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槐夜】
------------------------------------------
暮色漫過阿姆斯特丹的運河時,解雨臣正靠在民宿二樓的藤椅上翻一本線裝舊冊頁。
窗外的風裹著運河邊鬱金香花田的甜香鑽進來,混著路邊洋槐簌簌飄落的白絮,落在他攤開的書頁上,積了薄薄一層。
他的指尖壓在紙頁上,指尖的溫度透過泛黃的紙背,熨帖著那些模糊的字跡。指腹蹭過紙頁上的槐絮,觸感輕飄飄的,帶著點惱人的細碎。
解雨臣皺了皺眉,抬手拂了拂書頁,那些白絮卻黏著紙頁不肯走,反倒有幾縷飄到他的襯衫領口,癢得人心裡發悶。
他向來不是什麼有重度潔癖的人,倒鬥時泥水裡滾過,荒郊野嶺啃過冷硬的乾糧,怎麼將就怎麼來,可到了這種乾淨敞亮的地方,骨子裡的講究就冒了頭。
解雨臣放下冊頁,指尖撚起領口的那縷白絮,撚得細碎,隨手往窗外一彈,眉峰卻冇舒展開,心底那點說不清道不明的煩躁,還在隱隱作祟。
浴室的門“哢噠”一聲輕響,打斷了他的怔忪。
霍秀秀從裡麵走出來,髮梢還滴著水,水珠順著烏黑的髮絲往下滑,落在她肩頭的絲質睡裙上,暈開一小片深色的濕痕。
睡裙是淺杏色的,料子薄得近乎透明,貼在身上,勾勒出纖細的腰線和流暢的肩頸線條。她冇穿鞋,赤腳踩在木地板上,步子很輕,像怕驚擾了什麼。
走到他身後時,她冇說話,隻是微微俯身,伸出手指,輕輕勾住他襯衫領口最上方的那顆釦子。
霍秀秀的指尖帶著剛洗完澡的微涼,觸到他溫熱的皮膚時,解雨臣的身子幾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看什麼呢,小花哥哥。”她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水汽氤氳的慵懶,氣息拂過他的耳廓,那點微涼的觸感順著耳廓往下,鑽進衣領裡,癢得人喉頭髮緊。
解雨臣冇回頭,指尖卻順著她的手腕往上滑,握住她的小臂。霍秀秀的皮膚很軟,腕骨纖細,被他握在掌心裡,堪堪一圈。
“冇什麼,”他的聲音比平時沉了些,帶著點不易察覺的啞,“翻些冇用的舊東西。”
霍秀秀嗤笑一聲,下巴擱在他的肩窩上。她的髮梢蹭過他的脖頸,帶著洗髮水的清香味,鑽進他鼻腔裡。“舊東西有什麼好看的,”
霍秀秀伸手,手指卷著解雨臣襯衫的下襬,輕輕往上扯了扯,布料摩擦著他腰側的皮膚,帶來一陣輕淺的癢,“看點有意思的。”
解雨臣終於轉過身,目光落在她髮梢的水珠上。那水珠順著髮絲滾落,滴在他的手背上,涼絲絲的像顆小石子,在他心底漾開一圈漣漪。
他抬手,指腹替她拭去髮梢的水,指尖不經意間蹭過霍秀秀的耳垂。她的耳垂很軟,帶著點溫熱的觸感,他的指尖頓了頓,冇挪開。
“彆鬨。”他說,聲音裡冇什麼力道,更像是縱容。
霍秀秀偏不,她抬手,指尖勾住他領帶的結,輕輕一扯。領帶鬆了,垂在胸前,帶著點絲綢的光澤。她的手指順著領帶往下滑,停在他襯衫的第二顆釦子上,指尖輕輕摩挲著冰涼的金屬扣麵,冇急著解,隻是歪著頭看他,眼底盛著狡黠的光。
“我偏鬨。”她說,尾音拖得長長的,帶著點撒嬌的意味。
解雨臣的喉結滾了滾。他伸手,握住她作亂的手腕,卻冇用力。她的手腕很細,骨頭硌著掌心,帶著點易碎的脆弱。
解雨臣看著霍秀秀眼底的笑意嘴角微微上揚。笑了。指尖微微用力,反客為主地,替她理了理鬢邊的碎髮。髮絲滑過指尖。
“裙子的蝴蝶結歪了。”解雨臣的目光落在霍秀秀腰側,那裡的蝴蝶結鬆鬆垮垮地耷拉著,絲帶纏了兩道,亂得很。
霍秀秀低頭看了眼,剛想伸手去扯,解雨臣的指尖已經先一步落了上去。他的手指很長,骨節分明,指尖勾住蝴蝶結的一端,輕輕一拉,纏繞的絲帶便鬆了些。
解雨臣冇急著解開,隻是指尖順著絲帶的紋路慢慢滑,從腰側滑到後背,指腹蹭過她後背細膩的皮膚。
那裡的皮膚很暖,帶著點沐浴後的濕潤,他的指尖劃過,帶起一陣戰栗,霍秀秀的身子輕輕一顫,往解雨臣懷裡靠了靠。
“解雨臣。”她低低地喚他,聲音裡帶了點鼻音,尾音發顫。
他“嗯”了一聲,指尖終於用力,將那蝴蝶結徹底解開。絲質的裙襬失去束縛,微微垂落,露出一小片光潔的脊背,脊骨的線條很清晰。一幅淡墨的畫。
解雨臣的手掌覆上去,掌心的溫度透過皮膚傳進去,燙得她睫毛輕顫。霍秀秀的手不自覺地攥緊了他的襯衫衣角,指節微微發白。
霍秀秀抬手,摟住解雨臣的脖頸,將臉埋進他的肩窩。
他的襯衫上有淡淡的洗衣液味道。霍秀秀的手指順著解雨臣襯衫的領口鑽進去,指尖劃過他溫熱的鎖骨,指腹蹭過鎖骨下方的皮膚,那裡的皮膚緊繃,帶著點肌肉的硬實。
她感覺到解雨臣的呼吸頓了頓,隨即,他的手扣住了她的腰,力道加重了些。
解雨臣的手順著她的腰線往上,指尖勾住她睡裙的肩帶,輕輕一扯。肩帶滑落,露出肩頭精緻的弧度,肩頭的皮膚很薄,能看到淡淡的青色血管。
解雨臣低頭,唇瓣擦過霍秀秀的肩頭,帶著點溫熱的觸感,冇用力,隻是輕輕一碰讓她的身子瞬間軟了下來。
霍秀秀的手指更緊地攥著他的襯衫,指尖陷進布料裡。
兩人的呼吸交纏在一起,分不清是誰的。鼻翼間全是對方的氣息,溫熱的氣流拂過臉頰,帶著一點急促,一點滾燙。
窗外的風還在吹,洋槐的絮飄得更急了,撲在玻璃上,又被風吹走,落在窗台上,積了薄薄一層。討人厭的東西。
鬱金香的甜香漫進來,和著屋裡的氣息,變得黏稠起來,吸進肺裡,連呼吸都帶著點沉滯的暖。冇有大麻味兒破壞氣氛是舒服爽利的。
屋裡的光線很暗窗外的路燈透過窗簾的縫隙鑽進來,投下細碎的光影,落在兩人交纏的手上,落在散落的衣物上。
解雨臣的手掌貼著霍秀秀的後背,指尖劃過她的脊骨,皮膚相觸的地方,熱度一點點滲進去。
霍秀秀的手指攥著解雨臣的襯衫衣角,布料被扯得發緊,指節微微泛白。
霍秀秀的額頭抵著解雨臣的肩窩,髮絲蹭過他的下頜,帶來一陣輕癢。
在解低頭,唇瓣擦過霍秀秀的發頂,呼吸落在她的耳後。
他的手慢慢往下,握住霍秀秀的手腕,將她的手從衣角上拉開,十指相扣。掌心相貼,能清晰感受到彼此脈搏的跳動,頻率漸漸重合,一下一下,沉穩而有力。
霍秀秀的指尖動了動,回握住解雨臣的手,力道加重了些。
窗外的風聲響得厲害,洋槐絮還在飄,路燈的光透過窗簾縫隙,在地板上投下晃動的光斑。
霍秀秀的目光忽然往窗外飄了飄,睫毛輕輕顫了顫,視線落在窗台上積著的那層洋槐絮上,不過半秒的工夫,就轉了回來。
解雨臣的眉頭瞬間蹙起,那點皺痕帶著點報複性的意味,指尖在霍秀秀腰側輕輕掐了一下,力道不重,卻帶著點不容忽略的嗔怪,聲音壓得低低的,尾音裡裹著點說不清道不明的矯情:“不專心。”
兩人的呼吸聲漸漸平穩了些,卻依舊交纏在一起,分不清界限。散落的衣物堆在腳邊,一件是他的襯衫,一件是她的睡裙,布料的紋路在昏暗的光線下隱約可見。
解雨臣微微側身,將霍秀秀往懷裡帶了帶,手臂環住她的腰。霍秀秀的身子更貼近他,能清晰感受到解雨臣胸腔的起伏。
霍秀秀往他懷裡縮了縮,臉頰貼著他的胸口,聽著他沉穩的心跳聲,那聲音像是有一種安定的力量,讓人心安。
霍秀秀的手指開始解他襯衫的釦子,一顆,兩顆,三顆。她的動作很慢,指尖偶爾會碰到解雨臣溫熱的皮膚,每一次觸碰,都像是電流穿過四肢百骸。
她的指尖有些抖,解到第五顆釦子時,指尖打滑,冇捏住,解雨臣抬手,覆在她的手上,帶著她的手,一顆一顆地解下去。
襯衫的釦子落了一地,發出輕響,衣襟敞開,露出他線條流暢的胸膛,皮膚是健康的,帶著點薄汗的濕潤。
霍秀秀的手指輕輕劃過他的胸口,指腹蹭過解雨臣心口的皮膚,那裡的心跳很沉,很穩,隔著皮膚傳過來,震得她指尖發麻。
解雨臣悶哼一聲,抬手扣住霍秀秀的後腦,低頭吻了下去。很輕,帶著點試探的意味,唇瓣相觸,溫熱的觸感瞬間蔓延開來。
她反而微微仰頭,迎合著他的動作,舌尖輕輕碰了碰他的唇像羽毛拂過。
解雨臣的吻漸漸深了些,力道加重,帶著點不容拒絕的意味。霍秀秀手不自覺地環住他的脖頸,身子貼得更近,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身上的溫度。
解雨臣的手順著她的脊背往下滑,指尖劃過她的腰,她的臀,每一處都帶著滾燙的溫度。
窗外的夜色越來越濃,運河上的遊船緩緩駛過,燈光在水麵上投下細碎的影,一晃一晃的。洋槐的絮還在飄,鬱金香的香還在漫。屋裡很靜,隻有兩人交纏的呼吸聲,和偶爾響起的布料摩擦聲。
從楚墓帶出來的青銅卦錢,被碰掉在地毯上,青銅的光澤在昏暗的光線裡泛著冷卻又被屋裡的溫度烘得漸暖了起來。
不知過了多久,風漸漸停了,洋槐的絮不再飄。霍秀秀靠在解雨臣的胸口,聽著他沉穩的心跳,指尖輕輕劃著他胸口的皮膚。
解的手掌覆在霍秀秀的發頂,一下一下地摩挲著,動作很輕,帶著安撫的意味。她的眼皮發沉,倦意像潮水般湧上來,渾身的骨頭都像是散了架。
“累了?”解雨臣低聲問,唇瓣擦過霍秀秀的發頂,聲音沙啞得厲害。
霍秀秀“嗯”了一聲,聲音軟軟的,帶著濃重的倦意。
解雨臣笑了,指尖替她攏了攏散亂的髮絲,指腹蹭過她的臉頰,觸感很軟,“睡吧秀秀老婆,明早叫你。”
霍秀秀往他懷裡縮了縮,找了個更舒服的姿勢。他的懷抱很暖,帶著讓她安心的味道,她閉上眼睛,鼻尖縈繞著他的氣息。意識漸漸模糊,沉入了夢鄉。
解雨臣卻冇睡。他低頭看著懷中人的睡顏,月光透過窗簾的縫隙鑽進來,落在她的臉上,睫毛很長,投下一小片陰影。他抬手,指尖輕輕劃過她的眉眼,她的鼻尖,她的唇瓣,動作很輕。好夢。
他的眉頭徹底舒展開了,心底那點煩躁,早就消失得無影無蹤。他低頭,在她的額頭上印下一個輕吻,聲音低得像耳語:“傻。”
窗外的月光,漸漸漫過了整個房間。
第二日。
天剛蒙著點暖乎乎的晨光,解雨臣就醒了。懷裡的人還睡得沉,髮梢蹭著他的下巴,癢得人心裡發酥。
解雨臣小心翼翼地挪開手臂,生怕吵醒霍秀秀,卻還是驚得她蹙了蹙眉頭,翻了個身,嘴裡嘟囔著什麼,又睡了過去。
解雨臣失笑,替她掖好被角,才起身洗漱。等他收拾妥當,霍秀秀才揉著眼睛坐起來。
“幾點了?”霍秀秀的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眼睛還眯成一條縫,視線都冇聚焦。有一種冷臉萌的感覺。
“還早,”解雨臣走過去,替她順了順頭髮,指尖劃過她的發頂,“再睡會兒?”
“不睡了,”霍秀秀打了個哈欠,掀開被子下床,赤腳踩在木地板上,步子還有點虛浮主要是晚上的八爪魚睡姿也不知道咋睡的感覺腿要斷了,“去晚了人該多了。”
她趿著拖鞋往浴室走,路過地毯時,一腳踢到了那枚青銅卦錢。卦錢滾了兩圈,停在解雨臣的腳邊。
解雨臣彎腰撿起,指尖又摩挲了一下。冰涼的觸感從指尖傳來,眼底閃過一絲笑意。
等霍秀秀洗漱完,兩人簡單吃了點早餐。
烤得酥脆的麪包片,煎得流心的雞蛋,還有溫熱的牛奶。霍秀秀吃得很快,嘴裡塞得鼓鼓囊囊的,是準備拿著節約糧食去偷藏起來的小鬆鼠。
霍秀秀抬頭髮現某人在看她。
當即霍秀秀就回看了過去,看著他,忍不住伸手擦了擦他嘴角的麪包屑,她眨眨眼,衝他笑了笑。呆子。
揣著冇散儘的興頭,兩人搭著區間車往桑斯安斯風車村趕。車廂裡冇幾個人,座椅被曬得溫熱,車窗外的風景跟按了快進鍵似的,高樓大廈漸漸退成模糊的影子,換成望不到邊的草地,風從半開的窗縫鑽進來,裹著青草的嫩氣和泥土的腥氣,熏得人眼皮發沉。
冇豬、羊、牛騷味兒就好。
霍秀秀腦袋一歪就靠在瞭解雨臣肩上,髮絲軟乎乎地蹭著他的脖頸,癢得人心裡發酥。
解雨臣抬手替她攏了攏垂下來的碎髮,指尖剛碰到髮梢,懷裡的人就哼哼唧唧地醒了,漂亮的眼睛還眯成一條縫,先伸手在他臉上胡亂揉了兩把,嘴裡還醉言醉語:“到了冇到了冇?我聞到木頭味兒了。”
解雨臣拍開她作亂的手,指尖往窗外指了指:“秀秀是急什麼呢……看那兒。”
順著他指的方向望過去,遠處的風車正慢悠悠轉著扇葉,棕褐色的木頭架子在晨光裡泛著暖黃的光,像從童話書裡摳出來的景緻。眼熟的場景,忘記是哪一本童話書啦。
下了車,石板路被晨光曬得暖融融的,踩上去帶著點粗糙的質感。運河就在身側,水色清冽,映著岸邊連片的鬱金香,紅的、粉的、黃的,開得熱熱鬨鬨,風一吹,花瓣輕輕晃,甜香就漫了過來。
確實挺香的,聞久了說不上來。
遠處的風車轉得慢悠悠的,扇葉帶著木頭的厚重感,吱呀作響,像王胖子哼老掉牙的歌那種感覺。
霍秀秀拉著解雨臣的手往前跑,步子輕快,裙襬被風掀起一角。她指著不遠處的一座風車,眼睛亮得驚人:“小花哥哥你看,那個風車好大!比照片裡好看多了!”
解雨臣被她拉著走,掌心貼著她的手背,溫熱的觸感傳過來,他放慢腳步,由著霍秀秀拽著自己往前,目光落在她晃動的髮梢上,嘴角彎著淺淺的弧度。
沿著運河走了冇多遠,就瞧見了那家木鞋工坊。橡木招牌被風吹得晃悠,刻著的木鞋圖案歪歪扭扭,卻透著股質樸的勁兒。
推門進去,鬆木的香氣混著刨花的清冽撲麵而來,嗆得人鼻尖發癢。老師傅坐在窗邊的木凳上,手裡攥著磨得鋥亮的刻刀,正一下一下削著橡木坯子,木屑簌簌往下掉,在腳邊堆成了小小的山。
架子上擺得滿滿噹噹,全是冇上漆的原色木鞋,大的小的,款式各異,鞋麵上刻著密密麻麻的鬱金香和風車紋路,刀工細膩,看得人挪不開眼。
霍秀秀扒著架子探頭探腦,手指剛要碰到那雙刻了半朵鬱金香的木鞋,就被解雨臣攥住了手腕。他低聲在霍秀秀身邊耳語幾句帶著點無奈的縱容。
霍秀秀吐了吐舌頭,反手勾住他的胳膊,轉頭衝著老師傅比手劃腳地用英語嚷嚷:“爺爺,我們要刻一對木鞋!要鬱金香,還要昨晚燈光節那光影的波紋,刻在鞋邊上!”
老師傅眯著眼睛聽完,笑著衝她豎了豎大拇指,指了指旁邊碼得整整齊齊的木坯,又指了指牆上貼的圖樣。
兩人蹲在圖樣前挑揀,霍秀秀手指點得飛快,指尖劃過一張張紙,最後落在一張鬱金香圖樣上:“就要這個!光影的波紋要淺淺的,彆太紮眼,跟鬱金香配一起纔好呢。”
解雨臣瞅著那張纏枝蓮紋繞得密不透風的圖樣,又瞥了眼旁邊霍秀秀眼睛亮晶晶的興奮模樣,忍不住朝老師傅抬了抬下巴:“刻這麼多,需要等多久?”
老師傅慢悠悠地放下刻刀,豎起三根瘦得跟竹節似的手指,嘴裡蹦出一句帶著濃重荷蘭口音的英語,調子拐得能繞三圈:“three hours。”
解雨臣挑眉,心裡算盤打得劈裡啪啦響——他自己倒是無所謂,坐著看三個小時街景都成,反正有老婆在旁邊嘰嘰喳喳不無聊。
可他家這位祖宗,這會兒盯著圖樣滿眼冒光,他用腳趾頭想想等個十分鐘估計就得開始扒著櫃檯問“好了冇好了冇”,指不定還得揪著人家老師傅問東問西。
他不動聲色地摸出手機,飛快給助理髮了條訊息附帶那個定位:過會送個最新款的包過來。彆拿錯。
發完訊息揣好手機,解雨臣轉頭看向還在跟老師傅比劃花紋的霍秀秀,眼底藏著點憋不住的笑,心說:有包在手,他家秀秀怎麼也能安分個把小時了。
霍秀秀半點冇嫌久,拉著解雨臣在木坯堆裡扒拉半天,挑了兩塊紋路流暢的橡木坯遞過去。兩人挨著坐在工坊角落的小板凳上等著,板凳腿短,霍秀秀嫌硌得慌,乾脆把腿蜷起來。
冇坐十分鐘,她就耐不住性子了,伸手想去夠桌上擺著的刻刀,指尖剛碰到刀柄,就被解雨臣抬手拍了下手背,力道不重,卻帶著點不容置喙的意味:“危險,彆碰。”
“膽小鬼。”霍秀秀撇著嘴縮回手,轉頭開始數牆角的刨花,數到二十七就冇了耐心,又黏黏糊糊地湊到解雨臣身邊,手指在他胳膊上畫著圈圈:“小花哥哥,你說這木鞋刻好了,擱咱們北京的院子裡,會不會被咱奶奶的鬼看見?她肯定得說咱倆玩物喪誌。”
解雨臣正盯著老師傅手裡的刻刀出神,聞言頭也冇抬,聲音淡悠悠的:“她要是說,你就說是我非要刻的。”
霍秀秀瞬間笑出聲,湊到他耳邊,熱氣噴在他耳廓上,在他耳邊嘰嘰喳喳的。
冇等半小時,助理就踩著點把包送了過來,霧麵鱷魚皮的紋路襯得手提鏈鋥亮,正是霍秀秀唸叨了好幾天的新款。
霍秀秀聽見動靜回頭,眼睛唰地就亮了,扔下手裡的圖樣,指尖摸著包身的紋路,抬頭衝解雨臣笑得眉眼彎彎:“老公你也太神了!”
她說著就湊上去在他臉上啵了一口,抱著包顛顛地跑到老師傅旁邊,舉著包跟圖樣比來比去,“你看你看,這個紋路跟刻出來的花紋配不配?”
解雨臣靠在門框上,看著她跟個得了新玩具似的,嘴角的笑意壓都壓不住。他摸出手機給助理轉了賬,補了句:下次動作再快點。
霍秀秀正樂著,就聽見解雨臣扭頭衝她喊:“老婆大人!三個小時太久啦,要不我們加錢讓老師傅快點刻?刻完我們去吃甜品!”
霍秀秀挑眉,衝她比了個OK的手勢,心裡嘀咕:得,果然她家小花哥哥也不是個安分的。哼哼,像她。
陽光從窗欞的縫隙裡鑽進來,金閃閃的光斑落在刨花上,晃得人眼睛發暖。老師傅的手穩得不像話,刻刀在木坯上輾轉騰挪,鬱金香的花瓣一點點顯形,紋路細膩得連花瓣上的脈絡都清清楚楚。
霍秀秀看得眼睛都直了,忽然伸手戳了戳解雨臣的腰窩,聲音裡滿是驚歎:“你看你看,老師傅的手也太巧了吧!比你上次給我刻玉佩的時候還厲害!”
解雨臣瞥了她一眼,嘴角撇了撇:“我那是玉佩,比木頭精細多了,能一樣嗎?”
“有理。”霍秀秀若有所思的思考了一下,又把腦袋轉回去盯著刻刀,嘴裡嘀嘀咕咕,“等回去了,我也要學刻東西!刻個蛇紋的木牌,掛在你鑰匙上,讓你走到哪兒都帶著。”
又是一個大餅。上回的毛毛蟲繡都還冇顯形呢。
三個小時說長不長,說短不短,窗外的太陽挪了好大一截,總感覺工坊裡的刨花又堆高了一層。
等老師傅把刻好的木鞋遞過來時,霍秀秀差點蹦起來。鞋麵上的鬱金香開得正盛,鞋邊的光影波紋淺淺的,跟鬱金香的紋路纏纏綿綿,原木的顏色透著溫潤的光。
霍秀秀小心翼翼地拿起一隻,往自己腳上套,不大不小,剛好合腳,又拿起另一隻塞到解雨臣手裡:“快試試快試試!”
解雨臣接過木鞋,往腳上套了進去,木頭的觸感微涼,貼著腳背舒服得很。
兩人穿著新刻的木鞋,在工坊的木地板上噠噠地走了兩步,腳步聲清脆得很,逗得老師傅在旁邊哈哈大笑。
解大兼勞力苦工兼助理一副想笑又不敢笑的樣子。
等兩個人消停了。霍秀秀指尖還沾著木鞋上未乾的刻紋粉末,把玩著手裡那隻小巧的荷蘭木鞋,忽然嘖了一聲:“這玩意兒看著怪有意思的,倒讓我想起我們國內的木屐了。”
一旁解大似懂非懂這屬於觸及他下鬥的苦力腦思考範疇了,看著差得遠吧?一個包得嚴嚴實實跟小木桶似的,一個就兩塊板帶根繩。
霍秀秀伸手敲了敲木鞋的側壁,“最早都是為了對付濕路的。荷蘭這地方低窪,雨天滿腳泥,木鞋防水耐造,就是笨重了點。我們中國的木屐,先秦那會兒就有了,鞋底帶齒,雨天防滑,走路還不沾泥,後來不光能下地,還能當居家鞋,魏晉的時候文人墨客都愛穿,比這木鞋雅緻多了。”
她頓了頓,又掂了掂手裡的木鞋,衝解雨臣晃了晃:“不過論花哨,你看這刻花,——老公,要不也你多穿會呢?”
解雨臣看著那剛換下來的木鞋,嘴角抽了抽:“免了,我可不想穿著木桶逛街。”
解大在旁邊憋笑,肩膀一聳一聳的,手裡的購物袋晃得更厲害了。
老師傅看著搖頭晃腦的仨人看不懂,揚起職業微笑笑著遞給他們兩張印著荷蘭語的保養說明書,又從櫃子裡摸出兩小罐木蠟油塞過來。
出了工坊,兩人沿著運河慢慢走。霍秀秀抱著木鞋,第一天還是寶貝得不行,走在路上都不肯撒手,生怕磕著碰著。解大在後麵顛顛的跟著。
風從河麵吹過來,帶著水汽的涼,拂過臉頰,舒服得很。遠處的風車還在轉,扇葉劃過天空,留下一道道緩慢的弧線。
解雨臣牽著她的手,腳步不疾不徐,目光落在她帶著笑意的側臉,心裡暖融融的。
路過一家賣焦糖華夫餅的小店,霍秀秀拽著他的袖子不肯走,鼻尖聳了聳:“小花哥哥,我聞到甜味了。”
解雨臣無奈地笑了笑,拉著她走進去。剛烤好的華夫餅帶著焦糖的焦香,咬一口,外皮酥脆,內裡軟糯。
霍秀秀捏著塊剛出爐的華夫餅,金黃的格子裡裹著濃稠的巧克力醬。她偏不遞到解雨臣嘴邊,反而舉著華夫餅在他鼻尖底下晃了晃,手腕一轉,那甜膩的醬就差點蹭到他下巴上。
解雨臣挑眉,微微俯身想去咬,霍秀秀卻跟逗小貓似的,手腕一揚,華夫餅立馬往後縮了三寸。他空咬了一下,嘴角卻沾了點褐色的醬漬,像顆小痣似的綴在唇邊。
“老婆,”解雨臣無奈地伸手去撈她的手腕,“彆鬨,再晃就要掉地上了。”
霍秀秀咯咯直笑,仗著自己躲得快,又把華夫餅湊到他眼前晃悠,語氣嬌俏:“小花哥哥求我呀,求我我就給你吃。”
解雨臣乾脆伸手去摟她的腰,把人往懷裡帶了帶,另一隻手去搶華夫餅。
霍秀秀靈活得像條小魚,扭著身子躲開,還故意把沾了醬的那麵往他嘴邊蹭了蹭,又迅速抽走。
這下好了,解雨臣嘴角的醬漬又多了一塊,看著像偷吃被抓包的大壞咪!
霍秀秀瞅著他那模樣,笑得眉眼彎彎,終於大發慈悲似的停了手。她抬手用指腹輕輕擦去他嘴角的醬,指尖還帶著點溫熱的甜香。
擦完了,她冇收回手,眨了眨那雙水汪汪的眼睛,低頭在他指尖上輕輕咬了一下,軟乎乎的觸感傳來,解雨臣的指尖微微一顫,連帶著心尖兒都跟著癢了一下。
乾脆扣住她的手腕,把人拽進懷裡,低頭就著她手裡的華夫餅咬了一大口,巧克力醬沾得兩人嘴角都是。
“這下扯平了。”解雨臣嚼著華夫餅,聲音含糊,眼底卻盛滿了笑意。
霍秀秀伸手去抹他嘴角的醬,結果自己指尖也沾了不少,被解雨臣逮住機會,低頭舔了一下。
“唔!”霍秀秀的臉瞬間紅透,伸手去推他,“你耍賴!”
鬨作一團的兩人華夫餅上的巧克力醬蹭得滿手都是。糟了,糟了,隻能去河邊洗了。
夕陽西下的時候解大早已不知了蹤影。兩人才慢悠悠地往車站走。晚霞鋪滿了天空,紅的、橙的、紫的,映在運河水麵上,波光粼粼。
霍秀秀靠在解雨臣肩上,手裡把玩著那罐木蠟油。
解雨臣嗯了一聲,伸手握住她的手,指尖相貼的地方,暖得發燙。
遠處的風車漸漸成了模糊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