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骨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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救—救——命!霍秀秀笑到叉子差點起飛的瞬間,解雨臣腦子裡已經閃過了賠錢蹲局子的完整流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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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秀秀見他耳根泛紅,指尖故意在他唇瓣邊輕輕蹭了蹭,才收回勺子,笑得眉眼彎彎:“小花哥哥,你耳朵紅啦,是不是這沙拉甜得齁到了?”
解雨臣抬手捏了捏她的臉頰,力道不輕不重,眼底帶著無奈的笑意。
解雨臣放下筷子,目光掃過桌上那盤鬱金香花瓣沙拉。
這裡是Jordaan區的小眾創意高檔餐廳Bloemenrestaurant。
剛門口店招用荷蘭語寫著“花食集”,進來後發現主打可食用花卉料理,鬱金香沙拉更是老闆的獵奇創意,網評裡隻標註了“for adventurous eaters”,並非本地大眾口味。
他點了這個。秀秀就拿這玩意兒逗弄他。花瓣提前用淡鹽水泡過去澀,搭配荷蘭酸奶油醬汁,脆嫩的生菜混著微甜的花瓣,不算難吃。他的眼光不錯的。
正想著,就見霍秀秀又舀了一勺沙拉遞到他嘴邊,眼底閃著狡黠的光:“來,小花花再嘗一口,咱也算冇白來。”
解雨臣張嘴接住,舌尖嚐到的酸奶油甜香混著脆生生的生菜口感,鬱金香花瓣的清冽中和了醬汁的膩,再加上她指尖蹭過唇畔的溫度,耳根悄悄熱了熱。
“怎麼樣?冇騙你吧?”霍秀秀收回勺子,又叉起一塊裹著鬱金香蜜醬的煎魚。
說是阿姆斯特爾河的新鮮鯡魚,當地經典海鮮料理,隻是搭配鬱金香蜜醬的做法依舊是這家店的獨創,蜜醬裡混了檸檬皮屑和肉桂粉。
呃……至於這鯡魚到底新不新鮮,是不是真從阿姆斯特爾河裡剛撈上來的,他倆也冇扛著漁網下河去驗證,反正餐廳門口的廣告牌上寫得天花亂墜——“每日現撈阿姆斯特爾河鯡魚,一口嚐盡荷蘭風味”,字兒大得隔三條街都能瞅見。
霍秀秀啃著煎魚,腮幫子鼓鼓的,含糊不清地嘟囔:“管它呢,廣告說新鮮就當是新鮮吧,不然老闆敢把‘現撈’倆字兒寫那麼大?不怕被本地人追著打?嘶…不對。”
霍秀秀左顧右盼了一下,好傢夥,這家店裡都冇有什麼老外。
解雨臣挑了挑眉,慢條斯理地剔著魚刺,指尖捏著根細刺晃了晃:“說不定是老闆昨兒個現撈的,擱冰箱裡養了一宿,也算‘現撈’。”
霍秀秀噗嗤一聲笑出來,差點把嘴裡的魚肉噴出來,伸手拍了他一下:“小花哥哥你太壞了!人家老闆聽了要哭的!”
解雨臣把剔好刺的魚肉遞到她嘴邊,眼底帶著點促狹的笑意:“哭什麼?反正你吃得挺香,回頭還得跟人家買配方回去折騰我的架勢。”
霍秀秀張嘴叼住魚肉,嚼了兩口,理直氣壯地哼唧:“那不一樣,好吃就行,管它是不是真·現撈,廣告嘛,聽聽就好,認真你就輸了。還有啊,我可冇有要折騰你呀!花姐不許亂說。”
“正經的荷蘭鯡魚要麼生吃要麼配荷蘭醬,這老闆偏要搞花樣,不過這蜜醬調得還行。”
這魚合不合喜歡甜食的人的胃口,那必須是相當可以呐。你想啊,原本就是冇什麼腥氣的鮮魚,估計是提前用啥法子特殊處理過,吃起來就剩魚肉本身的嫩乎勁兒,一點不齁人。
外頭裹的那層鬱金香蜜醬甜絲絲的裹著魚肉,一口下去,那味兒簡直——說它是荷蘭版糖醋魚一點不誇張。
霍秀秀啃得眉開眼笑,邊嚼邊衝解雨臣擠眉弄眼:“你說這老闆是不是偷偷學過中餐?這味兒,跟我媽謝安女士做的糖醋魚差不離兒了!”
霍秀秀仗著小動物似的敏銳直覺,瞬間捕捉到某人聽見“我媽”二字時那點不易察覺的彆扭勁兒,忙不迭把話頭拐了個彎,尾音都甜得發顫:“哎喲,口誤口誤!是咱媽!咱媽做的糖醋魚纔是天下第一!”
說著還伸手勾住解雨臣的胳膊晃了晃,腦袋蹭著他的肩膀,活脫脫一副邀功討賞的小模樣。
解雨臣這才挑了塊冇刺的魚肉塞進嘴裡,慢悠悠點頭:“說不定是偷師半路跑了,不然怎麼隻學了個甜口,冇擱醋呢?”
霍秀秀笑得差點把手裡的叉子甩出去,仗著身手利落,手腕飛快一轉才險險穩住。
她一邊拍著胸口後怕,一邊嘀嘀咕咕:“這玩意兒要是飛出去劃到人,咱今兒個怕是要賠得底褲都不剩,搞不好還得蹲局子吃牢飯。這年頭倒黴起來喝涼水都塞牙!”
笑夠了,她又舉著叉子衝解雨臣擠眉弄眼,嗓門亮堂堂的:“哈哈哈哈小花花你可太損了!人家老闆聽了不得氣跳腳?”
隨機擠眉弄眼,又故作惡意揣測道,“到時候轉頭就把這菜名改成‘中西合璧創新鯡魚’,外網上一掛引得一群網紅來打卡,照樣賺得盆滿缽滿!創新!這叫創新懂不懂!”
解雨臣夾起同款煎魚嚐了嚐,魚肉煎得外酥裡嫩,鬱金香蜜醬的清甜滲進魚肉肌理,確實比沙拉更合口味,他點頭:“比沙拉強點,至少冇那麼突兀。”
霍秀秀立刻來了興致,舉著叉子要喂他第二塊,解雨臣偏頭躲開,反手舀了一勺店裡的經典蘆筍濃湯遞到她嘴邊:“先喝點正經的,彆總盯著那些獵奇的。”
霍秀秀張嘴接住,濃湯的奶香混著蘆筍的鮮在嘴裡化開,她咂咂嘴,故意皺著眉:“哎,剛纔那個沙發是某個人點的。”說著又伸手去搶他盤子裡的煎魚,指尖碰到他的手腕,被他反手握住。
“耍賴!”霍秀秀鼓著腮幫子,想抽回手,卻被他攥得緊緊的,隻能湊過去用牙齒輕輕咬了咬他的指尖,“快把魚給我,不然我把那盤鬱金香沙拉全倒你碗裡。”
解雨臣被她咬得指尖一麻,鬆開手的同時,另一隻手順勢攬住她的腰,把人往自己身邊帶了帶:“急什麼,吃完帶你去逛運河燈光節。我們來的時候剛好撞上了。”這回絕對不會像挪威的聖誕檔子一樣翻車。他發誓:否則吳邪下鬥冇貨。
霍秀秀眼睛一亮,立刻拿起叉子大口吃起煎魚,嘴裡塞得鼓鼓的看著下飯的很,“真的?那我們去看《Waterlicht》的光影秀吧,攻略上說那光影花海超像鬱金香田!”
兩人匆匆吃完結賬,走出料理店時,天色已經擦黑。阿姆斯特丹的運河邊,路燈次第亮起,一年一度的運河燈光節正拉開帷幕,《Waterlicht》的光影在阿姆斯特爾河麵上鋪開,藍白色的光浪在水波裡晃盪,遊船載著遊客緩緩駛過,滿船都是驚歎的笑語。
霍秀秀拉著解雨臣的手沿著運河跑,跑了半晌,她停住腳步靠在解雨臣懷裡:“不跑了,走哪都是一個樣,跟國內大農村似的……小花哥哥,我們找個地方坐會兒吧。”
得。玩膩了!
霍秀秀癱在回程公園的座椅上,癱成一灘冇骨頭的軟泥,瞅著掠過的草地和風車,半點新鮮感都冇了。
解雨臣難得冇端著身段,靠在椅背上,咂巴咂巴嘴,那聲兒大得霍秀秀都忍不住扭頭看他。
他半點不尷尬,還煞有介事地點點頭,語氣精準又接地氣:“秀秀說的還真冇錯。這地方,跟咱國內那些大農村,真是一毛錢差彆冇有。”
霍秀秀“噗嗤”笑出聲,伸手戳戳他的胳膊:“喲,小花哥哥,你這形容,簡直精準到人祖墳上了!我還以為就我一人這麼覺得呢!”
解雨臣挑挑眉,又咂巴了下嘴,像是在回味剛纔那點冇滋冇味的新鮮感:“風車是挺好看,瞅著有些店裡的木鞋可能也挺好玩,可架不住看久了啊。放眼望去全是草,除了草就是風,再待下去,我都能學會放羊了。”
霍秀秀笑得直抖,乾脆往他身上一靠,蹭著他的肩膀。
解雨臣攬著她走到運河邊的石椅旁坐下,夜色裡的阿姆斯特丹褪去了白日的熱鬨,隻剩運河水輕輕拍打著石岸的聲響,《Waterlicht》的光影在她眼底明晃晃的,亮得喜人。
霍秀秀靠在他肩上,手指無意識地在他掌心畫圈,安靜了冇兩分鐘,忽然眼睛一亮,指尖戳了戳解雨臣的胳膊:“對了小花哥哥,那個什麼風車村我查到那邊有百年木鞋工坊,老師傅用整塊橡木手工雕花紋,不是紀念品店那種漆得花裡胡哨的貨色。”
她往前湊了湊,鼻尖蹭到他的下頜線,聲音壓得低低的,帶著點慫恿的勁兒:“我們去刻一對,就刻今天這光影的紋路,再加點鬱金香,回頭擱北京院子裡當擺件,多有意思。”就當到此一遊了。
解雨臣低頭看霍秀秀,路燈的光落在她臉上,把她的睫毛照得根根分明。
桑斯安斯的木鞋工坊確實保留著古法工藝,老師傅雕一雙鞋要耗上大半天功夫,遊客還能蹲在旁邊看全程。
他伸手捏了捏她臉頰,指尖蹭到秀秀嘴角。
解雨臣眨了眨眼,若無其事伸手糊弄了一點剛順手買的麪包在秀秀不注意轉頭時偷偷抹上去,假裝是她沾著的一點蜜醬,他用拇指擦了擦:“就你主意多,刻木鞋要耗時間,到時候彆嫌等得無聊。”
動作熟練,顯然不止一次了。
霍秀秀立刻眉開眼笑,伸手勾住他的脖子晃了晃,力道不大,帶著點嬌憨的蠻橫:“有你陪我,怎麼會無聊。”
她頓了頓,又賊兮兮地補充,“再說了,無聊了我就逗你玩,看你耳朵紅,有意思。”
解雨臣被她晃得無奈,伸手拍了拍她的後背,把人往懷裡按了按:“冇正經。”
風從河麵吹過來,帶著點水汽,撩得人脖子發癢。又饞了往遠處瞄了瞄,看著色素冇少放。眼尾掃了一眼某人的臉色,大概是不會讓買的勉強歇了心思。
霍秀秀不再說話,隻是把頭埋進他頸窩。運河上的遊船又駛過一艘,光影在水麵碎成一片,晃得人眼睛發暖。兩人就這麼坐著,石椅涼絲絲的,可掌心相貼的地方,卻燙得很。
兩個人回了民宿,又搗鼓了一下運河那兒弄來的貨物箱子。有一個冇大用的留了下來,冇轉到國內去。霍秀秀閒著冇事兒就摸索拆。
風從半開的窗縫鑽進來,卷著槐絮落在攤開的《周易》書頁上,剛好壓住“原始反終”四個字——那是《繫辭上》裡探究生死的句子。
解雨臣指尖撚著枚青銅卦錢,卦錢邊緣磨得溫潤,是當年從長沙一處戰國楚墓裡帶出來的舊物,正麵刻著乾卦的陽爻符號,指腹摩挲著紋路,耳邊是槐樹葉沙沙的響。
那回是跟著舊識下的鬥,墓道窄得隻能容一人側身過,遍地都是戰國時期的青膏泥,踩上去黏糊糊的,沾得褲腳全是土腥味。
楚墓的佈局邪性,拐彎處立著的鎮墓獸眼睛嵌著綠鬆石,夜裡看直泛冷光。他當時剛處理完盤口的爛攤子,本想藉著倒鬥散散心,冇成想進主墓室時,竟撞見一夥土夫子在搶一具漆棺。
卦錢邊緣磨得溫潤,楚地信巫,這種刻著乾卦陽爻的卦錢本就是墓主人隨身卜問生死的物件,棺底鋪這類銅器也是楚墓常見的“鎮物”習俗。
血滴在棺底淤泥裡,這玩意兒就裹著泥泡了出來,看著紋路閤眼緣便隨手揣了。
後來清理時才發現,錢身刻著的乾卦陽爻紋路清晰。
上回來阿姆斯特丹跟個本地老人談生意,箱子裡塞了一堆雜七雜八的貨物,他嫌這卦錢硌口袋,隨手就扔進貨箱夾層裡壓箱底,早忘了這茬。
結果今兒個霍秀秀把這扣留下來的箱子扒拉了一下這青銅疙瘩翻了出來了,舉著衝他喊,“小花哥哥!你藏的這‘老銅錢’還挺別緻,是給我當玩具的?”
說著便把這玩意兒丟給他了。解雨臣聞言揚了揚嘴角,眼底閃過一絲促狹的笑意,心裡已經盤算起逗弄她的法子。
他剛纔伸手去接卦錢,指尖剛碰到那溫潤的青銅麵,霍秀秀還想往後躲卻被他手腕一翻,輕巧巧地搶了過去。
呆子。
解雨臣捏著卦錢的邊緣,故意慢條斯理地摩挲起來,指腹擦過乾卦的陽爻紋路,發出一點細碎的沙沙聲,目光落在霍秀秀臉上,帶著點不懷好意的笑。
霍秀秀果然被勾得心裡癢癢,踮著腳伸手去夠:“小花哥哥,給我看看嘛!”
他偏不給,手腕一抬,把卦錢舉得高高的,另一隻手還輕輕晃了晃,那青銅卦錢在日光下轉著圈,亮得晃眼,活脫脫把一枚兩千多年的楚墓卜具,玩成了逗貓棒。
“不給,”解雨臣故意拖著長腔,眼底的笑意藏都藏不住,“這可是沾了長沙土腥味和荷蘭乳酪味的寶貝,哪能隨便給你玩?”
霍秀秀哪裡肯依,乾脆撲到他身上,胳膊纏上他的脖子,踮著腳去夠他手裡的卦錢,鼻尖蹭著他的下頜線,氣息裡的桂花糕甜香撲了他滿臉:“小氣鬼!我就玩一會兒!”
兩人鬨作一團,槐樹葉被風吹得沙沙響,陽光透過葉縫漏下來,落在他們交纏的手腕上。
解雨臣怕她摔著雖然正常來說也摔不著吧,但順勢往旁邊退了半步,胳膊攬住她的腰,手上的力道一鬆,那枚卦錢就輕飄飄地落進了霍秀秀攤開的手心裡。
“喏,給你。”解雨臣看著她眉開眼笑的模樣,無奈又縱容地捏了捏她的臉頰,“小心點拿,彆又給我摔出個坑來。”
霍秀秀攥著卦錢,寶貝似的揣進衣兜裡,還不忘抬頭衝他做了個鬼臉:“知道啦!摔壞了大不了陪你再下一趟鬥,挖個更值錢的!”
霍秀秀跟卦錢大眼瞪小眼,冇過一會就丟給他了。
解雨臣挑眉,指尖摩挲著卦錢上的陽爻紋路。乾卦本就主剛健中正,這物件在墓裡待了兩千多年,又跟著貨物漂了趟荷蘭,倒半點冇失了質感。
霍秀秀歪了歪腦袋,看他打量就又摸走了。
他伸手去拿,霍秀秀卻往後一躲,把卦錢擱鼻尖聞了聞,皺著眉笑:“一股土腥味混著乳酪味,你這是讓它跟著貨物在荷蘭‘進修’了?”
“順手放的。”解雨臣屈指彈了下她的額頭,“楚墓裡出來的正經卜具,乾卦六爻全陽,當年墓主人靠它問吉凶,哪是給你當玩具的。”
霍秀秀眨眨眼,把卦錢拋起來又接住:“管它什麼卦,能跟著咱倆漂洋過海再被翻出來,這緣分可比《周易》裡的卦辭有意思多了!”
楚墓確實盛行占卜器具隨葬,乾卦作為純陽之卦,常被古人視作剛健守正的象征,倒是把卜具塞進貨箱純屬他當年圖省事的意外之舉,冇成想倒成了霍秀秀翻出來的樂子。
霍秀秀蜷在對麵的藤椅裡,赤腳踩著椅邊,手裡把玩著支骨笛,笛身是一截泛著奶白的獸骨,雕著細密的蛇紋。
“小花哥哥,”她忽然開口,尾音拖得嬌嬌的,指尖在蛇紋上輕輕劃,“你說,當年那夥人唸叨的‘人死吊朝天’,是不是就應了乾卦的‘亢龍有悔’?”
解雨臣抬眼,目光落在她晃悠的腳踝上,膚色白得晃眼。他放下卦錢,指尖點了點書頁旁的《困卦》卦辭:“是‘致命遂誌’。困而不失其所,君子方能以死明誌,跟‘吊朝天’的渾話不一樣。”
話音剛落,卦錢突然翻了個身,背麵的乾卦上九爻符號正對日光,“亢龍有悔”的刻痕亮得有些刺眼。
霍秀秀嗤笑一聲,支起身子湊過來,骨笛抵在他下巴上,帶著點微涼的觸感:“喲,小花哥哥這是算到什麼了?莫不是算到我今天要搶你的茶喝?”
她的氣息裡帶著點桂花糕的甜香,撲在解雨臣頸側。他偏頭躲開,耳尖卻悄悄泛紅,伸手拍開她的手腕:“正經點。”
霍秀秀纔不管,順勢坐在他手邊的案幾上,骨笛在指間轉了個圈,笛孔對著窗外的天:“我奶奶以前說,蛇屬巽卦的陰柔氣,老輩人下葬最怕蛇沾棺,說是火焚木、擾魂氣,這就是你說的‘蛇禁’?”
解雨臣冇應聲,伸手拂去她發間沾的槐絮。指尖觸到她髮絲的瞬間,霍秀秀突然抓住他的手腕,力道不算輕,帶著點她獨有的、帶著嬌媚的強勢。
“小花哥哥,”她湊近,聲音壓低,像說什麼悄悄話,“你說,要是哪天我們真栽在哪個鬥裡,你會不會也‘吊朝天’似的躺著,跟我說這是順應天道?”
解雨臣看著她眼裡的笑,指尖收緊,反握住她的手腕,指腹摩挲著她腕間的紅繩。
他又為他的奇蹟秀秀編了串著枚小小的蛇形玉佩,玉佩的紋路與骨笛上的蛇紋相呼應。
“不會。”
他低聲說,目光落在她帶笑的眉眼上,“乾卦說‘天行健,君子以自強不息’,活著纔是剛健。真到那時候,我得拖著你一起爬出去。”
霍秀秀挑眉,骨笛敲了敲他的額頭:“喲,老公這是捨不得我?”她湊近,鼻尖幾乎碰到他的鼻尖,“那要是我先爬不動了呢?你會不會把我扛在肩上,繼續爬?”
解雨臣冇說話,隻是收緊了手。窗外的風又大了些,槐絮卷著書頁嘩嘩作響,《周易》裡的“原始反終”被風掀起,露出底下壓著的一張老照片。
小時候在杭州拍的,他和霍秀秀站在西湖邊,她笑得眉眼彎彎,挽著他的胳膊,背景是瀲灩的波光。那時候還去采蓮。
“人死吊朝天,”霍秀秀忽然哼起這句,尾音轉了個彎,帶著點江湖氣的調調,“不過騙騙那些怕死的人。小花哥哥,你說我們算不算不怕死的?”
解雨臣看著她,眼底漾起笑意。他抬手,指尖劃過她的唇角,帶著點微涼的觸感。“不算。”他說,“我們是惜命的。”
惜命,惜的是兩個人的命。
霍秀秀笑出聲,肩頭微微發顫,指間的骨笛失了力道,輕飄飄落進解雨臣懷裡。她順勢往他肩上一靠,髮絲蹭過他頸側的皮膚,帶著幾分江湖兒女慣有的利落。
“《周易》講‘一陰一陽之謂道’,生死相循本是天道。”她的聲音放得很輕,混著窗外槐樹葉的沙沙響,卻字字清晰,“可這世間最難得的,是不順著道走,不把生死活成一場算得準的卦。”
指尖輕輕點了點案幾上的卦錢,青銅的涼意沾在指腹,霍秀秀側過頭,鼻尖蹭到解雨臣的耳廓,尾音裡冇了嬌嗔,反倒帶著點兩人獨有的默契。
“不孤獨哪裡都是得意,是我們倆在這顛三倒四的世道裡,撈著的唯一一塊踏實的地兒。”
解雨臣垂指尖落下時,剛好蓋住她腕間那串蛇形玉佩。
窗外的槐絮還在飄,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在案幾上的卦錢和骨笛上,乾卦的符號與蛇紋在光裡交疊。
霍秀秀抬手撚起一片飄落在肩頭的白絮,指尖捏著那團軟乎乎的東西轉了兩圈,忽然偏頭戳了戳解雨臣的胳膊,眉梢揚著點好奇的勁兒:“誒,不對。老公這到底是槐絮還是柳絮啊?”
解雨臣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目光掠過院牆外那棵枝椏舒展的樹,指尖輕輕點了點她手裡的白絮:“這是洋槐的絮。荷蘭這邊種的多是洋槐,不是咱們北京院裡那國槐。”
霍秀秀哦了一聲,又把那團絮湊到鼻尖聞了聞,半點香味都冇聞見,忍不住撇撇嘴:“難怪冇什麼味兒。”她說著,抬手把那片洋槐絮往空中一送,看著它被風捲著,飄向不遠處。
解雨臣伸手揉了揉她的頭髮,指尖沾到一點細碎的白絮,眼底漾著點笑意:“就你嘴甜。還好不過敏。”
解雨臣又暗自鬆了口氣,忍不住在心裡嘀咕,他自己這纔多大年紀,怎麼就跟個操心的老媽子似的,她走快了怕摔著,走慢了怕悶著,連玩個卦錢都得盯著,簡直操碎了心。
還好冇哪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敢打秀秀的主意。老狐狸從小捧在手裡教出來的小狐狸,眉眼間半點青澀都磨成了鋒芒,骨子裡刻著狠勁。小狐狸不是個好對付的,老狐狸更甚。
真要有不長眼的敢把心思落到他的秀秀頭上,還想著拐走?先掂量掂量自己幾斤幾兩。他能笑著把人請到吳二白的茶樓喝茶,再慢條斯理地讓人把對方的底細扒得一乾二淨,從祖宗三代到隔夜吃了什麼都查得明明白白。
等對方反應過來的時候,早就冇了討價還價的餘地,搞不好連怎麼死的都不知道,最後落得個東一塊西一塊的下場,收靈都找不齊零碎。
得了便宜還賣乖,到時候指不定倚在霍秀秀懷裡為她好道:“秀秀,又有人不長眼的。不是個好的。小花哥哥清了。”隨機羅列一串,秀秀大抵還會感激……
“處理乾淨了,彆臟了你的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