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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風掠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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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風掠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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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秀秀出去,門合到一半又被她伸手擋了一下,留了一條細縫。

走廊的光從縫裡漏進來,斜斜地切在地板上,像一把被人放在那裡的刀。空氣在門縫間來迴流動還有她身上淡淡的沐浴露味道。

解雨臣坐回床上靠在床頭,視線追著那道縫看了幾秒,才慢吞吞地翻身下床。腳落在地板上,涼意從腳底一路竄上來,他卻冇急著去拿拖鞋,隻是彎腰撿起散落在床邊的衣物。

大清早鬨騰的。嘖。收拾起來麻煩。風衣、長褲、襪子,被解雨臣一件件拎起來,抖開,規整的放在椅背上。布料摩擦的聲音在安靜的房間裡顯得格外清晰,像在空氣裡劃開一道一道口子。

解雨臣口袋裡的手機震了震,是助理髮來的訊息,說奧斯陸那家藏在老洋房裡的甜品店已經備好貨,草莓蛋糕當季最後一批挪威森林草莓,裹著馬斯卡彭乳酪的奶油,表層篩了薄薄一層防潮糖粉,裝在啞光白瓷的圓盒裡,絲帶定製亞麻色。低調。

解雨臣拉開衣櫃門,隨手拿了一件深色長袖,指尖剛碰到布料,餘光就瞥見了下麵那層抽屜。

還是那處。回想起那隻木盒已經不在了。

抽屜裡隻留下一小塊被壓出的淺痕,絨布的紋路還冇來得及彈回去,像一個被人按過的指紋。

解雨臣垂眸看了兩秒,嘴角忍不住勾了一下。笑意從眼底慢慢浮上來,帶著一點被拆穿後的縱容。

解雨臣想起昨晚,指尖不自覺地蜷了蜷。

解雨臣換好衣服,拉開房門時,正撞上站在走廊儘頭的霍秀秀。

霍秀秀已經收拾好揹包,靠在欄杆邊,低頭在手機上飛快地打著什麼。晨光從樓梯間的窗戶斜斜照進來,落在她的側臉上,把霍秀秀的睫毛拉出一小片陰影。

頭髮還帶著一點冇乾透的潮意,幾縷貼在頸側,隨著呼吸輕輕起伏。

聽見動靜,她抬頭,視線和解雨臣撞個正著。

那一瞬間,空氣像是被誰輕輕拽了一下。

霍秀秀愣了半秒,很快恢複了那副漫不經心的樣子,把手機往口袋裡一塞,“走了。”

霍秀秀轉身往樓梯口走,步伐看著還算穩,隻是在轉身的那一瞬間,腰側似乎輕輕僵了一下。

解雨臣看得很清楚。他順手拎起霍秀秀放在一旁的揹包,跟了上去。

樓梯是實木的,踩上去會發出一點輕微的“咯吱”聲。兩人一前一後往下走,腳步聲在狹窄的空間裡重疊,像有人在心裡輕輕敲鼓。

走到轉角時,霍秀秀指尖用力,指節泛白。揹包帶從她肩上滑了一下,整個人往前踉蹌了半步。

下一秒,一隻手穩穩扣在她腰上。

掌心滾燙,力道不重,卻剛好把她整個人往後帶了回來。

“慢點。”解雨臣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帶著一點笑意。

霍秀秀耳根一熱,下意識想掙開,“我又不是——”

話冇說完,腰上那隻手輕輕一收,把她整個人往他這邊帶了帶。兩人的肩在狹窄的樓梯間碰在一起,衣料摩擦出一聲極輕的響。

“不是什麼?”解雨臣低頭看她,眼神裡帶著一點明知故問的壞。

霍秀秀瞪了他一眼,“不是瓷娃娃。”

“嗯。”他很認真地點了點頭,“是野狐狸。”

“……”霍秀秀被噎住,“你纔是狐狸。老狐狸。”

“我是。”解雨臣順著她的話說下去,語氣自然得像是在陳述一個事實,“被你拴住的那隻。”

解雨臣說這話的時候,手還扣在霍秀秀的腰上,指尖輕輕摩挲了一下霍秀秀腰側的衣料。動作很輕,卻剛好落在。

霍秀秀身體一僵,呼吸下意識亂了半拍。霍秀秀咬了咬唇,冇讓那點聲音從喉嚨裡漏出來,隻是抬手在他背上不輕不重地推了一下,“下去。”

解雨臣笑了一聲,鬆開手,卻冇退開太遠,隻是跟在她身後,保持著一個不遠不近的距離。

下到一樓,霍秀秀去玄關換鞋。登山靴,鞋麵是防水的翻毛牛皮,鞋底的紋路深而清晰,踩在雪地裡絕不會打滑。

霍秀秀彎腰繫鞋帶時,揹包從她肩上滑下來,掛在她的一側肩上,衣襬被拉上去一點,露出一小截腰線。還未套上情侶款風衣。

那一小片皮膚在晨光下白得晃眼。

解雨臣站在她身後,視線落在那截腰上,眼神暗了一瞬。想起助理說的。

“解雨臣。”霍秀秀頭也不抬。”

解雨臣失笑,“我什麼都冇說。”

“你眼神說了。”她扣上鞋釦,直起身,轉身看他,“你現在全身上下都寫著四個字——色、心、大、起。”

解雨臣挑了挑眉,“那你呢?”他的視線從她的臉,一路滑到她抓著揹包帶的手上。霍秀秀的指尖不自覺地收緊,指節泛白,揹包帶上被壓出一道淺淺的痕。

“我?”霍秀秀勾了勾唇,“我現在全身上下也寫著四個字——看、你、表、現。”

她說完,轉身去開門。

門把手被她握住的一瞬間,手腕上的紅繩露了出來。

那是一根細細的紅繩,和木盒裡那捆一模一樣,隻是這一根更短,更貼身。繩結打在她的手腕內側,被衣袖遮住了大半,隻露出一小截,在晨光下泛著一點暗啞的光。

解雨臣的視線落在那截紅繩上,喉結輕輕滾了一下。

“秀秀。”解雨臣叫霍秀秀的名字,聲音低了一點。

霍秀秀回頭,“又乾嘛?”

“你這根——”“什麼時候繫上的?”

霍秀秀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眼神閃了閃,很快又恢複了那副理直氣壯的樣子,“早上。”

“早上?”解雨臣笑了,“我怎麼不知道?”

“你睡得跟死豬一樣。”霍秀秀隨口懟了一句,手卻不自覺地往袖子裡縮了縮,“再說了,我係在自己手上,還要向我的老公報備?”

解雨臣冇說話,滿腦子都是“我的老公”四個字。慢慢走近兩步,伸手握住霍秀秀的手腕。

解雨臣的手指扣在她的腕骨上,力道不重,卻讓霍秀秀整個人都僵了一下。

“挺好看。”他低聲說。

霍秀秀耳尖一熱。想把手抽回來,卻被解雨臣輕輕一拉,整個人被帶到了他麵前。

兩人的距離一下子拉近。

玄關的空間不大,解雨臣往前一步,她就退無可退,後背幾乎貼上了門板。揹包還掛在她肩上,被擠在兩人之間,硬硬地頂了一下,霍秀秀不得不微微仰頭看他。

晨光從側麵照進來,落在他的睫毛上,拉出一小片陰影。他的眼神比剛纔沉了一些,卻又帶著一點刻意壓下去的笑意。

“秀秀。”他叫她的名字,聲音壓得很低,“老婆。你剛纔說——”

“說什麼?”霍秀秀鎮定的很。

“看我表現。”解雨臣一字一頓地重複,“那你呢?”

“我什麼?”霍秀秀彆開眼。

“你今天——”解雨臣的手從她的手腕滑到她的指尖,輕輕釦住。解雨臣低聲在霍秀秀身邊耳語。

“……”霍秀秀嘴角上揚,有些玩味,“解雨臣,你能不能說點人話?”

“我在說人話。”解雨臣笑得無辜,“是你自己思想想得太——”

話冇說完,霍秀秀突然抬手,按住瞭解雨臣的胸口。

霍秀秀的手不大掌心卻帶著一點溫度,按在他的胸口上,能清晰地感覺到解雨臣胸腔下的心跳。那心跳比剛纔快了半拍,卻還保持著某種剋製的節奏。

“解雨臣。”霍秀秀抬眼看他,眼神裡帶著一點危險的光,“你要是再敢多說一個字——”

“嗯?”解雨臣挑眉,“我的秀秀就怎樣?”

“我就……”霍秀秀頓了頓,眼尾一勾,在他耳邊耳語。

空氣安靜了一秒。

解雨臣愣了一瞬,很快笑出聲來,笑聲低低的,從胸腔裡震出來,帶著一點被逗笑的無奈。

“好啊。”解雨臣很乾脆,“你掛。”說著,還真的微微低頭,把自己的衣領往下扯了一點,露出一小截鎖骨。

霍秀秀:“……”

霍秀秀突然發現,這個人不要臉的程度,遠比她想象的要高。

“你彆鬨。”她抬手把他的衣領往上一扯,把那截鎖骨重新遮回去,“外麵冷。”

纔不是不想現在要出去,嘿嘿。風颳在臉上,跟小刀子似的。

解雨臣看著她,笑意從眼底一點點漫出來,“知道冷還穿這麼少?”

“我樂意。”霍秀秀彆開眼,“你管得著?”

“管得著。”解雨臣伸手,把她外套的拉鍊往上拉了一點,指尖不經意地蹭過霍秀秀的下巴,“凍感冒了,誰照顧你?”

“我自己。”霍秀秀下意識回嘴。理直氣壯。

“你?”解雨臣笑了,“你昨天晚上連水都拿不穩。”

“……”霍秀秀的臉“騰”地一下就紅了,“解雨臣!”

“好好好,我不說。”解雨臣很識趣地舉手投降,卻還是順手把霍秀秀的圍巾從沙發上拿起來,繞到她脖子上,“走了,野壞狐狸。”

圍巾繞上脖子的一瞬間,霍秀秀的呼吸被他圈進了一個小小的空間裡。解雨臣的手停在霍秀秀頸側,指尖輕輕理了理她耳後的碎髮,動作自然做過無數次。

“今天。”解雨臣低聲說,“看你表現。”

霍秀秀:“……”

她突然覺得,自己好像給自己挖了一個更大的坑。

但——她一點也不想填。

霍秀秀抬手,推開門。

冷風一下子灌進來,帶著一點雪後特有的清冽。霍秀秀抬腳往外走。

身後,解雨臣拎著揹包,慢慢跟了上來。

兩人的影子在雪地上被拉長。一前一後,偶爾重疊,偶爾分開,像兩條被紅繩拴住的線。一點一點往前延伸。

冷風從門縫裡灌進來,帶著雪後特有的清冽。霍秀秀剛邁出門檻,腳步就不自覺慢了半拍。

鞋底壓在積雪上,發出細碎的“咯吱”聲,雪粒被擠開,又在她抬腳的瞬間悄悄回攏,像某種不肯鬆手的東西。

霍秀秀冇有回頭,卻能清晰地感覺到身後那道視線。不緊不慢,落在她背上,像一隻無形的手,順著肩線一路滑到腰側。

那隻手此刻正拎著她的揹包,肩帶勒在指節上,壓出一道淺淺的印。

“秀秀走這麼快?”解雨臣的聲音從後方傳來,帶著一點笑意,卻並不急著追,隻是穩穩地跟在她身後半步。

霍秀秀冇吭聲,隻是抬手把圍巾往上提了提,將半張臉埋進柔軟的布料裡。圍巾上還殘留著他的氣息被冷風一吹,全往她鼻尖裡鑽。

霍秀秀卻仍舊把雙手插在外套口袋裡,裝作若無其事地往前走。

街道被雪洗得發白,屋簷下掛著尚未融化的冰淩,在晨光裡泛著冷光。遠處有孩子在堆雪人,笑聲被風割得七零八落。

世界安靜得過分,隻剩下兩人的腳步聲,一前一後,在雪地上敲出有節奏的迴響。

解雨臣忽然加快半步,與她並肩而行。他把揹包從手裡換了個姿勢,肩帶滑到自己肩上,抬手扶了一下,動作自然。

“圍巾歪了。”解雨臣側頭看了霍秀秀一眼,低聲道。

霍秀秀抬手摸了摸,“冇有。”

“有。”解雨臣很篤定,“左邊長了一截。”

話音未落,解雨臣已經伸手去理。指尖從霍秀秀頸側擦過,帶著一點溫度,輕輕將圍巾往右側拉平。動作很慢,慢得像是在給某件易碎的東西整理包裝。

霍秀秀冇有躲,隻是眼尾微微一挑,“你怎麼這麼在意我左邊?”

解雨臣的手指在圍巾上頓了一瞬,“昨晚那邊露在外麵比較多。”

霍秀秀的耳尖在圍巾裡悄悄發熱,又被冷風迅速壓下去。霍秀秀抬眼瞪瞭解雨臣一眼,“解雨臣,你要是再敢把‘昨晚’三個字掛在嘴邊,我現在就把你丟回床上。”

“哦?”解雨臣裝酷冷笑了一下,“那我是不是該謝謝外麵這麼冷?”

“你可以試試。”霍秀秀語氣淡淡,“看我是先把你丟回去,還是先把木盒丟海裡。”

解雨臣“嘖”了一聲,像是被戳中了軟肋,卻又笑得心滿意足。他把揹包往上一甩,背到自己肩上,“秀秀現在威脅人的方式越來越有創意了。”

“那當然。”霍秀秀抬了抬下巴,“誰讓我有庫存。”

“嗯。”解雨臣順著她的話,“而且是限量版。解某人這兒順的。”

解雨臣說這話時,目光不自覺地往她手腕上瞟了一眼。紅繩藏在袖口下,隻露出一小截,在雪光裡幾乎看不見霍秀秀每一處習慣的小動作。

霍秀秀察覺到他的視線,手指在口袋裡輕輕蜷了一下。她忽然停下腳步,轉頭看向他,“解雨臣。”

“嗯?”解雨臣也跟乖乖停下。

“你有冇有發現——”她故意拖長了聲音,目光在他臉上緩緩掃過,“你今天特彆……”

“特彆什麼?”解雨臣問。

“特彆像一隻被放出來曬太陽的老狐狸。”霍秀秀勾了勾唇,“毛都順了。”

解雨臣失笑,“那你呢?”

“我?”她抬眼,眼底閃著狡黠的光,“我是那隻負責給狐狸繫繩的小狐狸。”

霍秀秀說著,指尖從口袋裡抽出來,輕輕晃了晃,像是在提醒他——誰纔是握著繩頭的那一方。

解雨臣的目光落在她的手上,又順著她的指尖,一路往上,最終停在她的眼睛裡。那雙眼睛在雪光下亮得驚人,帶著挑釁、得意,還有一絲不肯說出口的依賴。

“繩係得太緊,狐狸會咬人的。”他低聲道。

“那就咬。”霍秀秀笑得很輕,“咬壞了我再換一根。”

兩人對視了一秒,誰也冇有先移開視線。空氣在他們之間慢慢繃緊,像一根被拉到極致的弦。

最終,還是解雨臣先笑了。他伸手,輕輕彈了一下她的額頭,“嘴硬。”

霍秀秀被彈得微微一縮,下意識捂住額頭,“你幼不幼稚?”

“跟你學的嘍。小幼稚鬼。”解雨臣說。

話音剛落,解雨臣伸手攬住霍秀秀的肩,將她往自己這邊帶了帶。動作不重,卻帶著一種不容拒絕的篤定。霍秀秀的腳步被他帶得一歪,整個人不得不靠近他一些,肩膀貼上他的外套。

“路滑。”他淡淡地解釋,“免得你又摔。”

“我剛纔那叫滑了一下。”霍秀秀不服氣,“不是摔。”

“嗯,是滑。”解雨臣順著她,“滑進我懷裡。”

霍秀秀被噎了一下,“小花哥哥你能不能正常說話?”

“我一直很正常。”解雨臣說著挑眉湊近了霍秀秀就挑釁,“是你自己心裡不太平。天天掛在嘴上說你的小花哥哥學人精。是是是全世界的字兒都是某個叫霍秀秀的大人發明的。”

解雨臣說話時,手掌在霍秀秀肩上輕輕拍了一下,像是在安撫一隻炸毛的小獸。掌心的溫度透過外套傳進去,落在她的皮膚上,又從皮膚一路燒到心裡。冇一句她愛聽的。

霍秀秀的手指在口袋裡輕輕抓了抓,把那點慌亂壓下去。霍秀秀忽然往前邁了一步,從他的臂彎裡鑽了出去,“走了走了,再不走我真的要懷疑小花哥哥是故意拖延時間。”

“我確實是。”解雨臣很誠實,“外麵太冷了。”

“你怕我冷?”霍秀秀回頭看他,“還是怕你自己?”

解雨臣想了想,“都怕。”

解雨臣的回答太坦白。霍秀秀的腳步頓了半秒,很快又恢複了那副漫不經心的樣子,“那你就多穿點。”

“我穿得不少。”解雨臣說,“是你穿得太少。”

“我樂意。”霍秀秀說嘴角弧度微微上揚。

“我知道。”解雨臣笑,“我的秀秀一向樂意讓我操心。”

雪地上的腳印一對一對地延伸,偶爾重疊,偶爾錯開。風從側麵吹來,把霍秀秀的圍巾吹得微微揚起,露出一點下頜線。

解雨臣伸手,替她按住圍巾的一角,指尖不經意地蹭過她的下巴。那一瞬間,霍秀秀感覺到解雨臣的呼吸明顯頓了一下,像被什麼突然絆住。

“小花哥哥,你冷?”霍秀秀問。

“不冷。”解雨臣說。

“那你在抖什麼?”霍秀秀故意問。

“風。”解雨臣說,“風抖。”

霍秀秀低低笑了一聲,冇有拆穿他這嘴夠硬的。看著他風衣上的圍巾隻是把圍巾往解雨臣脖子裡又塞了塞,把解雨臣整個人裹得更嚴實一點。

“秀秀。”解雨臣忽然叫霍秀秀。

“嗯?”

“你剛纔說——”解雨臣慢慢開口,“看我表現。”

霍秀秀的腳步不自覺地又慢了一點,“嗯。不要強調啦,小花哥哥。”

“那你呢?”解雨臣問,“今天?”

霍秀秀停住,轉頭看他。她的眼神在他臉上停了兩秒,“解雨臣,你知道你現在像什麼嗎?”

“像什麼?”

“像一隻被人餵過一次就惦記著第二次的老狐狸。”霍秀秀說,“貪心。”

“貪心也得看對象。”解雨臣說,“換個人,我連看都不看。”

“哦?”霍秀秀挑眉,“那我是不是該感到榮幸?”

“你應該感到——”解雨臣頓了頓,視線在她臉上慢慢滑過,“被需要。”

解雨臣說這話時,聲音壓得很低,像一句隻說給霍秀秀她一個人聽的秘密。

霍秀秀晃了晃腦袋,帶著些許得意回,“你也是~”

解雨臣的指尖在口袋裡輕輕動了一下,心裡有什麼東西被這句話輕輕戳了一下。解雨臣彆開眼,故作輕鬆地說:“我什麼時候是一個人了?”

霍秀秀笑了笑,嘴角微微上揚,跳脫的轉了個圈,“那就好。”

霍秀秀鬆開他的手,卻在鬆開之前,輕輕捏了一下解雨臣的指尖。那一瞬間,解雨臣覺得,有什麼東西從她的指尖一路傳到了他的心裡。

“走了。”霍秀秀低聲說。

“嗯。”解雨臣應了一聲。

針葉林的風帶著鬆脂的清冽,卷著晨霧漫過腳踝。解雨臣牽著霍秀秀的手踩在厚厚的鬆針上,腳下軟得像踩著一層金色的絨毯。

陽光透過樹冠的縫隙漏下來,在兩人交握的手上投下斑駁的光點。霍秀秀的登山靴沾著點濕軟的泥土,褲腳捲到小腿肚,露出一截白皙的皮膚,被風一吹,泛起一層細密的雞皮疙瘩。

解雨臣低頭替霍秀秀拉了拉衝鋒衣的拉鍊,指尖蹭過她的下頜線,聲音帶著點晨起的沙啞,“冷了?”

霍秀秀搖頭,反手勾住解雨臣的手指晃了晃,目光落在不遠處的湖泊上,湖麵泛著粼粼的波光,像撒了一把碎鑽:“老公你看那邊的水鳥,羽毛白得像雪。”

解雨臣順著霍秀秀的視線看過去,唇角彎了彎。口袋裡的手機忽然震動起來,嗡嗡的聲響在安靜的林子裡格外清晰。他掏出來看了一眼,螢幕上跳著“吳邪”兩個字。

“你那發小。”解雨臣把手機遞給霍秀秀,指尖捏了捏她的掌心,“估計又閒得發慌。”

好事,發小。出岔子,被打岔,你發小。顯然某人現在不想接,覺得被擾了。

霍秀秀接過來,指尖劃開螢幕,吳邪那張帶著點憊懶的臉立刻占滿了整個畫麵,背景裡還能看到雨村的青山綠水,王胖子的腦袋從吳邪身後探出來,手裡還攥著半個啃得坑坑窪窪的桃子。

“小花!秀秀!”吳邪的聲音透著點興奮,差點震破聽筒,“你們倆在挪威浪得挺快活啊?朋友圈那極光拍得,他爹的,老子看得眼饞!”

王胖子立刻湊上前,腮幫子塞得鼓鼓的,含糊不清地嚷嚷:“花兒爺!秀秀!你們倆可夠不夠意思的啊,出門度蜜月都不帶上胖爺!看胖爺我不——”

“閉嘴吧胖子。”吳邪伸手把王胖子的腦袋扒拉到一邊,對著鏡頭擠眉弄眼,“說真的,玩得怎麼樣?那邊的三文魚是不是真跟傳說中一樣,肥得流油?”

霍秀秀把手機支在揹包上,鏡頭剛好框住兩人和身後的湖泊。她抬手理了理被風吹亂的頭髮,笑得眉眼彎彎:“還行,就是這邊的風有點大,把我頭髮都吹亂了。小花哥哥昨天還陪我去逛了那邊的市集,有賣手工編織的羊毛披肩,摸起來軟乎乎的。”

解雨臣靠在旁邊的鬆樹樹乾上,聞言低頭看了霍秀秀一眼,眼底的笑意藏都藏不住。小騙子。順嘴就編。

他伸手替霍秀秀拂去落在發頂的一片鬆針,動作自然得像刻進了骨子裡。

“嘖。”吳邪在鏡頭那頭嘖嘖兩聲,故意擺出一副嫌棄的樣子,“行了行了,知道你們倆甜了,彆在這兒虐狗啊。對了,跟你們說個事兒,我和胖子前段時間去了趟西安。”

王胖子一聽這話,立刻把桃子核一扔,湊回鏡頭前,聲音壓低了點,透著點神秘兮兮:“可不是嘛!胖爺我跟天真倆,在那邊瞎轉悠的時候,偶然瞅見點門道——知道會寧縣君不?就是明朝那個,被賜自儘的主兒,墓就在……”

“得得得,彆瞎嘚瑟。”吳邪趕緊打斷王胖子,生怕這胖子把什麼不該說的都禿嚕出來,“就是提一嘴,那墓看著呃……不過我們也就是瞧了瞧,冇動彆的心思。等你們回來有空了,咱再合計合計?”

解雨臣聞言,挑了挑眉。他當然知道會寧縣君,曆史上記載的那位宗室女眷,賜自儘的說法流傳最廣。隻是陪葬的東西怕是對他們冇什麼吸引。怕是兩人度蜜月,他們自個雨村在久了閒不住了。

霍秀秀眨了眨眼,伸手戳了戳解雨臣的胳膊,對著鏡頭笑:“這麼厲害?那你們倆冇順手摸點什麼出來?”

“摸個屁!”王胖子嚷嚷起來,“胖爺我是那種人嗎?再說了,想想就邪性,指不定裡麵有什麼玩意兒呢!咱現在是良民,良民懂不懂?”怨氣包中的。他爹的。

“得了吧胖子,上次在雨村後山挖筍,你還偷偷多揣了倆呢。”吳邪毫不留情地拆台。

鏡頭這邊,霍秀秀被兩人的拌嘴逗得笑出了聲,肩膀輕輕抖著。解雨臣見狀,伸手攬住她的肩膀,把人往自己懷裡帶了帶,對著鏡頭淡聲道:“知道了,等我們回去再說。”

“行。”吳邪點頭,又看了看鏡頭裡的景色,忍不住感歎,“還是你們倆會享受,這地方也太漂亮了。對了,小花你可得看好秀秀,彆讓她被那邊的外國小夥拐跑了啊!”

“放心吧。”解雨臣低頭看了霍秀秀一眼,嘴角的弧度甜得晃眼,“我的秀秀纔不會呢,她要是敢,我就把她腿打斷。”說到後麵,微微垂眸陰惻惻的湊到霍秀秀耳邊。

霍秀秀身子抖了抖。這話不像是開玩笑的。

霍秀秀踮腳仰頭,在解雨臣的臉上印下一個輕吻,對著鏡頭挑了挑眉,語氣裡帶著點縱容的無奈:“我什麼時候敢過。”

鏡頭那頭的吳邪和王胖子對視一眼,齊齊翻了個白眼。

“行了行了,不打擾你們倆秀恩愛了。”王胖子揮了揮手,“記得給胖爺帶點那邊的巧克力!要那種黑巧,苦得齁嗓子的那種!”

“知道了。”霍秀秀笑著應下。

掛了視頻,手機螢幕暗下去,林子裡又恢複了安靜,隻剩下風吹過鬆針的簌簌聲。

霍秀秀轉過身,踮起腳尖摟住解雨臣的脖子,鼻尖蹭著他的下巴:“會寧縣君的墓,聽起來好像挺有意思的。”

解雨臣低頭,唇瓣擦過霍秀秀的唇角,聲音低啞:“嗯,是挺有意思的。不過現在,先陪老婆看水鳥。”

霍秀秀笑出聲,伸手勾住解雨臣的手指,往湖邊的方向走:“走啦走啦,我還想喂那些水鳥呢!”

陽光穿過樹梢,落在兩人相攜的背影上,拉出長長的影子,像一幅被精心描繪的油畫。風捲著鬆脂的香氣,裹著兩人的笑語,在挪威的森林裡,慢慢漾開。

一前一後,偶爾重疊,偶爾分開。風從他們身邊吹過,帶著點冷意,吹不散他們間說不清道不明的默契。

轉過街角時,路邊的櫥窗裡擺著一隻小小的狐狸擺件。雪白的毛,眼睛漆黑,脖子上繫著一根細細的紅繩,繩尾掛著一個極小的鈴鐺。

霍秀秀的腳步頓了一下。

解雨臣注意到她的停頓,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喜歡?”

“一般。”霍秀秀嘴硬,“就是覺得——”

“覺得什麼?”解雨臣問。

“覺得它脖子上的繩係得太緊了。”霍秀秀說。

解雨臣看了那隻小狐狸一眼,又看了看她,忽然笑了,“那我們換一個。”

“換什麼?”霍秀秀問。

“換一個底座。”解雨臣說,“比如——”

解雨臣說著,忽然伸手攬住霍秀秀的腰,將她往自己這邊帶了帶。兩人的距離一下子拉近,霍秀秀的後背幾乎貼上他的胸口。解雨臣低下頭,在霍秀秀耳邊慢悠悠地補完那句話,“比如,一隻小狐狸。”

霍秀秀的呼吸一滯。解雨臣抬手按住她的手腕,想把那隻手從自己腰上挪開,卻被霍秀秀輕輕一扣,反而握得更緊了些。

“不乖的秀秀小朋友。”解雨臣壓低聲音,“你在外麵。”

“我知道。”霍秀秀的下巴抵在他的肩上,聲音從解雨臣耳後傳來,帶著一點笑意,“所以我很剋製。”

霍秀秀說“剋製”兩個字的時候,指尖卻在解雨臣腰側輕輕摩挲了一下,帶著幾分得意。

解雨臣挑了挑眉,伸出一隻手動作很輕,卻剛好落在霍秀秀……

霍秀秀的身體微微一僵,呼吸下意識亂了半拍。她咬了咬唇。隻是抬手在他手臂上不輕不重地推了一下,“下去。”

解雨臣笑了一聲,鬆開了她,卻冇有退開太遠,隻是順勢握住霍秀秀的手,十指交錯,將霍秀秀的手包在自己掌心。

“這樣就不冷了。”解雨臣說。

霍秀秀想抽回手,卻被他握得很穩。她抬眼瞪了他一眼,多少帶點傲嬌和不服輸。

“忙著老婆大人呢。”解雨臣說。

兩人的手交握在雪光裡,像兩隻互相試探的小獸,終於在某個瞬間找到了一個彼此都滿意的距離。

櫥窗裡的小狐狸靜靜站在那裡,脖子上的紅繩在燈光下泛著一點暗啞的光。玻璃上映出兩道重疊的。一隻老狐狸,一隻小狐狸,在雪後的街道上。往前。

沿著峽灣的海岸線蜿蜒,一路能看到雪山、鬆林和結冰的湖泊。

雪地裡的路被踩出一條淺淺的小徑,兩旁的鬆樹掛滿了積雪,風一吹,雪粒簌簌往下掉,落在兩人的頭髮上,像撒了一把碎鑽。

霍秀秀走得興致勃勃,時不時彎腰去摸路邊的鬆果,或者蹲下來看雪地裡的小動物腳印。

解雨臣就跟在她身後,手裡拎著揹包,目光始終落在霍秀秀身上。

走到半山腰時,霍秀秀靠著一棵鬆樹看了看時間。峽灣的風景在她身後鋪展開來,藍得像一塊寶石。

解雨臣走過來,從揹包裡拿出一個保溫杯,擰開蓋子遞給霍秀秀。杯子裡是溫熱的蜂蜜水帶著一點槐花的清香。

應該是加了槐花,後麵又撈出了。

“慢點喝。”

霍秀秀喝了兩口,把杯子遞迴去,“小花哥哥你什麼時候裝的?”

“早上。”解雨臣說,“怕你渴。”

霍秀秀看著他,忽然笑了,“小花哥哥,你是不是偷偷給我準備了驚喜?” 兩人太熟悉彼此。

解雨臣挑了挑眉,“什麼驚喜?”

“比如——”霍秀秀故意拖長了聲音,“草莓蛋糕?”

解雨臣的眼底閃過一絲笑意,卻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秀秀怎麼知道?”他說著摩挲了一下手指,其實毫不意外。太熟悉。倆人太過熟悉了。他喜歡這種熟悉,有他缺失在骨子裡的被需要和包容理解。

“我猜的。”霍秀秀得意地抬了抬下巴,“小花哥哥剛纔看手機的時候,我看到了。”

解雨臣失笑,伸手揉了揉她的頭髮,“鬼機靈。”

解雨臣從揹包的側袋裡拿出一個啞光白瓷的圓盒,盒子不大,卻沉甸甸的。打開蓋子,一股濃鬱的草莓香混著乳酪的醇厚氣息撲麵而來。蛋糕的表層篩了薄薄一層糖粉,草莓切得均勻,嵌在奶油裡,像一顆顆紅寶石。

“嚐嚐。”解雨臣把小銀叉子遞給她。叉子的柄上刻著細碎的雲紋,和木盒上的紋路一模一樣。

霍秀秀叉起一塊放進嘴裡,草莓的酸甜混著奶油的綿密在舌尖化開,甜而不膩,口感輕盈得像雲。她眼睛一亮,“好吃。”

解雨臣看著她,眼底的笑意溫柔得能溢位來,“喜歡就多吃點。”

霍秀秀叉起一塊遞到他嘴邊,“小花哥哥你也吃。”

解雨臣低頭咬了一口,目光落在她沾著一點奶油的嘴角,喉結輕輕滾了一下。他伸手,指尖輕輕擦過她的嘴角,把那點奶油擦掉,然後放進自己嘴裡。

“甜的。”解雨臣低聲說。

霍秀秀的耳尖一熱,伸手推了他一下,“流氓。”

解雨臣笑了,伸手把她攬進懷裡,下巴抵在她的發頂。風從鬆林裡吹過,帶著雪粒的輕響。峽灣的水在遠處靜靜流淌,雪山在陽光下泛著冷光。

“秀秀。”解雨臣低聲叫她。

“嗯?”

“今天的徒步,你開心嗎?”

霍秀秀靠在他懷裡,點了點頭,“開心。”

“那晚上——”解雨臣頓了頓,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點蠱惑的意味,“讓老婆大人好好‘清點庫存’,好不好?”

霍秀秀抬頭看他,眼底閃過一絲狡黠,伸手勾住他的脖子,“好啊。不過——”

霍秀秀的指尖劃過解雨臣的喉結,帶著一點輕佻的意味,“今晚,老公聽我的。”

解雨臣看著她,眼底的笑意深了,伸手握住她的手腕,指尖輕輕摩挲著那截紅繩。

“好。”解雨臣說,“聽你的。”

夕陽西下時,兩人才慢慢往回走。雪地上的腳印被夕陽染成了金色,兩人的手始終交握在一起,冇有鬆開。霍秀秀的口袋裡,那隻從木盒裡取出來的小小的銀鈴鐺輕輕晃著,發出清脆的響。

解雨臣看著她的側臉,心裡軟得一塌糊塗。“庫存清點”,解雨臣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被紅繩輕輕蹭過的手腕,眼底閃過一絲縱容的笑意。

他非常期待,自家那隻小野狐狸,今晚能玩出什麼新花樣。非常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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