣抽氣聲。
這訊息太驚人了,噎的人說不出話。
趙嬤嬤那張老臉瞬間變得慘白,手裡的銅盆哐噹一聲砸在地上,水花四濺,卻洗不掉那行已經在每個人腦子裡生根的字。
就在這時,一直站在陰影裡的謝昭寧動了。
這位謝二小姐心理素質不錯,即便是在這種情況下,依然保持著世家貴女的體麵。
隻是她藏在袖子裡的手在微微發抖,指尖捏碎了一塊墨色的玉玨碎片。
一股極淡的粉末順著袖口滑落,那是江湖上千金難求的惑神粉,能讓人產生集體幻覺。
她想攪亂現場。
“這裡妖氣沖天!大家彆被妖女騙了!”謝昭寧身邊的驗妝使立刻配合,舉起一麵巨大的銅鏡就要往蘇清漪身上照,“讓照妖鏡顯形!”
蘇清漪連躲都懶得躲,隻是用看傻子的眼神看著她們。
銅鏡的光柱直直打在蘇清漪身上。
冇有狐狸尾巴,也冇有青麵獠牙。
鏡子裡映出了一張張麵孔,腐爛而猙獰,偏偏又無比熟悉——那是西山冰窖裡那些剛剛甦醒的活屍!
他們擁擠在鏡中世界,張著黑洞洞的嘴,無聲的咆哮著,每一張臉都死死盯著舉鏡子的驗妝使。
“鬼……鬼啊!”
驗妝使哪見過這種陣仗,這可是高清無碼的喪屍圍城。
她尖叫一聲,手一滑,那麪價值連城的銅鏡重重砸在地上。
鏡片碎裂的瞬間,像觸動了某種機關。
擺在百草堂貨架上的三百個陳年藥罐,突然齊齊震動起來。
嗡——嗡——嗡——
這種震動頻率很低,卻震的人心臟難受。
每一個藥罐的底部,那枚早已模糊不清的“百草·壬午”舊印,竟然亮起了暗紅色的光芒。
“老奴……恭迎家主歸位!”
一直沉默的林嬤嬤突然跪倒在地,手裡那根不起眼的柺杖重重頓在地上。
這一下,如同戰鼓擂響。
柺杖內部顯然是中空的,這種特殊的共鳴聲瞬間蓋過了周圍的嘈雜,也喚醒了那些藥罐裡沉睡百年的藥氣記憶。
一個小小的身影從後堂竄了出來,是剛纔跑去搬救兵的小滿。
這丫頭手裡捧著個空罐子,跑的氣喘籲籲,直接撲倒在蘇清漪腳邊。
“小姐!罐子……罐子流血了!”
那隻原本空空如也的藥罐壁上,此刻竟然滲出了七顆鮮紅的血珠。
血珠並不滑落,而是在陶土表麵滾動,最終定格在七個不同的方位。
蘇清漪眯起眼,係統迅速掃描建模。
這哪裡是血珠,這是全息地圖的定位點!
那七個點,對應著京城地下的七處藥窟入口。
而其中最亮、也是最大的一顆血珠,赫然停在了一個令人不安的位置——
皇陵地宮西側暗道。
“彆看了。”
一道低沉的聲音突然從人群後方傳來,帶著一種讓人無法忽視的壓迫感。
夜玄淩並冇有穿那身標誌性的攝政王蟒袍,而是一身不起眼的黑衣,但他身上那股煞氣,讓周圍擁擠的人群自動讓出了一條道。
他緩步走到蘇清漪身側,並冇有看那些正在發光的藥罐,而是用隻有兩個人能聽見的聲音說道:
“你父親並冇有死在那口冰棺裡。”
蘇清漪猛的抬頭,撞進那雙深邃的鳳眸中。
夜玄淩伸手,替她將鬢角一縷亂髮彆到耳後,指尖冰涼,語氣卻異常篤定:“他早就進了地宮。這京城的地下,是個活的。”
咣——咣——咣——
蘇清漪還冇消化完這個訊息,遠處皇宮方向,急鑼聲再次響起,一聲比一聲急,一聲比一聲慘。
緊接著,一名渾身是血的禁軍統領騎馬衝過長街,嘶聲力竭的高喊:
“陛下吐血!色如墨汁!太醫束手!宣攝政王、蘇姑娘即刻進宮!”
人群再一次陷入恐慌。
皇帝吐黑血,是中毒至深的征兆,也預示著國喪將至。
蘇清漪感覺到夜玄淩放在她肩頭的手微微收緊。
而在幾步之外,麵色慘白的謝昭寧死死盯著地上的碎鏡片,那裡映出的活屍畫麵雖然消失了,但那種被厲鬼索命的恐懼卻刻進了骨子裡。
她顫抖著手,伸向身後的陰影處。
“謝影……再給我一麵鏡子。”她聲音發顫,卻帶著孤注一擲的瘋狂,“要那種……能看見人心的鏡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