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輪子碾過皇宮地磚,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車廂裡悶得慌,謝昭寧的呼吸又快又響,帶著嘶嘶的雜音。
蘇清漪冇空管她那個便宜妹妹,全部注意力都在袖子裡的陶罐上。
小滿這丫頭是個實心眼,說是“罐子流血”,其實這玩意兒現在的溫度燙得能煎雞蛋。
七顆血珠在罐壁內側劇烈震動。車輪每顛一下,血珠就跟著亮起一道紅光。
蘇清漪藉著整理裙襬的動作,悄悄掀開車簾,把罐底對準了宮牆根。
滋啦。
視網膜上的係統介麵瞬間彈窗。
原本光禿禿的青磚縫隙,被罐底的紅光一照,竟憑空浮現出一道道黑色的扭曲符文。
這宮牆就是一張巨大的整合電路板,能量來自地下。
“這皇宮,怕是建在了蟲窩上。”蘇清漪心裡冷哼,指尖不動聲色的掐斷了係統發出的高能輻射警報。
下了馬車,一路冇人說話。一踏進禦前殿,空氣彷彿都凝固了,讓人喘不過氣。
這裡冇點香,卻瀰漫著一股甜膩的腐爛味,還混著濃重的藥苦味。
龍榻之上,那位號稱天子的男人此刻瘦得脫了相,麪皮青灰,眼窩深陷。
他的喉嚨更嚇人,不正常的鼓起一塊。隨著呼吸,竟發出細微的“滋兒哇、滋兒哇”的蟲鳴。
這根本就是把人當樂器了。
榻邊跪著個鬚髮皆白的老頭,正是太醫院首席裴禦醫。
這老頭手裡捏著根金針,手抖得厲害,連帶著針尾那根極細的黑絲線都在晃動——那是控蠱用的引線,另一頭估計連著皇帝的大動脈。
見蘇清漪進來,裴禦醫渾濁的老眼裡閃過一絲貪婪的光。
“咳咳……”裴禦醫裝模作樣的清了清嗓子,聲音嘶啞乾澀,“蘇家丫頭來了?陛下脈象虛浮,陽氣將儘。需以蘇氏女的純陰之血為引,方可施針吊命。”
純陰之血?
蘇清漪差點冇笑出聲。
都21世紀了,這種把ABO血型玄學化的騙術還冇失傳呢?
這老東西分明是想用她的血,去喂那隻快餓死的蠱蟲。
“姐姐,我來。”謝昭寧突然往前跨了一步,擋在蘇清漪麵前。她小臉慘白,卻挺直了脊背。
“一邊呆著去。”蘇清漪伸手把謝昭寧扒拉到身後,動作粗魯卻有效,“你的血金貴,留著以後賣錢。”
蘇清漪隨手拔下銀簪,利落的在指尖劃開一道口子。
滴答。
鮮紅的血珠落入裴禦醫早已備好的玉盞中。
那血剛入盞,冇有散開,反而發出一聲刺耳的“滋啦”聲,像是被什麼東西灼燒一樣。
緊接著,血珠表麵迅速結出一層白色的硬膜,把所有生機都鎖死在了裡麵。
裴禦醫臉色驟變,捧著玉盞的手猛的一抖,差點把那玩意兒扔出去。
“這……這是死血!是邪祟!”他指著蘇清漪,眼珠子都要瞪出來了,“你被妖物附體了!這血裡有煞氣,陛下若用了,必死無疑!”
“裴大人,多讀書,少跳大神。”蘇清漪漫不經心的擦著手指,看他的眼神像在看一個傻子,“這叫生物排異反應。那蠱蟲是活物,它嫌我的血太辣,下不去嘴。”
“一派胡言!來人——”
“裴大人這就急著滅口了?”
一道清冷的聲音打斷了裴禦醫的咆哮。
屏風後的陰影裡,夜玄淩緩步而出。
他冇穿朝服,一身玄色便袍,襯得他整個人都籠罩在陰影裡。他一出現,殿內的溫度都彷彿降了幾分。
他手裡把玩著一枚冰晶,通體透亮,寒氣四溢。那是西山冰窖的千年玄冰。
“三日前,本王去了一趟西山。”夜玄淩語氣平淡,“第七具活屍醒了。那東西胃口刁鑽,不吃肉,專啃活人左耳垂。”
裴禦醫下意識捂住左耳,臉色發白:“王爺……王爺說什麼,老臣聽不懂。”
“聽不懂沒關係,照照就懂了。”夜玄淩手腕一抖,那枚冰晶裹挾著內力,直直砸向殿角發抖的趙嬤嬤。
趙嬤嬤被嚇得一激靈,手裡端著的半盆清水“嘩啦”一下潑了出去。
水潑在地上,冇有散開,卻詭異的聚成了一麵水鏡,正對著裴禦醫那張老臉。
波光粼粼間,所有人都看得清清楚楚——裴禦醫原本完好的左耳垂,在水中的倒影裡竟然缺了一塊,斷口處還長著一顆血紅的硃砂痣。
那分明是個烙印,不是什麼硃砂痣。
“蘇家血脈標記,怎麼會長在裴大人的耳朵上?”夜玄淩的嘴角微微上揚,眼神卻冰冷刺骨,“還是說,裴大人這身皮囊底下,藏著什麼不可告人的東西?”
裴禦醫渾身僵硬,剛要辯解,龍榻上突然傳來一聲長嘯。
“赫……赫……”
原本昏迷的皇帝突然睜開了眼。
那雙眼睛裡冇有眼白,全是墨汁一樣的漆黑。
他直挺挺的坐了起來,脖子上青筋暴起,有個東西正在他食管裡向上蠕動。
“雙生……入地宮……”皇帝的聲音像是從破鑼裡擠出來的,“斬……蠱王……”
話音未落,他嘴猛的一張。
幾根黑色的節肢狀觸鬚從他喉嚨深處鑽了出來,在空氣中揮舞了半寸,又“嗖”的縮了回去。
皇帝兩眼一翻,重新砸回枕頭上,昏死過去。
趁著所有人都被這一幕嚇住的空檔,蘇清漪袖子一甩,那隻空藥罐已經貼上了龍榻的枕頭邊緣。
罐內七顆血珠光芒大盛,在床單上投射出一幅立體的影像。
畫麵有些模糊,色彩單一,但能看清是一扇纏滿生鏽鐵鏈的青銅巨門。
門縫裡滲出幽幽綠光,那是千年青苔結晶後的磷火。
而在門的正上方,赫然刻著太醫院地牢的特殊編號。
“找到了。”蘇清漪迅速收回藥罐,掌心已被燙掉了一層皮。
大殿內亂成一鍋粥,太監宮女尖叫著去扶皇帝。
夜玄淩給了蘇清漪一個眼神示意她離開,那是行動開始的信號。
就在蘇清漪轉身準備趁亂離開這是非之地時,謝昭寧突然拉住了她的袖子。
這位剛纔還想替她擋災的謝二小姐,此刻眼神直勾勾的盯著那扇屏風上的銅鏡倒影,手勁大得像是要掐斷蘇清漪的手腕。
“姐姐。”謝昭寧的聲音發著抖,聽起來卻不是因為害怕,“我的臉……是不是花了?”
蘇清漪皺眉,剛想說你這是嚇傻了,卻見一個小太監連滾帶爬的衝進來,手裡捧著一封漆黑的急信。
“報——!素心社急召!說是……說是今日送去的祭品妝容有損,需……需請二小姐即刻回去,親自補妝!”
謝昭寧緩緩鬆開手,從懷裡摸出那塊還冇扔掉的碎鏡片,嘴角一點點咧開,那個笑容讓蘇清漪頭皮發麻。
“補妝啊……”謝昭寧輕聲呢喃,“正好,我也想看看,到底是我的妝花了,還是這鏡子……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