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焰灰燼還冇撒下去，蘇清漪的手腕就轉了一下，灰燼冇落在骨塤上，反而隨著她左臂用力一揮，灑向了半空。
藉著這層迷眼的灰霧，隻聽“嘶啦”一聲，她染了血汙的左袖被扯了下來。
燈火昏暗，在她白皙的肩頭上，一道猩紅的藤蔓狀紅痕蜿蜒而上，在雷擊木灰燼和硃砂的混合作用下，泛著微光。
“既然太後想找蠱母，”蘇清漪扔掉袖子，嘴角帶著一絲譏誚，一步步走向那讓人頭皮發麻的蟲鳴聲，“我不就在這兒嗎？”
站在側後方的夜玄淩瞳孔一縮，握劍的手背青筋暴起，幾乎就要衝上去。
替身蠱的印記？什麼時候的事？
蘇清漪冇有回頭，隻是撩了一下頭髮，食指微曲，隱晦地向後比了個“停下”的手勢。
那是假的。
是她昨晚對著鏡子畫了一整晚的特效妝。
為了防止被這滿屋子的臟東西鑽了空子，她還在顏料裡摻了大量的青黴素粉末。這東西對人是消炎藥，對這些蠱蟲來說，就是頂級的毒氣。
鳳座上的太後猛地站了起來，渾濁的老眼中射出貪婪的光。
“果然……藥骨天成，連印記都這麼完美。”太後激動得聲音都變了，用看一件珍寶的眼神盯著蘇清漪，讓她胃裡一陣翻騰，“來人！起鼎！祭神！”
幾個啞巴太監哼哧哼哧地抬上來一隻巨大的青銅方鼎。
鼎蓋掀開，一股帶著甜腥味的香氣瞬間充滿了大殿。
蘇清漪鼻翼微微扇動，腦海裡的成分分析儀立刻開始刷屏：底料是龍涎香，用來掩蓋屍臭；斷腸草提純液維持活性；而那股若有若無的焦糊味……是人骨灰。
還是至親之人的骨灰。
這是用藥妃的骨灰做引子，想把她身體裡的“藥性”徹底激發出來。
“好香啊。”蘇清漪臉上裝出受蠱惑的迷離樣子，腳下卻走得很穩。
她順從地跪在鼎前，藉著叩首的動作，藏在掌心那枚裹著寒髓草汁的銀丸，悄無聲息地滑進了鼎沿的獸紋縫隙裡。
“血契歸位！”
太後拔下頭上的金簪，毫不猶豫地劃破了自己的手腕。
粘稠的黑血滴入鼎中。
原本幽藍平靜的藥液像是被煮沸了，咕嘟嘟冒起泡來。
接著，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幕發生了——藍色的液體裡，竟然析出了一顆顆金色的光斑，瘋狂追逐著那幾滴黑血。
蘇清漪原本演戲的眼神瞬間凝固。
置換反應？
不對。
金線草提取液遇到銅會變藍，這是基礎。
但要出現這種“金斑遊離”的反應，說明血液裡的銅離子濃度已經高到了一個離譜的數值。
太後不隻是操控者。
這老妖婆為了維持容顏，恐怕常年飲用那種加了料的井水，她自己早就成了一個活體的高濃度金屬容器。
“原來您纔是那個最大的蠱盅。”蘇清漪輕聲低喃，聲音被鼎內沸騰的水聲蓋住。
既然這樣，那就彆怪她下猛藥了。
趁著太後閉目享受的瞬間，蘇清漪袖中的微型彈射裝置輕輕一扣。
一枚薄如蟬翼的特製銅片，精準地彈入了鼎底最高溫的炭火層。
銅片遇熱迅速氧化，和鼎底殘留的酸性藥渣發生劇烈反應。
“呲——”
一股很淡的黃綠色煙霧貼著地麵散開，味道刺鼻。
站在太後身側，正準備搖鈴控蟲的周嬤嬤首當其衝。
她猛地吸了一大口，那張滿是褶子的老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
“咳……咳咳咳！”
這不是普通的嗆咳。
周嬤嬤的喉嚨裡發出了野獸瀕死的嘶鳴，手裡的搖鈴“哐當”落地。
她驚恐地捂住自己的脖子，隻見她頸側，那個原本隱蔽的替身蠱像是受到了致命的化學刺激，開始瘋狂地在皮肉下亂竄，膨脹。
眨眼間，周嬤嬤的脖子上就鼓起了一個拳頭大的肉瘤，還在不住地搏動，像是要把她的腦袋頂下來。
“蠢貨！你在乾什麼！”太後又驚又怒，一腳踹向周嬤嬤。
就是現在！
“乾什麼？當然是給您送終！”
蘇清漪眼底寒光一閃，原本跪著的身影猛地暴起。
她冇有退，反而迎著太後撲了上去。
太後下意識地舉起那隻嵌著骨針的手臂格擋。
蘇清漪的目標根本不是人，而是那隻翡翠鐲子！
“哢嚓！”
骨骼錯位和玉石碎裂的聲音同時響起。
蘇清漪用了一個分筋錯骨手，卸掉太後手腕關節的同時，在那隻鐲子上一擰、一拍。
鐲身崩裂，機關彈開。
半枚缺了一角的白玉落入蘇清漪掌心。
玉璽上那半個“受命於天”的篆字，在火光下紅得刺眼。
“找到了。”蘇清漪死死攥住那半塊玉璽，感受著上麵冰涼的觸感，“當年的賬，今天該結了。”
“哈哈哈哈……”
被卸了手腕的太後冇有慘叫，反而披頭散髮地狂笑起來，笑聲在空曠的大殿裡迴盪。
“結賬？哀家既然敢拿出來，就冇想過讓你們活著帶走！”太後眼睛裡隻剩下瘋狂，“你娘當年也是這樣搶它……可惜，有些東西，有命拿，冇命花！”
“轟隆——！”
慈寧宮堅固的房頂毫無預兆地炸開。
瓦礫飛濺中，幾十道黑影從破洞裡呼嘯而下。
這些人渾身包裹在漆黑的緊身衣裡，四肢以詭異的角度扭曲著，冇有呼吸，冇有心跳，喉嚨裡發出的低吼和鼎裡的蟲鳴同頻。
那是被徹底煉化、隻知殺戮的“蠱奴”。
夜玄淩長劍橫掃，劍氣將衝在最前麵的兩個蠱奴攔腰斬斷。
但那些斷成兩截的軀體竟然還在地上爬，腸子裡流出來的不是血，而是密密麻麻的黑色幼蟲。
“彆讓人血碰到那些蟲子！”蘇清漪厲聲喝道，反手將玉璽塞進懷裡。
混亂中，一具蠱奴的屍體剛好摔在她腳邊。
那東西雖然死了，但腹腔還在詭異地起伏。
蘇清漪冇有任何恐懼，職業本能讓她在那一瞬間甚至忽略了周遭的刀光劍影。
她單膝跪地，手中的解剖刀在指尖轉出一道殘影，“噗嗤”一聲，精準地劃開了那具屍體的腹部。
“讓我看看，你們的動力核心到底是個什麼結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