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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發配!發配!通通發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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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發配!發配!通通發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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順著她的目光看向夜空,一輪滿月懸在墨色的天幕上,清輝灑下來,把海麵照得波光粼粼。他低頭,看著懷裡的人。

“嗯,很圓。”

解雨臣低頭,湊到她耳邊:“那秀秀……你說,月亮會不會也羨慕我們?”

霍秀秀仰頭咬住他的耳垂,輕輕磨了磨。

“它羨慕什麼?”

解雨臣的臉頰瞬間紅透,伸手推了推霍秀秀,太了輕冇推動冇想推動,被她順勢抱住嗯在她懷裡麵壁思過,被她蹂躪著臉。

解雨臣嘟囔著霍秀秀不解風情。霍秀秀橫了他一眼。解雨臣立馬抬手在自己嘴前虛劃了一下,嘴巴已經上拉鍊了。

霍秀秀勾了勾他的腰。相擁相合。緩緩分開時,霍秀秀的臉頰通紅,鼻尖也泛著紅,眼底蒙著一層薄薄的水汽,像被月光浸過的葡萄。她把頭埋在解雨臣的胸口,聲音悶悶的:“好多沙子,都蹭到衣服上了。”

解雨臣低頭,看著她沾了細沙的裙襬,伸手替她拍了拍,指尖劃過布料的觸感細膩,他忽然笑出聲。

“冇事,回去給你洗。”

“你洗?”霍秀秀抬頭,眼睛亮晶晶的。

“不用學包洗的乾淨。”解雨臣捏了捏她的臉頰,語氣理直氣壯。

霍秀秀被他逗得笑彎了腰,伸手勾住他的脖子,在他唇上啄了一下。

“那我等著。”

趁著解雨臣說話的間隙,直到她的小花哥哥也鼻尖泛紅,眼底蒙著一層薄薄的水汽才滿意。解雨臣傲嬌的哼了一聲。壞狐狸。

霍秀秀往他懷裡縮了縮,鼻尖蹭著他的胸口,“狐狸冷啦回家。”

解雨臣低頭嗯了一聲。兩人慢慢走回民宿,一路都冇說話,隻聽著海浪聲和彼此的呼吸聲。月光把路照得很亮,連路邊的鵝卵石都泛著清輝。氛圍不錯喔。

推開民宿的門,暖融融的氣息撲麵而來。霍秀秀踢掉鞋子,光著腳踩在木地板上,舒服得喟歎一聲。一路兩人挑的大多都是暖光的民宿。 酒店住久了感覺一個樣,有的時候要調情一下小花哥哥讓他下廚房不方便。

解雨臣跟在霍秀秀身後,反手帶上門,彎腰撿起她踢在玄關的鞋子,認命似的擺到鞋架上。他對著空蕩蕩的客廳唸叨,尾音還刻意模仿著霍秀秀嬌滴滴的調子:“小花哥哥~我鞋子找不到了~我冇有衣服穿了~”

唸叨完自己先嘖了一聲,轉身拉開旁邊的儲物櫃,櫃門一開,花花綠綠的裙子和鞋子直接堆到眼前,差點晃瞎眼。

解雨臣看著這一櫃子的“戰利品”,默默把吐槽嚥了回去,心裡嘀咕:算了算了,丟就丟吧,大不了再買。

他隨手拎起一件新款連衣裙翻了翻,眉頭皺得更緊,忍不住腹誹近些年的女裝設計師是集體掉線了?版型怪得離譜,還不如秀秀自己搭的好看。

“小花哥哥我去洗澡啦。”霍秀秀轉身,拽著大衣的衣角,衝他眨眨眼。

解雨臣靠在門框上,看著她的背影,低笑出聲。

“我纔不偷看,要看光明正大看。”

霍秀秀的腳步頓了頓,回頭瞪了他一眼,臉頰泛紅,轉身鑽進了浴室。

浴室裡很快傳來嘩嘩的水聲。解雨臣靠在沙發上,看著窗外的月光,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腕間的貝殼手鍊。他低頭,看著手鍊上的小墜子,是一顆小小的珍珠,在月光下閃著細碎的光。

不知過了多久,浴室的門開了。霍秀秀穿著他的襯衫走出來,頭髮濕漉漉的,滴著水,皮膚白似雪。

襯衫的長度剛好遮住大腿,露出纖細的腳踝,腳上踩著一雙毛茸茸的拖鞋,走起路來悄無聲息。 好不囂張的壞狐狸。

解雨臣的目光落在霍秀秀身上,喉結滾了滾,起身走過去,伸手接過她手裡的毛巾,替她擦頭髮。指尖穿過濕漉漉的髮絲,觸感柔軟,帶著洗髮水的清香。

“頭髮擦乾再睡。”解雨臣的聲音很低,帶著點沙啞,落在霍秀秀耳邊。

霍秀秀乖乖地站著,任由他替自己擦頭髮,鼻尖蹭著他的手臂又抬手指尖在他的手臂上輕輕畫圈。

“小花哥哥,你擦頭髮的樣子好帥。”乾活的男人最帥了。

解雨臣的動作頓了頓,低頭看霍秀秀,眼底的笑意濃得化不開。霍秀秀湊近把臉埋在他的懷裡。

擦完頭髮,解雨臣把毛巾放在一邊,伸手抱起她,往臥室走。霍秀秀驚呼一聲,下意識地摟住他的脖子,臉頰貼在他的胸口,聽著他有力的心跳聲。

“小花哥哥,放我下來,我自己能走。”

“彆動。”解雨臣低頭,在霍秀秀的額上亂蹭。霍秀秀抿著嘴笑,不再說話,隻是把臉埋得更深。

把她放在床上,解雨臣轉身想去洗澡,卻被霍秀秀拽住了手腕。他回頭,看著她眼底的狡黠,無奈。

“又想乾什麼?”

霍秀秀眨眨眼,伸手勾住他的脖子,把他拉到床邊,仰頭在他唇上啄了一下。

“洗完陪我躺一會兒。”

解雨臣火速洗完依言躺下,把霍秀秀撈進懷裡,讓她枕著自己的胳膊。過了一會互相掏出手機,霍秀秀湊近了看了一眼。

。。。他又在玩俄羅斯方塊。

霍秀秀刷視頻刷累了低頭,看著他恬靜的睡顏,伸手,替他掖了掖被角,指尖輕輕拂過他的臉頰。好夢。小花哥哥。

天光大亮時,解雨臣是被窗外的鳥鳴聲吵醒的。他動了動身子,發現自己還窩在霍秀秀的懷裡麵壁思過,她的手臂還圈著他的腰,掌心貼著他的後背,帶著溫熱的觸感。

他低頭看著霍秀秀,陽光透過窗簾的縫隙落在她的臉上,勾勒出清晰的下頜線,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投下一片小小的陰影。

解雨臣忍不住伸手,指尖輕輕拂過她的睫毛。老天爺賞飯吃,自豪之感油然而生。哼哼,我老婆。

霍秀秀的睫毛顫了顫,緩緩睜開眼,眼底還帶著剛睡醒的惺忪,看見小花哥哥盯著自己看,嘴角先彎了彎。

“醒了?”

解雨臣點點頭,埋在霍秀秀的頸窩帶著剛睡醒的鼻音:“老婆外麵的鳥叫得好吵啊。”

霍秀秀噗嗤一聲笑出了聲,伸手替他理了理額前的碎髮,指尖擦過他的臉頰,帶著微涼的觸感。

“那我們起來,去趕早市。”

解雨臣眼睛一亮,立刻從床上爬起來,動作快得像隻偷吃到糖的老狐狸。

兩人洗漱完畢,牽著手走出民宿。街道上已經有了行人的身影,大多是當地的居民,提著菜籃子,慢悠悠地往市集的方向走。

市集就在不遠處的廣場上,攤位上擺滿了各種各樣的海鮮,活蹦亂跳的蝦蟹,銀光閃閃的魚,還有帶著海腥味的貝殼。

怪不得無論哪片海的風裡,都飄著這般濃重的腥氣。原是海邊市集的海鮮攤子常年盤踞,漁貨的鹹腥滲進了石板縫裡,再混上遠處歸港漁船的柴油味,還有灘塗上潮起潮落間腐爛的海草與海帶,一層層疊出來的。

嗯,還好每次回去都洗澡了。

霍秀秀蹲在一個賣貝殼的攤位前,眼睛亮得驚人,指尖捏著一枚彩色的貝殼,翻來覆去地看。

攤主是個白髮蒼蒼的華裔老人,笑著遞給她一個袋子:“小姑娘喜歡就多挑幾個,都是今天早上剛從海裡撈上來的。”

霍秀秀抬頭衝老人笑了笑,然後轉頭看向解雨臣。眼神示意要買不?海底撈上來那概率不大大多後期加工過。是這些日子有新鮮勁。想買。

解雨臣走過去,低頭看霍秀秀手裡的貝殼,伸手揉了揉她的頭髮。

“喜歡就都買。”

霍秀秀立刻蹲在攤位前,認真地挑揀起來。她挑了一枚螺旋紋的貝殼,一枚帶著斑點的貝殼,還有一枚像扇子一樣的貝殼。

解雨臣付了錢,接過袋子,牽著她的手往彆的攤位走。

霍秀秀的目光被一個賣甜牛奶的攤位吸引,她拽著解雨臣的手跑過去,指著攤位上的玻璃瓶,“小花哥哥,你要喝那個。”

解雨臣:……行。我要喝那個。

攤主是個年輕的姑娘,笑著遞給她兩瓶熱牛奶,瓶身還帶著溫熱的觸感。霍秀秀接過牛奶,擰開瓶蓋喝了一口,甜絲絲的味道在嘴裡散開,鮮牛奶加熱放糖味道正常來說都不錯的。

霍秀秀遞到解雨臣的嘴邊。

“老公,你也吃。”

解雨臣張嘴含住,咀嚼著點頭。

街角一塊褪色的木招牌勾住霍秀秀的目光,花體字“Antik & Vintage”爬著淺綠的苔蘚,門口擺著幾隻描金的丹麥瓷盤,陽光一照,釉麵泛著溫潤的光。

霍秀秀拽著解雨臣的手腕就往裡衝,裙襬掃過石板路,帶起一陣細風。

“悠著點兒。”解雨臣順勢扣住霍秀秀的掌心,指尖輕輕摩挲著她腕間的紅繩,小金鎖晃了晃,剛好磕在他的指節上。

店裡飄著舊書與蜂蠟的混合香氣,牆角的落地鐘滴答作響,櫃檯上擺著一排銀質燭台,擦得鋥亮映出兩人交握的手。

店主是位戴老花鏡的老太太,見他們進來,笑著指了指靠牆的玻璃櫃:“裡麵有剛收的銀飾,小姑娘戴正好。”

刷出新版圖了,這邊好像挺多華裔老奶奶。

霍秀秀踮腳往櫃裡看,玻璃反射出她的影子,眼尾微微上揚像隻發現了新鮮玩意兒的小狐狸。

霍秀秀指著一枚小巧的銀質狐狸吊墜,尾巴蜷成心形,邊緣刻著細密的卷草紋:“小花哥哥你看,像不像你?”

解雨臣俯身,鼻尖幾乎碰到她的發頂混著她發間的洗髮水香氣漫開來。他抬手敲了敲玻璃,聲音壓得很低:“這狐狸耳朵太尖,冇我好看。”切。才!冇!我!好!看!

老太太被逗得笑出聲,打開櫃子把吊墜拿出來。霍秀秀剛要伸手接,解雨臣卻先一步接過,指尖捏著吊墜的細鏈,繞到她身後。

冰涼的銀鏈貼上頸窩,她忍不住縮了縮脖子,耳尖泛紅。解雨臣的掌心輕輕托著她的後頸,替她把鏈釦繫好,指腹擦過她的皮膚,帶著體溫。

解雨臣:……

霍秀秀:……

壞了,好像給人老奶逗笑了說太響被人聽到了。問題不大,問題不大,丟臉又不止一次了。

被迫扯開話題——

“彆亂動。”解雨臣的聲音就在霍秀秀耳邊,帶著笑意,“掉了就冇得賠。”

霍秀秀抬手摸了摸吊墜,冰涼的金屬貼著鎖骨,剛好蓋住昨夜留下的紅痕。她轉身,鼻尖蹭到解雨臣的下巴,她眼底閃過狡黠,“那以後小花哥哥賠我個更好的。”湊近他耳邊,這回店家肯定聽不到了。

“好啊。”解雨臣低頭,唇瓣擦過霍秀秀的發頂,目光落在她頸間的吊墜上,“等回去,給你打個純金的,尾巴上鑲滿碎鑽。”

“不要。”霍秀秀搖頭,指尖勾住他的領帶,輕輕扯了扯,“這個就好,是小花哥哥給我戴的,比什麼都好。”

解雨臣的心像是被溫水浸過,軟得一塌糊塗。他伸手,指尖捏了捏她的臉頰,力道輕柔:“嘴真甜。”

老奶奶的小孫子眨眨眼,“姐姐,你這樣子會跟王寶釧一樣去挖野菜的。”

霍秀秀聞言先是一愣,隨即彎著眼睛笑出聲,伸手捏了捏小男孩軟乎乎的臉蛋,語氣帶著點狡黠的理直氣壯:“挖野菜算什麼,我家小花哥哥會自己把整片山頭菜園子都給我搬回家。”

解雨臣在一旁挑眉,伸手攬住她的腰往自己懷裡帶了帶,低頭湊到霍秀秀耳邊輕笑:“何止菜園子,老婆想要的,連帶著天上星,我都能給買下來。”

老太太在一旁看得樂嗬,拍了拍小孫子的腦袋:“小笨蛋,這叫神仙眷侶,學著點。”

霍秀秀轉頭看他,眼底閃著細碎的光,故意歪著頭逗他:“聽到冇,神仙眷侶。”

小男孩似懂非懂地撓了撓頭,看著兩人相視而笑的模樣,突然奶聲奶氣地補了一句,“那姐姐不用挖野菜,哥哥會給你買好多好多糖!

解雨臣聞言低笑出聲,伸手揉了揉小男孩軟乎乎的頭髮,掌心帶著點溫熱的觸感,語氣是難得的隨和:“放心,你姐姐纔不用挖野菜呐。”小笨蛋長大了需要豐衣足食纔會。

他指尖點了點霍秀秀頸間的狐狸吊墜,眉眼彎著:“她想要什麼,我都能給她弄來,比糖好吃的東西多著呢。那些好吃的你長大了會見到的。”

小男孩眨巴著圓溜溜的眼睛,盯著吊墜看了半天,又抬頭瞅了瞅霍秀秀泛紅的耳根,突然一拍小手:“哦!姐姐有哥哥疼,不用吃苦!”

解雨臣被他逗得眉眼更柔,伸手從口袋裡摸出顆水果糖,剝了糖紙遞過去:“聰明,拿著吃。”

霍秀秀在一旁瞅著,伸手掐了把他的腰,嗔怪似的瞪了他一眼。解雨臣反手握住她的手腕,指尖輕輕撓了撓她的掌心。

兩人正說著話,老太太已經笑眯眯地把狐狸吊墜的小票裝進了絲絨袋裡,遞到解雨臣手上。解雨臣接過,順手牽起霍秀秀的手腕,指尖還不忘捏了捏她掌心的軟肉。

“走了,去看看你唸叨了一早上的甜牛奶。”

霍秀秀:……???不是剛剛買過嗎?不愧是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的小花哥哥。曾經他的話她愛答不理括號劃掉,現在她要逐幀學習。

霍秀秀被他拽著往外走,她回頭衝老太太和小男孩揮揮手,狐狸吊墜在鎖骨上晃了晃,銀光閃閃的。“奶奶再見,小笨…呃弟弟再見哦!”

解雨臣微微蹙眉不表現出來側頭很快恢複自然老婆跟他們打招呼。算了,陌生人罷了。

————

Højbjerg室內跳蚤市場的鐵皮門推開時,裹挾著潮濕黴味的暖風撲麵而來。

清晨的陽光斜斜切過挑高的鋼架結構,在地麵投下交錯的陰影,裸露的水泥地上散落著零星的鞋印,混著細碎的木屑與不知名的粉末。

三十多個攤位沿牆排布,金屬貨架鏽跡斑斑,上麵堆滿了各色舊物。掃了幾眼都不是很對眼兒,看著倒像是丹麥版的潘家園,賣工藝品的都有。

要是國內的話就死翹翹了,直接拿走對方也不能咋地,好多工藝品不少是用象牙的。

丹麥本地的銀質餐具、蒙著灰塵的老式收音機、鑲框的油畫,偶爾夾雜著幾件帶著東方印記的物件,在一堆西洋舊物裡顯得格外突兀。

全當閒來無事湊個熱鬨。換做早些年,這兒可比現在好撿漏多了。不止丹麥,英國那邊都一個樣,當年拍賣行冇這麼多、路子冇這麼散,鹹豐重寶這類硬通貨一抓一大把,靠譜貨紮堆得很。

如今不行了,拍賣行遍地開花還分得七零八落,想淘點真東西難如登天。

來這碰運氣,就得紮犄角旮旯的小攤位,稍像樣點的正經店鋪壓根彆指望,老闆精得跟猴似的。這種破爛地方還藏著不少懂行的老外,比國內好些所謂專家還門兒清,死清。

擱國內也就值幾桶泡麪錢,這邊的丹麥克朗一換算成人民幣,張嘴就敢標上千,宰外行。

那退到太平洋來講好歹還是個真貨,冇到最差的。

霍秀秀攥著解雨臣的手,酒紅色裙襬掃過地麵,帶起一陣細微的塵霧。她鼻尖微動,辨著空氣中混雜的氣味,除了舊木頭的朽味、金屬的鏽味,還隱約有一絲淡淡的硃砂與泥土混合的氣息。

“這邊有中國的東西。”她聲音壓得極低,隻有兩人能聽見,指尖指向市場深處的一個攤位。

那個攤位被擠在角落,攤主帶了個線帽,天氣不冷,穿的挺厚,正低頭用抹布擦拭一隻青花瓷瓶。攤位上雜亂地堆著不少東方物件。

幾隻畫著山水的瓷碗、一把鑲著玉石的扇子、幾軸捲起來的字畫,還有一個敞開的木盒,裡麵散亂地放著些小物件。

幾隻畫著山水的瓷碗、一把鑲著玉石的扇子、幾軸捲起來的字畫,還有一個敞開的木盒,裡麵散亂地放著些小物件。

攤位前立著一塊手寫的木牌,用丹麥語寫著:

Osteuropæiske og asiatiske genstande - 35-350 kroner.

(中東歐及亞洲物件 - 35-350丹麥克朗。)

兩人緩步走近,攤主抬起頭,露出友善的笑容:

“Hej! Vil du se noget specifikt?”

(嗨!你想看點特彆的嗎?)

霍秀秀搖頭,目光卻在攤位上快速掃過。解雨臣的手輕輕搭在她的後腰,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目光落在那幾軸字畫上。

解雨臣身形挺拔,穿著簡單的白襯衫,指尖還沾著點剛纔換錢時摸到的克朗紙幣的薄韌感,袖口挽起,露出腕間的貝殼手鍊,與周圍喧鬨的環境形成一種奇妙的疏離。

霍秀秀後退了一步,騰出點地方觀摩一下他,嘖,出門不用帶包了,因為她的老公要裝起來了。

“先看那幅竹石圖。”解雨臣的聲音比耳語略高一點,氣息拂過霍秀秀的耳廓。他指向攤位內側靠牆放著的一軸畫,畫軸用暗紅色的綾絹裝裱,邊緣有些磨損,紙頁微微泛黃,上麵落著薄薄一層灰塵。

霍秀秀依言走上前,小心翼翼地拿起畫軸。畫紙觸手微脆,卻帶著韌性,不是現代仿品常用的機器造紙。

霍秀秀輕輕展開半尺,墨色的竹子挺拔向上,竹葉疏密有致,石縫間還點綴著幾朵淡墨小花。畫麵右下角鈐著一方硃紅色印章,字跡模糊,隱約能看出“板橋”二字。

“鄭板橋的竹石圖?”霍秀秀指尖撫過畫麵,觸感粗糙,帶著自然的磨損痕跡,“紙麵上有細小的纖維,像是清代的宣紙。”

解雨臣湊近,目光落在筆觸上。竹葉的撇捺有力,墨色濃淡相間,暈染自然,冇有滯澀感。他指尖蘸了一點攤位上的灰塵,又輕輕蹭了蹭畫麵邊緣,放在鼻尖輕嗅。

“墨色裡有鬆煙的味道,還混著一點黃芪的氣息,是清代常用的製墨配方。”他聲音平穩,“但你看竹葉的轉折處。”

霍秀秀順著解雨臣的目光看去,果然見幾處竹葉的轉折過於圓滑,缺少鄭板橋真跡特有的“折釵股”般的力道。

解雨臣又指向那方印章,“印章的邊欄太規整,冇有自然的殘損。真跡的‘板橋’印,單刀衝刻,線條樸拙,邊欄常有自然崩口。”

他哈了口氣在印章上,取出隨身帶的紙巾輕輕一擦,紙上留下淡淡的紅痕。“印泥是化學合成的,真跡用的硃砂印泥,氧化後呈紫紅色,哈氣擦拭不會掉色。”

攤主見狀,湊過來說:

“Dette er et gammelt kinesisk maleri, meget sjældent!”

(這是幅古老的中國畫,非常罕見!)

他伸出手指,比了個“222”的手勢:

“222 kroner.”

霍秀秀把畫軸輕輕卷好,放回原處。小花哥哥的判斷不會錯,這幅畫仿得也算精細,可惜在細節處露了破綻。寄給吳邪吳山居趁手的也冇有可以給人做天局的貨。單件太單薄了,上拍賣真貨最高也就80達不留左右。八十除以二再減掉5萬纔是會收的價格。

兩人目光轉向旁邊的一個瓷碗,碗壁上畫著工筆花鳥,色彩鮮豔,底款寫著“乾隆年製”。太近了,連唐的板凳佛都不是。

“這個碗釉色太亮,火氣重。”霍秀秀拿起碗,指尖摩挲著碗沿,“乾隆官窯的釉色溫潤,不會這麼刺眼。而且底款的字體,‘乾’字的豎筆過於筆直,缺少圓潤感。”

霍秀秀輕輕敲擊碗壁,聲音清脆卻單薄,“胎體偏薄,官窯的胎體厚重,聲音渾厚。”

解雨臣點頭,目光落在碗底的一圈痕跡上:“這裡有粘沙,像是現代仿品的灌漿痕跡。真正的清代瓷器,底足的粘沙是自然形成的,分佈不均勻,而這個過於規整。”不值幾個饅頭。

他彎腰,藉著光線仔細看碗壁的花紋,“顏料裡有熒光反應,是現代化學顏料特有的。”

攤主老外,聽不懂倆人說什麼,“Det er fra Qianlong-perioden, meget værdifuldt!”

(這是乾隆時期的,很有收藏價值!)

標價25歐元的牌子就立在碗旁邊。這邊的攤主有幾家除了牌子上寫了丹麥克朗,還寫了歐元。

攤主有自己的彙率,但和銀行的大差不差。

霍秀秀放下瓷碗,目光被攤位角落的一個木盒吸引。那是個巴掌大的榆木盒,表麪包漿厚重,邊角有些磨損,盒蓋上雕著簡單的雲紋。

盒子敞開著,裡麵鋪著暗紅色的絨布,上麵放著幾枚古錢幣、一個小小的銅製印章,還有一疊摺疊整齊的紙片。

“看看這個。”霍秀秀拉瞭解雨臣的衣角,指尖已經觸到了木盒的邊緣。榆木的紋理清晰,包漿自然,摸起來溫潤順滑,不是人工做舊能仿出來的。解雨臣蹲下身,目光落在那疊紙片上,眉頭微挑。

“榆木屬陽木,雲紋環抱是藏風聚氣的格局,”他指尖撫過盒蓋紋路,指腹蹭過凹陷處積著的細塵,“陽木生火,火生土,土生金,剛好能養住裡麵的銅印。”

解雨臣瞥了眼攤位位置,視線掃過市場西南角的立柱標記,“這攤位在坤位,坤屬土,土生金,對銅器最利。”

那是一疊中國老鈔票,紙張已經泛黃髮脆,邊緣有些磨損。最上麵一張是1960年版的一元紙幣,正麵印著女拖拉機手的圖案,顏色已經有些暗淡。

下麵還壓著幾張,隱約能看到貳角、伍角的字樣,還有一張1953年版的一分紙幣,上麵印著卡車圖案。這年主幣裡的拾元,就是大黑十,也是這套幣的幣王。

“先看錢幣。”解雨臣的指尖輕輕拿起那張一元紙幣,動作輕柔得像是怕碰碎了。紙幣的紙質是棉麻纖維製成,手感厚實,對著光線能看到細密的纖維紋路,指腹蹭過紙麵,能摸到輕微的凹凸感。

解雨臣仔細看紙幣的圖案,女拖拉機手的髮絲根根清晰,衣紋的線條流暢,冇有模糊不清的地方。

“水印呢?”霍秀秀湊過來,聲音帶著好奇,指尖也跟著點了點紙幣的邊角。

解雨臣把紙幣對著陽光傾斜45度,紙幣中間漸漸浮現出五角星水印,輪廓清晰,層次分明,冇有後期壓印的死板。

“這個水印很自然。”他又看紙幣的編號,是紅色的冠字號碼,字體工整,間距均勻,“油墨的顏色沉穩,冇有熒光反應,是當時的專用印鈔油墨。”

解雨臣放下一元紙幣,拿起那張一分紙幣。紙幣上的卡車圖案細節清晰,連車輪的紋路都能看清。背麵的文字印刷規整,冇有重影。

“1953年版的一分紙幣,分帶號和無號兩種。這個是帶號的,冠字號碼齊全,儲存得還算完好。”這年所出的主幣裡頭的拾元就是大黑十。

解雨臣指尖劃過紙幣邊緣的磨損處,“流通久了聚的人氣足,比無號版的氣場純。”

霍秀秀的目光落在那個銅製印章上。印章隻有拇指大小,印紐是一隻蜷縮的瑞獸,造型古樸。

霍秀秀輕輕拿起印章,入手沉甸甸的,表麵有一層自然的包漿,帶著淡淡的銅綠,不是化學藥劑腐蝕出來的生硬色澤。

“這個印章的銅質不錯,像是清代的黃銅。”她把印章翻過來,印麵刻著篆書,字跡纖細,線條流暢。

解雨臣湊近看了看印麵:“是‘臣心如水’四個字,篆書的筆法很規範。你看刻痕,有自然的崩口,是手工刻製的,不是機器雕刻的平滑線條。”

解雨臣拿起印章,在一張廢紙上輕輕蓋了一下,印文清晰,冇有模糊的地方。“印泥殘留是硃砂的顏色,氧化後呈暗紅色,符合年代特征。瑞獸印紐鎮煞聚氣,配這私印正好。”

霍秀秀聽得認真,指尖在木盒裡輕輕撥動,忽然摸到一張摺疊得更整齊的紙幣。

是一張1980年版的錯版拾元紙幣,正麵看不出端倪印著漢族和蒙古族人物頭像,顏色比其他幾張略深,儲存得也更好,邊角幾乎冇有磨損。

錯的很妙,背麵隻有半張,剩下冇印全。要是拍賣碰上發燒友,十萬是它,百萬是它,千萬也是它。

1980年版拾元紙幣,常規品相好的能賣到乘以50。不是很多,算升值了吧,解雨臣的目光掃過木盒裡的紙幣,加上那幾張一角、五角和一元的,還有這枚印章,加起來千歐左右。

解雨臣瞥了眼攤主木牌上的小字,嘴角勾了勾——旁邊除了丹麥克朗標價,標了歐元換算價:10歐元。河圖裡10屬土,土生金,這數字合著五行,也順理成章。

攤主似乎察覺到兩人對木盒感興趣,走過來指著木盒說:“Denne kasse med gamle kinesiske penge og stempel - 10 euro.”(這個裝著中國老錢和圖章的盒子 - 10歐元)。

丹麥自己用丹麥克朗,但克朗與歐元彙率長期綁定,換算非常穩。南部直接接壤歐元區國家德國,北邊是斯堪的納維亞,是北歐和歐洲大陸的交通樞紐。

他大概是覺得這些小紙片和小銅塊價格剛好,說完又低頭擦拭那隻青花瓷瓶,壓根冇在意兩人的小動作。

霍秀秀和解雨臣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笑意。霍秀秀故意皺起眉頭,用英語說:“The paper is very old, some are broken. Can it be cheaper?”(這些紙太舊了,有些都破了,能便宜點嗎?)

霍秀秀說著,指尖捏起那張一角紙幣的磨損處,特意湊到攤主眼前晃了晃。末了還故意撇撇嘴,拽著解雨臣就往旁邊走,裝出一副冇看上、轉身要走的架勢,倆人慢悠悠在鄰攤晃了半圈,眼角餘光卻一直瞟著那攤位,等回頭拿捏這老登。

折返回來時,霍秀秀直接俯身扒拉過那堆紙幣,精準揪出那張錯版的,“啪”地往桌上一拍,對著攤主連說帶比劃,語氣又急,較真勁兒拿捏得死死的:“分明是工藝品!膽子也太大了吧,連我們大中國的錢都敢仿!”

解雨臣適時湊上前,指尖點著紙幣空白的背麵,配合著霍秀秀的話,一臉“內行打假”的篤定,用英文補刀:“你自己睜大眼睛看!正常紙幣正反麵都有圖案字跡,你這後麵全是空白,就隻印了個角,不尊重我們!”

嗯……半張怎麼不算隻有一個角呢…

攤主急得擺手比劃。

倆人早趁剛纔翻撿時,悄悄驗過指尖先摩挲紙幣紋路,觸感厚實綿軟,是老紙幣特有的棉纖維質感,不是仿品的脆硬。

解雨臣則捏著紙幣對著光看水印,又指尖蹭了蹭邊緣的磨損,那自然的毛邊和經年沉澱的舊色,絕非做舊能仿。

霍秀秀湊在解雨臣耳邊,確認周圍冇有華人,小老外也聽不懂,壓著聲音,“小花哥哥,手感對,是老棉紙的勁兒,不是新貨。”

解雨臣嘴角微勾,指尖不著痕跡碰了碰她的手背,也小聲回:“紋路對,水印也真,錯版是真錯版。” 眼神一對,接著演。這東西怎麼到國外的不清楚……

霍秀秀皺著眉,拿起紙幣又掂了掂,對著攤主歎口氣,語氣鬆了點卻依舊帶著質疑。

攤主盯著木盒裡的銅錢和桌上的錯版紙幣,又抬眼打量了兩人半晌,臉上冇半點慌神,反倒透著篤定,慢悠悠擺手,用帶著口音的英文說:“8 euro, ikke mere billigere.”(8歐元,不能再便宜了)。

攤主盯著兩人:這倆蠢豬可彆跑了!

抓起那張“像”拾元的翻來瞅,他倆不買,這玩意兒就得趕緊藏起來!買了才最好,這群愚蠢的亞洲人,連假幣都當成寶,賺翻!

解雨臣指尖輕微摩挲著紙幣邊緣,眼底笑意藏得更深——8屬木,木生火、火生土、土生金,恰好順著五行相生的鏈路走,竟是個自帶吉兆的數字。

但心裡該門兒清,這價不能直接應。

應了後續那句“以後有大銅錢往後高價全包”的話,就冇了底氣說出口。他們要裡子麵子占全。

小老外會以為要砍以後的貨物就不會先給到兩人。

霍秀秀立馬心領神會,順著攤主的話頭往下接,語氣帶著幾分“不差錢卻講究體麵”的傲嬌,嗓門亮得剛好讓攤主聽清,“8歐元也不多,但老闆你這價得讓我們心裡舒坦啊!我們來這兒是想找長期貨源,不是為了幾塊錢——我們吳老闆那邊有大單子。”

解雨臣適時抬手按住霍秀秀的胳膊,語氣放緩,對著攤主笑道:“我這位說得在理。8歐元不算貴,但你得讓我們看到合作的誠意。是上帝的撼動!這樣,這8歐元我們給,但不是因為這堆東西就值這個價,是給你老哥的麵子,也為了以後的長期合作。”

他頓了頓,指尖點了點桌麵,加重語氣:“你記住,以後但凡有那種壓手的大圓錢,越大越沉越好,直接聯絡我們,我們給最高價,全包圓兒。最高價!”

攤主聞言,眼神明顯亮了亮。他本就冇慌——這價格本就是實價,甚至略高於市價,寫的人知道自己在寫什麼,賣的人也知道自己在賣什麼,聽倆人這話,冇丟價,還得了個“長期高價收大貨”的承諾,“Okay, 8 euro, for samarbejde!”(好,8歐元,為了合作!)

解雨臣冇急著掏錢包,反倒用指尖東點西點,專撿不值錢的小零碎問價,裝成啥也不懂的外行。

倆人趁攤主轉身找貨的空檔,彎腰猛扒拉旁側的銅錢堆,指尖一掂一摸,心裡齊齊罵街:他爹的!這戴線帽的老登看著呆頭呆腦,竟半點不瞎!銅錢全是真的,就是隻值幾桶泡麪錢,但他的藥價換算人民幣上千了,狗逼倒灶!

解雨臣直起身,故作挑剔,大抵意思是,“有冇有大點兒的?這玩意兒跟指甲蓋似的,不夠帶勁。”

攤主搖了搖頭,又像是想到什麼抱出一大摞銅錢往桌上一墩,嘩啦嘩啦翻著數。

倆人對視一眼,暗道要糟——這老登要是翻順了摸清底,指定坐地起價!解雨臣當即大手一摟,把整摞銅錢全劃拉過來,笑著打哈哈:“彆數彆數,全給我瞅瞅,合心意就全包,最高價!”

快速翻完一遍,倆人心裡門兒清:也就實價,半分漏撿不著。解雨臣又追問:“有冇有更沉的大圓錢?越大越沉越好!”攤主頭搖得跟撥浪鼓,比劃著大小說那批壓手的早賣空了。

霍秀秀在旁抱臂看戲,戴個線帽裹得隻剩倆眼睛,看著憨憨的,雞賊老逼登!老外顯老,估摸著五十來歲,線帽一摘指定滿頭褶子,看手就能看出來……

方纔翻銅錢就確認了,冇一枚假貨,能攢這麼多,指定有穩貨源,今兒重點可不是銅錢和紙幣——打從進門,倆人眼就冇離開過工藝品旁那輛小木車!

解雨臣順勢湊上前,熱絡得跟老熟人似的套話:“老哥你這貨忒靠譜,指定有正經路子吧?下回再有大銅錢,甭管多少,我們全包,價好說!”

霍秀秀立馬接茬,指著攤上的小工藝品比劃兩下,故意拽著解雨臣往旁邊攤位走,裝模作樣逛了半圈。

轉頭回來,對著攤主連說帶比劃,英文說得直白又豪橫,大意是:“我們國內有個吳老闆,那是真大佬!專收特大號銅錢,隻要夠大夠分量,他全包圓兒,錢根本不是事兒!喜愛!真愛!”

攤主聽得似懂非懂,但“全包”“不差錢”這倆詞兒算是聽明白了,點頭。倆人見狀,立馬轉攻為守,視線精準鎖死攤上最便宜的小工藝品,心裡一算,換算人民幣也就十塊一個,攏共三十來顆,剛好一整批。

霍秀秀立馬拔高聲調,嗓門大得旁邊攤位都能聽見,暴發戶勁兒拿捏得死死的,“老闆!這些小玩意兒,全!部!包!起!來!今兒就圖個開心!”

攤主樂嗬嗬低頭數著算賬,解雨臣慢悠悠補刀,語氣那叫一個大氣:“算啥算,彆費那勁!就當交個朋友,以後有好貨先想著我們,保準你不虧!”

倆人故意頓了頓,解雨臣才漫不經心抬下巴指了指那輛小木車,輕描淡寫:“這車可以送嗎?交個朋友。”

攤主一愣,立馬擺手送不了,還在那兒掰手指頭數工藝品數量。解雨臣直接打斷,語氣乾脆利落,氣場拉滿:“不用數!所有東西全打包,你直接開個總價!今兒就當認個朋友,以後你有多少中國銅錢老貨,我們收多少,全包!最高價!”登門檻效應玩得溜,一步一步勾著他。

霍秀秀立馬湊上去,嬌俏勁兒拉滿,對著攤主笑得甜,話裡卻帶著不容拒絕的勁兒:“老闆你看這小車多別緻!塑料袋薄得跟紙似的,工藝品太多了,正好用這車裝!車好看,買回去拍照巨出片。”

攤主頭搖得跟撥浪鼓,比劃著說了個數。倆人心裡飛快一算,摺合人民幣才兩百塊。

見倆人冇猶豫直接點頭,攤主立馬來了精神,伸手就去擺弄那輛小木車。

霍秀秀微微垂眸,這東西能到遼。遼的兩輪手推車載物模型!老榆木架泛著深褐包漿,實心硬木輪磨得發亮,轉軸順滑得很,輕輕一推就走,車鬥不大不小,剛好能裝下三十來顆工藝品,形製和遼代壁畫裡契丹人用的置物車一模一樣。

攤主絮絮叨叨用英文教倆人怎麼推、怎麼放東西,手指還在車軸上瞎蹭。霍秀秀臉上笑得甜,心裡一萬頭草泥馬奔騰而過,暗罵:老登輕點!彆給我颳著碰著!把你賣了都抵不上這車金貴!嘴上卻順著說:“好好好,我們知道啦,多謝老闆!生意興隆,上帝保佑美好的一天!”

解雨臣怕霍秀秀急得露餡,不動聲色碰了碰她的胳膊,隨即錢幣遞過去,大氣道:“錢給你,找零隨便,爽快就行!”

霍秀秀趕緊一隻手穩穩提著裝滿工藝品的遼代小推車,指尖把車扶手攥緊。另外還有那個紙幣盒子。解雨臣指尖帶著微涼觸感,壓著聲音笑,“走,先撤。”

倆人故作慢悠悠地往外走,路過拐角冇人的地方,霍秀秀壓低聲音狂喜,“小花哥哥!那老登壓根冇看出來我們衝這車來的。”解雨臣低頭看著她眼裡的光,指尖捏了捏她的手腕。

倆人冇真走,反倒繞到市場後門的僻靜處,霍秀秀小心翼翼把小推車擱在石台上,解雨臣蹲下身,指尖摩挲著木車的紋,“這木架包漿,還有輪軸的磨損,實打實遼,當年契丹人短途置物就用這形製,能傳到現在還能推動,太難得了。”

歇了兩分鐘,又裝作冇事人似的,提著車抱著盒。

解雨臣的目光轉向攤位上的另外幾軸字畫。

那是一軸《溪山行旅圖》,畫軸更長,裝裱也更精緻些,標價45歐元。霍秀秀小心翼翼地展開,畫麵上山峰巍峨,溪水潺潺,旅人牽著馬匹走在山路上,筆觸細膩,意境悠遠。畫麵左上角有題跋,右下角鈐著兩方印章。

“這幅畫的紙是楮皮紙,也是清代常用的紙張。”霍秀秀指尖撫過畫麵,“墨色沉穩,暈染自然,看起來像是真跡。”

解雨臣的目光落在題跋上,題跋的字跡蒼勁有力,內容是幾句山水詩。“題跋的字體是行書,筆法流暢,有米芾的風格。”

他仔細看了看印章,一方是“青崖”,一方是“子墨”,“這兩個印章的刻法很特彆,線條有金石味,邊欄殘損自然。”

解雨臣彎腰,從攤位角落撿起一根細小的棉簽,輕輕擦拭畫麵邊緣的一處汙漬。棉簽上沾了一點灰褐色的粉末,他放在鼻尖輕嗅,又用指尖撚了撚,粉末細膩,帶著潮濕的土腥氣。

“墓土的味道,裡麵有硃砂和水銀的痕跡,像是出土的物件。硃砂屬火鎮煞,水銀屬水防腐,都是墓葬常用的。”

解雨臣又看了看畫麵的背麵,“紙背有輕微的潮痕,還有一些細小的黴點,是地下環境形成的,不是人工做舊的均勻斑點。”

霍秀秀有些驚訝:“這麼說,這幅是真跡?”看著很怪。太細膩了,不保守。

“不一定。”解雨臣搖頭,指著畫麵上的旅人,“你看旅人的衣服,袖口的褶皺處理得過於細膩,清代的山水畫,人物刻畫講究寫意,不會這麼寫實。還有這方‘青崖’印,印泥裡有熒光反應,是現代仿品。”

他指尖在手機螢幕上快速點了幾下,調出齊家也是跟上時代了這兩年搗鼓出的周易起卦小程式,隨意輸入攤位號和畫軸價格,得出一卦《天火同人》變《離為火》。具體分析得看己。

“卦身是酉,酉為金主舊物,互卦《澤天夬》主決斷真偽。變爻臨玄武,玄武主虛假欺詐,離卦外明內虛,說明這幅畫是高仿,看著像真的,內裡全是破綻。”

“那還真是可惜。”霍秀秀輕輕把畫軸卷好。可惜了,加上剛纔那件。就兩件做不了天局。

兩人的目光轉向不遠處的一個攤位,那裡擺著幾隻紫砂壺,砂色深沉,在一堆西洋銀器裡格外顯眼。霍秀秀拉著解雨臣的手走過去,腳步輕快。

那個攤位的攤主是個老太太,頭髮花白,戴著一副老花鏡,正低頭整理著一堆舊書。看到兩人過來,她抬起頭,露出慈祥的笑容:“Godmorgen! Se gerne rundt.”(早上好!隨便看看吧。)

攤位上的紫砂壺有三隻,造型古樸,顏色是深紫色,表麵有細密的砂粒感。其中一隻壺身上刻著“清心明目”四個字,底款是“時大彬製”。標價都是35歐元。

霍秀秀拿起那隻刻字的紫砂壺,入手沉重,壺身冰涼。她輕輕轉動壺蓋,蓋口與壺身貼合緊密,轉動時冇有鬆動的感覺。“這個壺的密封性不錯。”她湊近壺口,聞了聞,有淡淡的茶香,“像是用過的老壺。”

解雨臣的手指撫過壺身的刻字,字跡流暢,力道均勻。“時大彬是明代的製壺大師,他的壺以簡潔古樸著稱。”

解雨臣仔細看壺身的砂粒,“這壺的泥料是紫泥,顆粒均勻,質地細膩,像是真的紫砂泥。”他輕輕敲擊壺身,聲音渾厚,帶著金屬般的迴音。

“但老婆你看壺底的款識。”解雨臣指著底款,“時大彬的款識是篆書,‘時’字的結構緊湊,‘大’字的橫筆粗壯。這個款識的‘時’字過於鬆散,‘大’字的橫筆纖細,不符合他的風格。”

解雨臣又看壺蓋內側,“真跡的壺蓋內側會有隱藏的標記,這個冇有。而且泥料的透氣性不好,倒點水試試。”

霍秀秀拿起旁邊的一個小水壺,往紫砂壺裡倒了半壺水。水倒進去後,壺身冇有明顯的滲水痕跡,但也冇有真紫砂泥特有的“掛水”現象,水珠順著壺身直接滑落。

“確實,真的紫砂壺,水倒在壺身上會慢慢滲透,不會順著壺身流下來。”

老太太在一旁解釋:“Disse er fra en gammel samling, jeg købte dem mange år siden.”(這些是從一個老收藏裡來的,我很多年前買的)。

解雨臣把壺裡的水倒掉,擦乾壺身,放回原位。“高仿品,泥料是普通的紫泥,不是真正的紫砂泥。”

他聲音依舊很低隻有霍秀秀能聽清,“不過造型還算不錯,當個擺設也挺好。”

繼續往前走,市場裡漸漸熱鬨起來。不少當地人提著購物袋,在攤位前駐足挑選,偶爾能聽到幾句中文交談聲,是幾個華人留學生模樣的年輕人,在看一套老式的唱片。

他們的聲音不大討論著唱片的年代和版本,和周圍的丹麥語、英語交織在一起。

路過一個賣舊書籍的攤位時,霍秀秀的腳步頓住了。攤位上擺著一本線裝書,封麵已經泛黃,上麵寫著《芥子園畫譜》四個字,是豎排的楷書。書的邊角有些磨損,書頁微微捲曲,標價15歐元。

“這是《芥子園畫譜》。”霍秀秀眼睛一亮,伸手拿起書。線裝書的裝訂工藝古樸,棉線裝訂的針腳整齊,書頁是宣紙,質地柔軟,觸手微涼。

輕輕翻開,裡麵的圖畫清晰,是各種山水、花鳥、人物的畫法示範,旁邊還有文字註解,墨色濃淡適宜。

“這書看起來像是清代的刻本。”霍秀秀說著指尖輕撫過書頁上的字跡,“刻印很清晰,冇有模糊的地方。”

解雨臣湊近看了看,書頁上的墨色沉穩,紙張的纖維細密,還有淡淡的墨香殘留。

“清代的《芥子園畫譜》有多個刻本,這個是木刻本,刻工還算精細。”解雨臣仔細看了看書的版權頁,“冇有版權資訊,但從紙張和刻印風格來看,應該是晚清的作品。”值不了太多的饅頭,但價格合適。

全本的話,一兩萬的樣子。康熙以前是8000饅頭以上。品相為王,夠好,可以溢價到100%左右。這個是市場最高價在最高的基礎上買的老貨都要除以二再減500的樣子。

他又看了看書脊,“裝訂線是棉線,自然老化,冇有斷裂,儲存得還算完好。棉線屬木,與宣紙同氣,氣場很純。”

“那這個是真的?”霍秀秀抬頭看他,眼底滿是期待。她自己斷是真。有靠譜的人在,不太想動腦。

“是真的晚清刻本。”解雨臣點頭,“《芥子園畫譜》在清代很流行,刻本很多,價格不算特彆高,但有收藏價值。”

解雨臣看了看標價,“15歐元,15是土數生金,不過砍到12更好,12屬木,木氣能護書。”

解雨臣剛要伸手去拿錢包,霍秀秀卻輕輕按住他的手。她看向攤主,一個戴著眼鏡的老先生,用英語說:“This book is a bit damaged, can you give us a discount?”(這本書有點破損,能給我們打折嗎?)加了一句,上帝會保佑你的。

霍秀秀說著,指了指書脊處的輕微開裂。

老先生推了推眼鏡,看了看那本書,又看了看兩人,笑著說:“12 euro, that's the lowest price.”(12歐元,這是最低價了。)

解雨臣點頭,掏出12歐元遞給老先生。12屬木,剛好契合書的木屬性,護得住紙頁的氣場。

霍秀秀小心翼翼地把書放進隨身的包裡特意墊了一層軟布。“《芥子園畫譜》學畫經典。”

“確實,這個刻本的品相還算不錯,比國內一些拍賣行的同類藏品價格低多了。”霍秀秀的目光落在放好後遞給解雨臣的包上。算不上小心翼翼,不是特彆值饅頭的東西。

兩人繼續逛著,又看了幾個攤位。有一個攤位上擺著一對青花瓷瓶,畫著纏枝蓮紋,底款是“成化年製”,標價50歐元。

解雨臣看了看,瓶身的釉色過於均勻,花紋的線條生硬,是現代仿品連創彙時期的都不是。

還有一個攤位上擺著一把銅製的香爐,造型是三足鼎立,爐身上刻著精美的花紋,標價25歐元,解雨臣發現爐底的落款是電腦刻製的,冇有手工刻製的刀痕,也是仿品。

市場中間有一排公共休息區,幾張金屬長椅靠著牆擺放,旁邊有飲用水龍頭和簡易的洗手池。

水龍頭的金屬把手已經生鏽,流出的水帶著淡淡的氯味。霍秀秀逛得有些累了,拉著解雨臣在長椅上坐下。

霍秀秀把那個榆木盒放在腿上,打開盒子,又仔細看起裡麵的老鈔票和印章。

陽光透過頭頂的天窗灑下來,落在紙幣上,泛黃的紙張泛著柔和的光澤。1960年版的一元紙幣,女拖拉機手的笑容依舊清晰。

1953年版的一分紙幣,卡車的輪廓分明。1980年版的錯版拾元紙幣,人物的服飾細節完好。那枚銅製印章放在手心,沉甸甸的,瑞獸印紐的觸感細膩。

“老公你說這些東西是怎麼流到丹麥來的?”霍秀秀輕聲問,指尖摩挲著紙幣的邊緣。

其他的不奇怪,這個錯版的……

解雨臣抬頭看向遠處的攤位,目光悠遠:“大概率是晚清到民國時期流出去的。鴉片戰爭之後,很多中國古董被掠奪或者變賣到歐洲。還有些是當時的外銷產品,或者是華僑帶出去的。這個木盒的樣式,像是民國時期的文人用物,可能是某個華僑的收藏,後來輾轉落到了跳蚤市場。”

解雨臣拿起那枚印章,仔細看了看印麵,指腹蹭過篆字的紋路,“這枚印章的刻法是民國時期的風格,‘臣心如水’四個字,可能是當時某個官員或者文人的私印。印章上的銅綠是自然氧化形成的,冇有人工做舊的痕跡,應該是一直放在乾燥的環境裡儲存的。”

霍秀秀點頭,拿起那張錯版1980年版的拾元紙幣:“這張紙幣的發行時間是1980年,距離現在不算太久,怎麼也會流到這裡來?”

“八成是留學生或移民帶過來的舊東西,用不著了就扔跳蚤市場處理。”

解雨臣指尖撚起那紙幣晃了晃,又抬手替霍秀秀把耳旁碎髮彆好,眼底帶笑,說得接地氣:“你記不記得?咱國人碰到帶字的錢、有點殘的錢,但凡花不出去,就愛疊個小角、凹個弧,瞅準機會趕緊塞出去脫身。這錢搞不好就是這麼被人塞來塞去,最後流到這地界兒的!”

霍秀秀接過包,小花哥哥身上還帶著真理,還是她來拿比較好。

旁邊有兩個華人留學生走過,用中文小聲交談著:“這裡的東西還挺多的。”

“是啊,剛纔看了幾箇中國的物件,有點兒想買。”

霍秀秀和解雨臣對視一眼,冇有說話。跳蚤市場裡的真跡本就可遇不可求,能撿到錯版的拾元和書,已經是意外之喜。

銅幣大多都是假的很空,有些連繁體字都寫錯了。要麼聽響過輕。

整理了會兒,兩人起身準備離開。路過最初那個賣字畫的攤位時,攤主正拿著那幅《溪山行旅圖》向一個華人遊客推銷,用生硬的英語說:“Chinese antique painting, very valuable.”(中國古董畫,非常值錢。)

那個華人遊客仔細看著畫,臉上帶著猶豫。解雨臣冇有上前打擾,隻是拉著霍秀秀的手,輕輕走過。

霍秀秀回頭看了一眼不知道那個遊客會不會買下那幅高仿品。

走出跳蚤市場的鐵皮門時,陽光已經升高了不少。外麵的街道上,公交車緩緩駛過,車身上印著奧胡斯的城市風景。

路邊的咖啡館飄出濃鬱的咖啡香,幾個當地人坐在露天座位上,悠閒地喝著咖啡,手裡還拿著剛買的麪包。

“現在去哪?”霍秀秀問,肩上揹著放著帶有錯版拾元的木盒手上提著車模,放包裡怕磕壞了。

解雨臣看了看時間,已經快中午了:“老婆,我們去吃午飯吧,然後回民宿。”他伸手接過霍秀秀懷裡的榆木盒,“我來拿,彆累著你。”

兩人牽著手,沿著街道慢慢走著。霍秀秀的腳步輕快。她轉頭看向解雨臣,陽光落在他的側臉上,勾勒出清晰的下頜線,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投下一片小小的陰影。

“收穫多。”她輕聲說,聲音裡帶著幾分歡脫。

解雨臣低頭看她,眼底的笑意溫柔:“嗯,老婆喜歡可以多逛逛。”他的手輕輕握緊她的手,掌心的溫度透過皮膚傳遞過來,暖得她心裡頭髮顫。

路邊的花店門口擺著各色鮮花,嬌豔欲滴。霍秀秀停下腳步,看著那些鮮花,眼睛亮了亮。

解雨臣立刻會意,拉著她走進花店。片刻後,他手裡拿著一束白色的小雛菊走了出來,遞到霍秀秀手裡。雛菊屬木,與她今日的氣運相合,能穩住身上的喜氣。

小雛菊的花瓣潔白,花心嫩黃,帶著淡淡的清香。霍秀秀把花抱在懷裡,與那個古樸的榆木盒、精緻的線裝書相映成趣。

街道上的行人來來往往,霍秀秀低頭看著懷裡的花和手裡的包。

回到民宿時,陽光已經鋪滿了院子。院子裡的草坪修剪得整整齊齊,角落裡的幾株玫瑰開得正豔。

霍秀秀把小雛菊插進客廳的花瓶裡,然後把《芥子園畫譜》拿出來,放在餐桌上。

解雨臣則打開那個榆木盒,把裡麵的老鈔票一張張展開,放在陽光下晾曬。陽光屬火,能驅散紙幣上的潮氣,讓氣場更純。錯版的那個又摩挲了一下,是對的。

霍秀秀拿起那枚銅製印章,在一張白紙上輕輕蓋了一下,“臣心如水”四個字清晰地印在紙上,硃紅色的印泥在陽光下格外鮮豔。

車模被兩人找了合適的包起來,放進了臨時保險櫃。

解雨臣轉頭看她,目光落在那張印著篆字的白紙上,又落在她臉上。解雨臣走過去,在霍秀秀身邊坐下,伸手輕輕握住老婆的手。一起用洗手液洗洗手去了。

解雨臣擰開水閥,伸手掬了一捧水,低頭替霍秀秀擦指尖的細塵。水流順著霍秀秀的指縫滑下去,沾濕了手腕上的紅繩,小金鎖墜在腕間晃悠,蹭著解雨臣的掌心。

霍秀秀冇動,就著解雨臣的力道抬手,指尖無意識地勾了勾他的掌心癢得解雨臣動作頓了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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