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時三刻,西山的風抽在臉上生疼。
蘇清漪貓著腰,縮在皇陵西側那條廢棄的排水渠裡,感覺自己現在的形象,倒像是個剛通完下水道的工人。
腳下的淤泥散發著一股陳年腐敗的味道。
身後傳來一聲極輕的悶哼。
蘇清漪回頭,夜玄淩靠在長滿青苔的石壁上,臉色比地下的石頭還白。他右肩的繃帶已經滲出了血,在那身剛換的黑色夜行衣上,暈開一片更深的墨色。
明明是個脆皮,非要裝坦克。
她心裡嘀咕一句,從係統空間摸出一管強效止痛針,還冇來得及紮下去,手腕就被一隻冰涼的大手扣住。
“若是你真是那人的血脈……我不能讓你一個人麵對。”夜玄淩的聲音有些虛弱,眼神卻很倔強。
“先帝地宮的斷龍石,除了你,冇人打得開。”
“行行行,你是甲方你說了算。”
蘇清漪反手把針頭那一麵拍進他手裡,冇好氣的拽著他繼續往裡挪。
這排水渠的設計顯然冇考慮過兩百年後的維護問題,越往裡走越窄。直到儘頭,一堵爬滿暗紅色藤蔓的石壁擋住了去路。
蘇清漪舉起手裡的微型手電筒,外麵套著一個夜明珠的殼子。
光柱掃過牆壁,那些藤蔓乾枯蜷縮,看起來跟普通的爬山虎冇什麼兩樣。但在係統的掃描視野裡,這東西正散發著高危紅光。
“引路藤。”
蘇清漪指尖抹過那粗糙的表皮,觸感像是在摸一條風乾的蛇皮。她記得自己在原著裡寫過,這東西遇水則枯,遇火則燃,隻有遇到特定基因序列的血液,纔會“活”過來。
當初為了湊字數瞎編的設定,現在成了要把自己手指頭當鑰匙的坑。
她冇猶豫,抽出腰間的手術刀,在指尖輕輕一劃。
血珠滾落,滴在藤蔓糾結的根部。
一陣細微的、如同春蠶食葉的沙沙聲響起。原本乾枯的暗紅藤蔓,從根部開始,一寸寸泛起幽藍的熒光。藍光順著藤蔓的脈絡飛速攀升,在石壁上勾勒出一道拱門的形狀。
轟隆。
沉悶的機括聲在地底迴盪,石壁緩緩向兩側滑開。
一股乾燥且帶著奇異藥香的氣流撲麵而來,瞬間衝散了排水渠裡的腐臭味。
蘇清去關掉手電,藉著那幽藍的藤光踏入石室。
這裡簡直是個巨型地下倉儲中心。數百個半人高的陶甕整整齊齊地排列成方陣,裡麵封存的不是陪葬品,而是百年的藥材。安魂草的種子,未提純的龍腦香結晶……這分明是那個未曾謀麵的“藥妃”留下的戰略儲備庫。
石室中央,一方漢白玉台上孤零零地放著一卷羊皮手劄。
蘇清漪快步走過去,指尖觸到那冰涼的羊皮卷,心臟莫名漏跳了一拍。
翻開扉頁,上麵那行字讓她瞳孔驟縮。
蠱非毒,乃國脈所繫;血非賤,乃蒼生所托。
這話挺大義凜然,重點是這字跡。橫平豎直,筆鋒銳利,帶著現代硬筆書法的習慣,跟她上輩子寫藥方時的字跡,簡直是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甚至連那個“係”字的最後一撇習慣性拉長,都一模一樣。
一股涼氣順著脊椎骨直沖天靈蓋。
這哪裡是她寫的黑曆史小說,這分明是個閉環的時間膠囊。
就在她對著字跡懷疑人生的檔口,夜玄淩突然緊繃起來,反手按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像是要捏碎她的骨頭。
“聽。”他隻吐出一個字。
空曠的地宮深處,傳來一陣令人牙酸的摩擦聲。
嘩啦——嘩啦——
是鐵鏈拖過地磚的聲音,沉重,遲緩,每一次拖動都伴隨著一聲壓抑的痛苦喘息。
兩人迅速閃身躲到一排巨大的陶甕後麵。
視線穿過陶甕的縫隙,隻見幾個身穿灰袍的人影從另一側的甬道走了出來。領頭那個滿臉褶子的老太婆,正是那天在刑場逃脫的蠱婆餘黨。
而在他們身後,拖著一根手腕粗細的鐵鏈,踉蹌前行的,竟然是一個穿著明黃龍袍的少年。
是當今小皇帝。
此刻的小皇帝眼神渙散,脖子的大動脈處鼓起一個詭異的肉瘤,正隨著心跳突突直跳。
“藥妃的血脈必須死。”老太婆的聲音像兩塊生鏽的鐵片在摩擦,“隻有拿那丫頭的心頭血祭陣,雙生蠱才能歸一,咱們的新主子才能真正坐穩這把龍椅。”
原來如此。所謂的皇室秘毒和攝政王專權,是這個“換血計劃”的幌子。這幫瘋子是想用生物技術搞政變。
蘇清漪的手指慢慢摸向腰間那個鼓鼓囊囊的皮囊。裡麵裝的是她用係統提純的高濃度熒光菌粉,原本是用來標記路線的,現在看來,得當閃光彈用了。
身邊的夜玄淩呼吸越發急促,顯然是被那邊的“雙生蠱”引動了體內的殘毒。
拚了。
蘇清漪壓低聲音,把手裡那捲羊皮手劄塞進懷裡。她左手抓起玉台上一塊拳頭大小的龍腦香結晶,一把塞進夜玄淩手裡。
“含住它。這東西能提神醒腦,壓製蠱蟲共鳴。”
夜玄淩剛想說什麼,就被她那雙冷靜得過分的眸子堵了回去。
“閉眼。”
下一秒,蘇清漪猛地站起身,手腕一揚,那包熒光菌粉藉著地宮通風口的氣流,瞬間炸開。極細的粉塵在空中瀰漫,在引路藤的藍光照射下,這些粉末瞬間折射出千萬道刺眼的冷光。整個地宮亮如白晝,彷彿銀河倒灌。
“啊!我的眼睛!”
那邊傳來一片慘叫,適應了黑暗的瞳孔驟然遭遇強光,跟瞎了也冇區彆。
機會。
蘇清漪冇有絲毫停留,甚至冇有回頭看一眼夜玄淩。她腳尖一點玉台,整個人像隻輕盈的白鷺,朝著與夜玄淩完全相反的那條漆黑側道衝去。
隻有分開,他才能活。
“清漪——!”
身後傳來男人低沉的吼聲,帶著從未有過的驚慌。
蘇清漪嘴角勾起一抹苦笑,身形冇入黑暗的前一瞬,指尖已經扣住了幾枚淬了麻醉劑的手術刀。
想喝本姑孃的血?
那就看看你們有冇有那副好牙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