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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三河枕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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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三河枕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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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纔解雨臣指尖捏著張摺疊得整齊的紙巾,動作輕緩地探到霍秀秀額角,指腹先蹭了蹭那層細密的薄汗,再用紙巾順著鬢角往下拭,避開她發間的碎髮,生怕弄亂了秀秀的髮型。

亂了那大概晚上得睡地板了。

————

霍秀秀聽到某人要去買果汁搖搖頭補充了一個更完整的,往他懷裡縮了縮,鼻尖蹭過他的襯衫:“不渴,最近熱量高的東西吃多了感覺那杏仁茶的熱量都還冇消耗呢。”

解雨臣又把酸奶遞到霍秀秀唇邊,眼底帶著笑意:“那老婆嚐嚐這個?我愛吃的牌子,冇加果粒,純原味的。”

霍秀秀張口含住吸管,吸了一小口,順著喉嚨滑下去。她含著吸管眨眨眼,看著解雨臣:“你什麼時候帶的?我怎麼冇看見。”

“早上出門順手塞的,知道你玩得瘋起來又不肯喝水。”

解雨臣收回酸奶,又吸了兩口,指尖把玩著酸奶盒,目光卻冇離開秀秀,“剛纔在滾筒裡笑那麼厲害,不過這酸奶也乾吧。”他說著,抬手替她理了理被風吹亂的劉海,指腹不經意間蹭過她的眉骨。

霍秀秀咬著吸管,側頭看向池子裡幾人這是又進去了?王胖子正嗷嗷叫著要撞黑眼鏡的滾筒,吳邪在旁邊勸架卻被波及,兩人在滾筒裡滾作一團,黑眼鏡則在裡麵笑得自在,時不時還故意晃兩下搗亂。

解雨臣一隻順手手接過老婆手裡的酸奶盒。

解雨臣低頭,“老婆我去給你買瓶冰水,冰毛巾敷敷臉,降溫。”霍秀秀點點頭,接過酸奶盒,看著他起身往售賣處走的背影,身姿挺拔,好適合在腰上掛個小鈴鐺,嘿嘿。

不遠處的張起靈剛好從滾筒裡出來,身上沾了點水花,頭髮微濕,卻依舊站得筆直。

他看到解雨臣去買水,又看了看霍秀秀手裡的酸奶,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口袋,似乎在找什麼,最後隻掏出一顆水果糖,剝了糖紙放進嘴裡,慢慢嚼著,甜味在舌尖化開。

從開封出發一路往東南,車輪碾過高速路平整的柏油路麵,引擎聲平穩低鳴,身後水上樂園的喧鬨人聲、嬉水尖叫被風扯得越來越遠,最後徹底消散在天際線儘頭。

王胖子半躺在SUV後座,身子陷進柔軟的靠背裡,雙腿大大咧咧地搭著扶手,手裡把玩著一串剛從開封夜市淘來的仿蜜蠟手串,指尖反覆蹭著塑料珠子粗糙的紋路,還時不時往手腕上湊著打量,末了像是憋不住,腦袋往前探了探,手肘搭在前排座椅背上,聲音帶著點好奇又有點急切,開口道:“天真,吳山居那批新貨,到底是些什麼來路?前兒個我問你你打哈哈,問小哥他就杵那兒不吭聲,你倆都這麼含糊其辭,胖爺我這心裡跟揣了隻跳蚤似的,癢得慌。”

吳邪握著方向盤,視線盯著前方開闊的路麵,聞言嘴角抽了抽,餘光瞥見副駕上張起靈正垂著眼,指尖輕輕摩挲著腰間黑金古刀的刀柄,神色淡然,壓根冇接話的意思,吳邪才慢悠悠開口:“能有什麼來路,正經收來的老物件,就是品相好點,還冇來得及整理歸檔,你急什麼。”

“正經收來的?”王胖子顯然不信,往回縮了縮身子,卻還是不死心,手指撚著仿蜜蠟手串轉得飛快,“拉倒吧天真,你那點小心思還能瞞過胖爺?要是正經貨,你跟小哥犯得著藏著掖著?再說了,前兒個我瞅著你庫房裡擺著個青釉小瓷瓶,釉色那叫一個潤,底款看著像是宋元時期的,還有個木雕手把件,包漿厚得能捏出油來,那可不是隨便能收到的玩意兒,你就說句實在的,這東西到底怎麼弄來的?就是挖出來的也沒關係,胖爺我又不是外人,還能給你捅出去不成?”

張起靈這時才抬了抬眼,看向吳邪,聲音清清淡淡,剛好能讓後座的王胖子聽清:“山裡收的,前人舊藏。”

“山裡收的?哪個山?”王胖子眼睛一亮,立馬追問,“是不是你倆又去哪個犄角旮旯轉悠了?帶上胖爺啊,下次再有這好事,可不能把我落下,咱仨可是鐵三角,有寶貝得一起瞅,有路子得一起探啊!”

吳邪無奈搖頭,張起靈也重新垂下眼,車廂裡隻剩引擎聲和王胖子唸叨著要跟著去山裡淘貨的碎碎念,還有他指尖塑料珠子碰撞的輕微聲響,一路往東南方向,朝著目的地駛去。

吳邪坐在副駕駛,過了會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膝蓋上的帆布包,包角磨得有些毛邊,是常年在外奔波留下的痕跡。

他目光落在窗外飛速倒退的皖中田野上,青綠色的稻浪隨風起伏,遠處的村落藏在綠樹濃蔭裡,白牆黛瓦隱約可見,帶著濕潤氣息。

“不是含糊,是這貨的門道深,三兩句說不清楚,”他轉頭看向王胖子,嘴角勾起一抹淺笑,眼底卻藏著幾分算計,“都是按宋代製式仿的成套物件,一套官窯茶具,一套青銅禮器,還有兩幅臨摹的宋畫。潘家園收的老胎底,找的是蘇州老手藝人做的新工,光做舊就耗了三個月。”

“切,剛還說山裡的呢。老胎底?”王胖子坐直身子,來了興致,“那豈不是半真半假?”

“算是吧,”吳邪從帆布包裡掏出一個巴掌大的錦盒,打開後裡麵是一片殘缺的青瓷碎片,釉色溫潤,帶著淡淡的天青色,“胖子你看這胎質,北宋官窯的底足,當年在臨安一座宋墓外撿到的,一共收了七八個這樣的碎片,都磨成了瓷粉,混在新釉裡燒的。釉水是按古方調的,草木灰和瓷石的比例一點不差,燒出來的開片紋路,得用茶汁養半個月,才能達到‘金絲鐵線’的效。”

黑眼鏡坐在駕駛座,單手握著方向盤,另一隻手轉著墨鏡架,還想加速飆車,但想了想到時候被貼罰單,他現在還是有身份證的人慢了下來,語氣帶著戲謔:“我可聽說,有個大主顧,點名要吳山居的‘壓箱底’,出價夠你在雨村蓋三棟院子了。這還叫外行?”

解雨臣靠在後排另一側,霍秀秀頭枕著他的肩膀,指尖正繞著他衣襟的盤扣把玩,聞言抬眼時眼尾帶著幾分嬌媚弧度:“這有什麼難猜的,無非是半懂不懂的主兒,認招牌不認貨罷了。”

霍秀秀伸手撥了撥鬢角碎髮,自帶一股利落勁兒,“祖上做點古董生意,自己翻了幾本鑒定書就覺得是行家,要的是成套宋物鎮宅的體麵,吳山居的名頭剛好給他撐場麵,真假反倒在其次。”

解雨臣低頭捏了捏秀秀的指尖,眼底漾著笑意:“是東南亞來的華僑姓李,祖籍合肥三河,祖上做漕運,手裡留過兩件真東西,也算半個懂行。執念成套宋物,非吳山居的貨不要,出價大方得很。”

“半個懂行纔是最難纏的,”王胖子咂咂嘴,“真不懂的好騙,真懂的騙不了,這種半吊子,挑刺的本事比誰都強。”

吳邪合上錦盒放回包裡,語氣篤定:“他的懂,隻停留在書本上。知道宋代官窯要紫口鐵足,知道青銅禮器要紅斑綠鏽,卻辨不出老胎新釉的破綻,分不清人工包漿和自然包漿的差彆。那套茶具,口沿特意薄釉露紫胎,底足不施釉燒出鐵褐色,剛好撞在他的知識點上。青銅禮器的鏽跡,用礦物顏料混老銅屑一層層敷,白醋泡過再埋濕土半月,挖出來鏽跡深淺交錯,肉眼看與真的彆無二致。”

張起靈坐在吳邪身邊,一直靜靜聽著,這時轉頭看了吳邪一眼,漆黑眼眸無波無瀾,隻淡淡吐出兩個字:“圈套?”

吳邪聞言,臉上立刻浮起一抹狡黠的笑,眼角微微上揚,帶著幾分少年氣的靈動,卻又裹著全然的無害,語氣輕快:“怎麼能叫圈套?”

他拖長語調,指尖輕點膝蓋,“他要鎮宅的寶貝、吳山居的背書,我給符合他心意的物件,各取所需,不過是順水推舟的天局罷了。”

霍秀秀在一旁嗤笑一聲,眉眼彎彎卻帶著幾分促狹:“吳邪哥哥這嘴,哄人一套一套的,就是逮著肥羊好好宰,還讓人家感恩戴德。”

“秀秀這話倒是直白,”吳邪也不惱,笑著擺手,“這李老闆把成交地定在合肥,一是祭祖,二是覺得祖籍地交易能讓物件沾地氣,鎮宅更靈。貨從杭州吳山居發的冷鏈物流,箱裡墊了防震泡沫還放了濕度計,怕釉色鏽跡受環境影響,王盟昨天就盯到貨進合肥庫房了,談妥直接提貨,省得夜長夢多。”

“成本砸了不少吧?”解雨臣問。

“八十萬,老胎、手藝、做舊哪都得花錢,”吳邪點頭,眼底卻藏著興奮,“但值!這單成了,東南亞華僑圈子裡吳山居的名聲就立住了,以後不用咱們找生意,生意自會找上門。”

霍秀秀往解雨臣懷裡縮了縮,語氣帶著幾分期待又不失利落,嬉笑調侃吳邪:“吳邪哥哥,這是要賺夠了回雨村,給院子修個葡萄架,再搭個亭子,夏天乘涼吃果子才愜意。”

吳邪又順從:“秀秀說的好啊,修亭子種葡萄,再給你弄個小花圃,種你喜歡的,多種點花花草草,像什麼月季啊……”

車子駛進三河古鎮入口時,日頭已過正午。青石板路從入口蜿蜒鋪開,被千年歲月與往來行人磨得油光鋥亮,雨後的水漬嵌在石板縫隙裡,映著兩旁建築,愈發溫潤。

古鎮依豐樂河、杭埠河、小南河三河而建,青磚白瓦碼頭牆的徽派建築鱗次櫛比,高高的馬頭牆翹角飛簷,頂端雕著雀鳥祥雲紋樣,不繁複,古樸精緻。牆麵上爬著斑駁苔痕,深綠淺綠交織。木質門窗雕著纏枝蓮、回字紋,老舊銅環泛著斑駁銅綠,輕叩便發出沉悶厚重的聲響。

沿街多是兩層小樓,底層開店上層住人,藍布幌子隨風輕晃,“三河米餃”“古法米酒”“手工木雕”的墨字。鋪主多是本地人,穿素色布衫坐竹椅上搖蒲扇。

王胖子走在最前,踩著青石板發出篤篤聲響,伸手摩挲牆角青磚,指尖蹭過苔痕沾了濕涼,忍不住感慨:“這房子是真結實,幾百年還這麼規整。”

“徽派建築依山傍水,用料紮實,不過大抵應該還是修補過的,”吳邪跟在後麵,目光落在一棟老宅上,“你看那梁架,都是整根楠木,以前跑鬥見的古建築多殘破,這般完整留存的,著實少見。”

張起靈沿河岸緩步走,指尖偶爾拂過岸邊垂柳,柳葉沾著濕潤水汽,涼絲絲的。他駐足望著河麵,烏篷小劃子貼著水麵前行,船孃穿藍布碎花褂,搖櫓動作輕緩,木櫓劃水濺起細小花,無詞卻繞耳不散。

解雨臣牽著霍秀秀的手,腳步從容。霍秀秀一眼就盯上路邊手工香囊攤,各色綢緞香囊形製精巧,菱形、圓形、小動物模樣應有儘有,裝著艾草薰衣草,清香撲鼻。她拿起一隻白兔香囊,指尖捏著兔耳,眼尾帶笑:“小花哥哥,這隻好看。”

解雨臣湊近細看,針腳細密靈動,當即掏錢:“喜歡就拿下,再拿兩個艾草的,驅蟲辟邪。”

攤主老太太笑著用紅紙包好遞來:“姑娘眼光好,這兔子是我孫女縫的,最搶手嘞。”

霍秀秀接過香囊,隨手掛在解雨臣衣襟上,語氣嬌俏霸道:“掛著,這樣走到哪都能聞到香味,還能給你驅蟲。”

解雨臣無奈失笑,任由秀秀折騰。

黑眼鏡靠在石橋欄杆上,轉著繪有三河寫意山水的摺扇,揚聲打趣吳邪:“能不能鬆快些?前麵有家臨河酒館,喝兩杯等主顧訊息多好。”

王胖子一聽有酒立馬精神:“走走走!胖爺早想嚐嚐本地米酒,看看比雨村自釀酒咋樣!”

幾人過石橋,橋麵青石板刻著防滑紋路,欄杆雕著簡單紋樣,橋下河水潺潺。

臨河酒館掛著斑駁木匾“臨河居”,推門而入,米酒醇香混著菜香撲麵而來。館內陳設簡單,木桌木椅整齊擺放,鋪著粗布桌布,牆角炭爐溫著銅壺,咕嘟咕嘟冒著細泡。

老闆娘穿素色布衫係藍布圍裙,麻利擦桌,見人進來笑著招呼:“幾位爺裡邊請,喝米酒還是白酒?自家釀的米酒甜潤不嗆喉,最是解乏。”

“來一罈米酒,幾個清淡本地菜,”王胖子選了靠窗位置,推開窗河風拂麵,帶著水汽,“彆太油膩,墊墊肚子就行。”

老闆娘應聲入後廚,幾人圍坐,吳邪摸出手機看王盟訊息:“貨穩妥在合肥庫房,李老闆助理剛聯絡,已到三河,鵲渚廊橋附近茶館等候,三點準時見麵。”

“天真,他會不會帶鑒定師來?”王胖子倒茶,語氣藏著擔憂,“萬一帶個真行家,看出是高仿,咱這買賣就黃了。”

他是真怕天真過會去局裡蹲了,不過這種的要抓也是抓兩邊,秀秀妹子他們在應該能撈吧?

“他不會帶,”吳邪喝茶,氣定神閒似的,“我早跟他說過,吳山居的貨隻賣懂的人,不接受第三方鑒定。他要的是吳山居的信譽,帶鑒定師就是不信任,傳出去他麵上無光。何況他自認行家,絕不會讓旁人指手畫腳。”

解雨臣替霍秀秀夾了口涼拌黃瓜,語氣淡然:“即便帶了也無妨,做工精湛,破綻藏得極深,頂尖鑒定師用儀器才能辨出,尋常半吊子的……”不言而喻。

黑眼鏡搖扇輕笑:“要不我來應付?我最會唬這種半懂不懂的主兒,三言兩語就能給他繞暈。”

“不用,我來就行,”吳邪擺手,“對付他得順著說,讓他覺得自己是行家撿了便宜,纔會心甘情願掏錢。”

張起靈放下茶杯,看向吳邪,語氣簡潔卻堅定:“我跟著。”

吳邪隨即笑點頭:“有小哥在,我更放心。”

聊到吳山居,王胖子忽然想起趣事,拍著大腿笑:“說起吳山居,就不得不提王盟那小子,當年的糗事現在想起來還樂!”

吳邪眼底泛起懷念,笑著接話:“怎麼能忘,他剛毛手毛腳的,我讓他看店,他居然把他老爹那‘清代青花瓷瓶’給賣了。”

霍秀秀挑眉,饒有興致追問:“哦?還有這事兒?後來呢?”

“那瓶子是他老爹花三個月工資買的高仿,他自己不知道,以為是真祖傳寶貝,”

吳邪喝口茶,笑意更濃,“來了個外地半懂行老闆,他拿著幾本鑒定書瞎忽悠,吹得天花亂墜,愣是把五百塊的仿品賣了十萬塊。”

“買家後來冇找事?”黑眼鏡問。

“找了,說瓶子是假的要退貨,”吳邪無奈搖頭,“王盟嚇得躲櫃檯後不敢出來,還是我出麵擺平的。我說那是清代晚期仿康熙青花,也算老物件,最後退他三萬塊才了事。”

王胖子笑得前仰後合:“他老爹更絕,一輩子就寶貝那‘傳家寶’,知道被賣了,氣得差點打斷他的腿!王盟還委屈,說賺了錢,到現在都不知道那瓶子是假的,逢人就吹第一次看店就做了十萬生意!”

霍秀秀笑得花枝亂顫,又大抵是想到了王盟先前“賣老爹的事”,收斂了幾分。

王盟這輩子最不願提的,便是他那嗜賭成性的爹。當年爹沉溺賭桌,把家裡輸得底朝天,娘為了還債打三份零工,硬生生累垮了身子,拖成了重症肝炎,走的時候,爹還在牌桌上冇下來。後來爹老了,手腳慢了,再冇人願意帶他賭,纔算勉強戒了,王盟雖冇徹底斷了聯絡,卻也隻剩表麵情分,心裡早把這人的分量看得比紙還輕。

冇人料到,七指會將陰狠的算計落在他頭上,設下一場名為“智”的局,而局的核心,竟是要王盟親手把爹重新拖回賭海——不是真的把人賣掉,是要用話術、用引誘,逼這個早已收斂心性的老人,再走回那條毀了家的老路。

王盟被控製著,手腕上扣著手銬,對方的人盯著他,說這是唯一的出路,要麼看著自己栽進去,要麼按他們的法子做,把爹哄回牌桌。

王盟盯著手腕上冰涼的手銬,眼底掠過一絲狠勁,趁看守不注意,猛地發力掰斷了自己的拇指,硬生生掙脫了束縛。可掙脫歸掙脫,他冇得選,隻能按對方的劇本,去找那個住在老破小裡的爹。見麵時,爹正坐在門口曬太陽,看見他來,眼裡冇什麼波瀾,隻淡淡問了句怎麼來了。

王盟壓下心裡翻湧的噁心,換上一副他從未有過的、帶著賭場老千那種油滑的語氣,湊到爹跟前搭話。他不提當年孃的苦,不提家裡的破敗,反倒違心地哄著:“爸,以前的事都過去了,也不全怪你,人活著總得找點樂子不是?”

他故意提起當年爹最擅長的撲克玩法,說自己認識幾個場子,裡麵都是老手,正好能陪他活動活動筋骨。

爹起初是拒絕的,擺擺手說老了,玩不動了,可王盟早摸透了他骨子裡的賭性,又故意說自己手裡有門路,能讓他穩贏不輸。他陪著爹去了小賭場,開局就故意輸,讓爹贏了不少,看著爹眼裡重新燃起的光亮,王盟心裡隻剩冷笑。

他一步步引導,先讓爹嘗夠贏錢的滋味,勾起他想翻本、想再風光一把的癮,等爹徹底陷進去,又開始慢慢讓他輸,輸到爹紅了眼,再哄著他去跟以前的老熟人借錢,去抵押僅有的那點家當。

全程裡,王盟都清醒得可怕,他看著爹從猶豫到沉迷,從剋製到瘋狂,看著爹為了賭資低聲下氣去求人,看著爹眼裡再冇了往日的平靜,隻剩賭徒的貪婪與焦躁。

他忽然就覺得冇意思了,原來爹當年戒賭,從不是因為愧疚,不是因為對不起娘和這個家,隻是因為年紀大了、冇了賭本、冇人願意帶他罷了。這點認知,徹底掐滅了王盟心裡最後一點殘存的、對親情的念想。

他按部就班完成著七指的要求,把爹重新推進了那個無底深淵,看著爹在賭桌前廢寢忘食,看著他又開始為了賭債愁眉苦臉,王盟站在一旁,麵無表情。

這場名為“智”的局,他贏了,贏了七指的認可,也贏了脫身的機會,可他也徹底斷了和這個男人之間,那最後一絲微弱的牽絆。往後這人再怎麼樣,是輸是贏,是好是壞,都與他王盟無關了。

事後王盟回了吳山居,恰逢吳邪來店裡清點物件,王盟端著泡好的茶遞過去,指尖還留著掰斷拇指未消的隱痛,臉上卻冇什麼異樣,隻漫不經心地提了一句:“老闆,以前我總覺得有些事能熬過去,有些人能等著變好,現在才知道,爛根的東西,怎麼都扶不起來。”

吳邪接過茶,瞥見他手腕上淡淡的手銬印和拇指不自然的弧度,冇多追問,隻拍了拍他的肩,輕聲道:“過去了就彆想了,店裡缺個人手整理古籍,你要是冇事就盯著點,工資給你漲一成。”

王盟點點頭,轉身去翻古籍,眼底的沉鬱淡了些,小三爺這是冇戳破,給了他一個踏實落腳的,比起那個所謂的爹,眼前這個不著調卻總護著他的老闆,反倒更像個能依靠的人。

“他人不壞,就是老實軸,”吳邪語氣帶著幾分欣慰,“跟著我這些年也算熬出來了,吳山居日常打理、進貨記賬都靠他,這次貨從杭州運合肥,他一路盯梢,冇出半點差錯,越來越靠譜了。”

畢竟以前嘛,還真冇給過幾個月工資,動不動就扣人錢,不過他應當是二叔的人,他不給錢的時候,二叔會給。若是二叔不結賬,正常人都早跑了,更不說是半個身家性命吊在脖子上的。

說話間老闆娘端菜上桌,清炒馬齒莧、三河米餃、巢湖銀魚蒸蛋,還有一罈粗瓷裝的米酒,開蓋甜香四溢。老闆娘倒酒時笑著說:“幾位爺慢用,都是本地家常菜,米酒配米餃最是順口。”

王胖子夾起米餃咬一口,外皮焦脆內裡軟糯,鹹鮮適口,當即端碗喝米酒:“不錯不錯,比開封炒涼粉清爽,米酒甜潤不辣,解膩剛好!”

霍秀秀嚐了口米酒,眼睛微亮,又夾了塊銀魚蒸蛋,蛋羹滑嫩銀魚鮮香,解雨臣怕她嗆著,輕聲叮囑:“慢點吃,米酒雖甜有度數,喝多了易醉。”

霍秀秀點頭,卻還是又抿了口米酒,解雨臣伸手替她拭去。

霍秀秀微微蹙眉,指腹摩挲了一下他的大腿,冇臟啊,擦什麼?

吳邪望著窗外古鎮,青石板路上遊人緩步,遊客舉相機拍照,本地人提菜籃匆匆。他輕歎一聲:“安安靜靜喝茶聊天,舒坦。也不知道那人到哪了。”

“天真你是老了,”王胖子打趣,“以前你恨不得天天跑鬥,找遍天下奇珍。”

“人總會變的,”吳邪淺笑,“見多了生離死彆爾虞我詐,平淡最難得。”

解雨臣望著身邊霍秀秀,眼底滿是溫柔:“以前總想掌控一切,現在才知順其自然最好,有秀秀在,哪都安穩。”

霍秀秀握住他的手,眉眼柔和卻依舊帶著那份嬌俏靈動:“我也是,隻要跟小花哥哥在一起。”

張起靈喝著米酒,望著河麵不語。

黑眼鏡搖扇輕笑:“你們一個個都傷春悲秋,這古鎮清淨人少,倒真適合養老。等我賺夠錢,也找個這樣的地方,蓋院種花養鳥,安度晚年。”雨村還是太村了,除非吳邪真冤大頭願意改造。

“你?”王胖子嗤笑,“你能靜下心養老?太陽都能從西邊出來,還是繼續乾你刀口舔血的營生吧!”

黑眼鏡不反駁,笑飲一口米酒,隻道:“偶爾歇腳也不錯。”

米酒甜潤上頭,喝多了也遭不住。窗外日頭西斜,陽光灑在桌上鍍上暖黃,河麵烏篷船漸少,歌聲遠去,古鎮漸靜,隻剩犬吠鳥鳴,更顯安寧。人呢?怎麼還冇到?

下午三點,幾人準時赴鵲渚廊橋。廊橋木質結構橫跨豐樂河,橋麵鋪青石板,兩側有木欄座椅,頂部雕花精緻,紅燈籠懸垂,暮色中泛著暖光。橋上人不多,多是本地老人閒坐聊天曬太陽,一派悠然。

吳邪遠遠望見李老闆,一身深色西裝配金絲眼鏡,文質彬彬,身邊跟著助理,周身透著華僑的體麵。李老闆祖籍三河,帶點兒子江淮人的溫潤,見幾人來,連忙笑著迎上,語氣帶著鄉情:“吳老闆,久仰大名!我祖籍就是三河,小時候常來這廊橋玩,冇想到幾十年後,竟能在這跟您交易,真是緣分!這次回來,也是想祭祖看看老宅子。”

“李老闆客氣,”吳邪伸手相握,語氣得體,“在您祖籍地成交,也算圓滿,祭祖尋根,更是美事。”

李老闆笑著點頭,示意助理備貨,不多時王盟帶著保鏢推來定製鋁合金箱,印著吳山居logo,防震防潮,打開後黑色絲絨墊著物件。

宋代官窯茶具靜靜陳列,茶壺一隻、茶杯四隻、茶托四隻,青釉溫潤均勻,釉麵細膩,金絲鐵線開片清晰,紫口鐵足標準,造型古樸內斂,儘顯宋瓷雅緻。

青銅禮器鼎一爵二觚二,質地厚重,紅斑綠鏽交錯,深淺自然,器型規整紋飾精美,契合宋禮器製式。

兩幅臨摹宋畫,範寬《溪山行旅圖》與郭熙《早春圖》,筆觸精湛意境悠遠,老綾絹裝裱,算大氣的。

李老闆蹲身細看,指尖輕蹭茶具釉麵,又舉茶杯對光打量,釉色通透開片自然,忍不住讚歎:“好東西!與故宮宋代官窯彆無二致,吳老闆名不虛傳!”

他又拿起青銅爵,鼻尖輕嗅無刺鼻化學味,隻有淡淡土腥氣,指尖摳鏽跡,堅硬不易脫落,抬頭看向吳邪,眼底滿是試探:“這鏽跡是自然形成的吧?我雖不精鑒定,卻也知道人工鏽跡要麼刺鼻要麼易脫落。”

吳邪保持著得體微笑,正要開口,霍秀秀上前一步,身姿嬌俏卻氣場十足,指尖輕點青銅爵腹部,語氣帶著幾分篤定與嬌潤,卻又透著專業感:“李老闆果然懂行,一眼就問到關鍵處。”她眼尾微揚,笑意盈盈卻字字清晰,“這批青銅禮器,是吳山居從老藏家手裡收來的,埋於地下數百年,自然鏽跡纔會這般溫潤堅硬。您看這鏽跡層次,人工做舊絕難仿出這般深淺交錯,還有這土腥氣,是深埋地下的歲月味道,做不得假。”

她頓了頓,目光轉向茶具,語氣更添幾分說服力:“再說這官窯茶具,李老闆想必知道,宋官窯存世極少,成套更是罕見,吳山居能尋到這般物件,也是機緣。您看這紫口鐵足,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釉麵開片是茶汁養出的自然紋路,絕非化學腐蝕所能仿,真要是輕易能得的真品,也絕不會這個價格了。”

順著李老闆的行家心態,又點到“成套難得”“價格匹配機緣”,大抵恰好戳中對方要體麵、要鎮宅寶貝的心思。

霍秀秀說話時眉眼靈動,嬌俏語氣裡藏著不容置疑的篤定,自帶一股讓人信服的魅力,李老闆聽得頻頻點頭,神色愈發動容。

吳邪站在一旁,眼底藏著笑意,暗道秀秀果然厲害,三言兩語就打消了對方疑慮。解雨臣也看著自家老婆,眼底滿是驕傲,伸手虛扶了她一把,無聲護著。

李老闆又翻看那兩幅宋畫,雖知是臨摹,卻歎服於臨摹水準,抬頭看向吳邪,語氣已然鬆動:“吳老闆的貨果然靠譜,隻是這價格,咱們之前談的五百萬,不知可否再優惠些?”

霍秀秀當即接話,語氣嬌俏卻態度堅定,帶著幾分利落:“李老闆說笑了,這般成套物件,又是吳山居保真,五百萬已是實在價格。您想想,若是尋常渠道,彆說成套,單一件像樣的宋瓷仿品都難尋,更彆說吳山居的招牌背書,您帶回東南亞,不管是鎮宅還是待客,都是十足體麵,這價值可不止五百萬呢。”

霍秀秀頓了頓,添了句帶著鄉情的話,“何況您是三河祖籍,吳老闆也想著成人之美,讓您帶著家鄉沾過地氣的物件回去,也算圓滿,可不是錢能衡量的。”

李老闆聽得心花怒放,當即拍板:“說得好!就按五百萬來!吳老闆,霍小姐,爽快!我這就轉賬!”

吳邪拿出收款碼,轉賬提示音響起的瞬間,懸著的心徹底放下,臉上露出輕鬆笑容:“合作愉快李老闆,願這批物件能護您家宅安寧,萬事如意。”

“合作愉快!”李老闆笑得開懷,“以後有機會一定再合作,吳老闆霍小姐有空去東南亞,我定好好招待!”

送走李老闆,王胖子興奮得歡呼:“成了!五百萬到手!天真,秀秀,你們倆可太厲害了,一唱一和把那主兒哄得服服帖帖!”

霍秀秀挑眉,語氣帶著幾分得意,卻又不失嬌俏:“這點小事還難不倒我,對付這種好麵子又半懂不懂的主兒,就得順著他的心思說,再給他點體麵,自然心甘情願掏錢。”

解雨臣伸手攬住她的腰:“我家秀秀就是最厲害,幾句話就敲定了生意。”

吳邪笑著搖頭:“多虧了秀秀,不然李老闆未必這麼爽快,剛纔他那試探,再磨下去還真費功夫。”

吳邪摸了摸腦袋,想了想,秀秀剛纔的回答,他以後也可以借鑒一下。

黑眼鏡打趣:“以後吳山居得多請秀秀當軍師,生意肯定更紅火。”

霍秀秀哼了一聲,眼尾帶笑:“我可冇空,家裡還有一堆爛攤子呢。”

張起靈看著幾人歡喜模樣,嘴角極淡地彎起弧度,轉身往古鎮出口走,腳步輕快,顯然出來久了也盼著回雨村的平靜日子。

古鎮漸漸籠在暮色裡,白牆黛瓦映著夕陽暖光,河麵無船,蛙鳴陣陣,算不上靜謐安寧。

王胖子回頭望古鎮,“走人,走人。”

吳邪也回頭,古鎮輪廓漸模糊:“下回不談生意了,陪胖爺。”

車廂裡褪去了談生意時的緊繃,隻剩滿載而歸與歸心似箭的期待,幾人靠在座椅上。

王胖子率先開口,拍著大腿盤算:“五百萬到手,胖爺可得露一手!回去先殺隻家養的土雞,再燉上一鍋排骨玉米,咱們好好搓一頓!對了,還得把黎簇叫來,這小子肯定又惦記著吳山居的好酒,這次讓他喝個夠!”

吳邪笑著接話:“少不了他的份,不光要吃好喝好,院子裡的活兒也得安排上。之前說的葡萄架,得選耐活的品種,搭得結實些,夏天既能遮陰,秋天還能摘葡萄釀酒。亭子就建在院子中央,石桌石凳配齊,平時喝茶下棋都方便。”

張起靈靠在窗邊,望著窗外掠過的夜色,聞言緩緩開口,聲音平靜卻帶著清晰的期待:“種點菜。多養點小雞。”他記得雨村院子裡的菜畦,青菜、黃瓜、番茄都是自家種的,新鮮可口。白斬雞也好吃。

“小哥說得對!”王胖子立馬附和,“菜畦得擴大些,胖爺種點辣椒茄子,再弄幾株絲瓜藤,爬滿院牆,又好看又能吃!以後咱們就吃自家種的菜,不用再往外買,乾淨又放心。對對對,小黃雞,小雞崽子,再多去弄一批,可不能忘了小哥的。”

霍秀秀此刻精神頭十足,半點冇有之前的慵懶,坐直身子,“吳邪同誌葡萄架旁邊得給我留塊地做花圃,除了月季,還要種茉莉和梔子,開花時滿院子都是香味,曬乾了還能泡茶。對了小花哥哥,咱們得在窗邊裝個鞦韆。”閒暇時坐在上麵晃悠,小花哥哥給剝瓜子吃,美哉美哉!

“都依你,鞦韆要實木的,鋪好軟墊,免得你晃久了硌得慌。花圃我來打理,澆水施肥都不用你動手,保證讓你一年四季都有花看。茉莉梔子曬乾了,我天天給你泡花茶,再加點蜂蜜,甜滋滋的剛好合你口味。”

霍秀秀聞言,眉眼彎彎湊上去在吳邪肩膀上拍了一下,嬌俏又得意:“就知道吳邪哥哥疼我!還有啊,吳邪哥哥,王盟那邊得安頓好,這次他運貨辛苦,得給他漲點工錢,再放幾天假,讓他也回趟家看看,免得又鬨出當年賣瓶子的笑話。”

霍秀秀忽然指尖撚著香囊上的米白流蘇,慢悠悠纏在指節上,目光掠過窗外沉夜中模糊的樹影,語氣淡得像風,卻字字都帶著通透的提點,絕非隨口閒聊:“吳邪哥哥,當年你一聲不吭就把吳山居撂給王盟,那會兒我還真納悶了陣子,”

她眼尾微挑,餘光掃過吳邪,笑意淺淡卻藏著洞察,“王盟那性子,憨直得要命,算賬都能算錯,整天掃雷守個小鋪子還行,吳山居藏著多少門道,多少舊人脈,他哪裡兜得住?可二叔非但冇攔著,反倒讓人給王盟送了好幾本官窯瓷片的真跡拓本,還特意吩咐鋪裡老人多照看他,明著是讓他學本事,替你盯著鋪子吧?”

解雨臣握著霍秀秀的手微微收緊,指尖摩挲著她的手背,眼底是瞭然,順勢補了一句,聲音壓得適中,剛好幾人能聽見:“二叔心思曆來深,當年吳邪一頭紮進十年計劃裡,前路凶險難料,吳山居是吳邪根基,不能丟,更不能落在外人手裡。王盟是最合適的人選,旁人隻當吳山居後繼無人,落在個傻小子手裡,冇人會把鋪子和吳邪的籌謀扯上關係。”護住了吳邪的退路,也護住了吳邪的蹤跡。

霍秀秀點點頭,指尖鬆開流蘇,輕輕晃了晃,語氣裡添了幾分舊事的唏噓,點到即止,不往深處戳破:“可不是嘛,那會兒吳邪哥哥在外頭步步為營,一會兒失蹤一會兒現身,對外隻說是倒鬥遇險,可我們都清楚,每一步都是在賭命。我還記得你計劃收尾那年,傳回來你‘墜崖’的訊息,鋪子裡亂成一鍋粥,王盟哭得眼睛通紅,守在吳山居門口不肯走,說一定要等你回來,誰勸都冇用,還把你臨走前留的那句‘看好鋪子’當聖旨,哪怕有人來鬨事,拿著假古董來碰瓷,他都憑著一股傻勁硬扛,寧可自己吃虧,也冇讓吳山居的招牌沾半點灰。”

說到這兒,她頓了頓,看向吳邪:“而且二叔早早就跟其他鋪裡的老人打過招呼,暗地裡幫襯著王盟,遇著棘手的事,都是老人出麵擺平,王盟隻需要做那個守著門麵的‘傻掌櫃’,護住吳山居這個幌子,等著你來收尾。”

吳邪握著手機的指尖猛地一頓,指腹摩挲著螢幕上王盟發來的“貨已安全”的訊息,眼底閃過一絲複雜,沉默片刻才緩緩開口,語氣裡帶著釋然:“那會兒也是冇辦法,十年計劃牽一髮而動全身,我要是真折在裡頭了,這鋪子至少還能保住,給吳家留個念想。”

他抬眼看向幾人,語氣添了幾分鄭重:“我當初留給他一筆錢,告訴他守不住就關門,可他愣是守了下來。我‘墜崖’那段時間,他把鋪子裡的舊物件都仔細收著,每天按時開門掃地,哪怕冇一筆生意,也把吳山居打理得乾乾淨淨,我記著。”

霍秀秀輕笑一聲,眼尾彎起嬌俏的弧度,卻依舊透著通透,“你那次‘死裡逃生’回杭州,悄悄去吳山居看,王盟正蹲在櫃檯後擦你當年用過的放大鏡,嘴裡還唸叨著你要是回來,肯定要查賬,他怕算錯了捱罵。你當時冇露麵吧?我聽小花哥哥說,你在門口站了半個多小時才走呢~”

解雨臣抬手替霍秀秀理了理鬢邊,劉海好像又要剪了。

霍秀秀點點頭,“所以啊,這次給王盟漲工錢、包紅包都不夠,假期得給足,當年他賣了老爹的‘傳家寶’瓷瓶,心裡一直愧疚,這次正好讓他帶點好東西回去孝敬老人。再者,吳山居以後真要靠他盯著,得讓他安心,讓他知道,他守了這麼多年的鋪子,冇白守,他護著你的退路,你也得護著他的安穩。”

王胖子冇琢磨透其中的彎彎繞繞,隻拍著大腿嚷嚷:“合著當年還有這麼多門道!我說那王盟怎麼能守得住吳山居,原來是二叔在背後撐腰!這小子也是真倔,換旁人早卷錢跑路了,他還傻乎乎守著,等著天真回去!行!胖爺回頭不僅給紅包,還把這次在三河買的米酒給他裝兩壇,讓他回去跟他老爹喝!”

張起靈端坐在座位上,漆黑的眼眸始終平靜地落在霍秀秀身上一閃而逝,聞言輕輕頷首,聲音低沉而清晰:“守得好。”

他冇說太多,霍秀秀的小心思他大抵明白,挑了挑眉。

吳邪對著王胖子擺手:“行,都依你們,紅包我親自包,肯定厚實,米酒也給王盟備著,讓他好好歇歇。以後吳山居還得靠他,等咱們在雨村安頓好了,有空也得回杭州看看,彆讓他覺得鋪子冇人管了。”

霍秀秀見吳邪心領神會,當即收起那份通透沉穩,又拽著解雨臣的胳膊晃了晃,帶著幾分促狹:“這纔對嘛,不然下次誰還肯儘心儘力替你跑腿辦事。對了小花哥哥……”湊到小花哥哥旁嘀咕了幾句。

王胖子在一旁冇看,摸著下巴,“咱們回雨村之前,要不要先繞去杭州一趟,看看吳山居?順便給王盟送紅包,再挑些鋪裡的好茶帶回去,雨村的亭子建好,喝茶得用好茶才配呀。”

吳邪見胖子都這麼說了點頭,“行,繞去杭州一趟也無妨,正好看看鋪裡的情況,給旁邊鋪子的老人帶些三河的特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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