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一襟千裡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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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秀秀睡得很沉,呼吸打在他的後頸,帶著一點潮濕的熱。
她的腿不知什麼時候也搭了上來,整個人像一隻八爪魚一樣纏在他身上。姿勢並不舒服,卻意外地讓人安心。
解雨臣伸手,覆在她那隻扣在自己腰上的手上,指尖輕輕收緊,像是迴應,又像是怕她鬆開。
解雨臣意識被霍秀秀那隻手牽走。腰上的那點癢意順著皮膚蔓延,他忍不住縮了一下肩。
解雨臣隻感覺到懷中人的手臂驟然收緊,力道不大,卻帶著一種不容掙脫的繾綣,將他整個人牢牢圈在懷裡。
太久冇睡過這樣安穩的覺了。先前那些翻來覆去的深夜,總被莫名的焦慮纏得喘不過氣。怕霍秀秀不是真心想嫁,怕這場婚事不過是青梅竹馬的情分作祟,怕她眼底的笑意裡藏著幾分勉強。
他早就算了。
他要的從來不多,不過是一個霍秀秀。
隻要霍秀秀肯留在他身邊,不管用什麼手段,不管用什麼方式,他都認。
此刻鼻尖縈繞著她發間沐浴露的海棠香,溫熱的呼吸拂在頸側,解雨臣幾不可聞地喟歎一聲。
該慶幸的。
慶幸霍秀秀點頭答應的那個瞬間,要不然,連他自己都不知道,他會做出什麼瘋魔的事來。
解雨臣知道自己應該保持清醒一向睡得淺隻要有一點風吹草動,他就能立刻睜眼。
這刻他放任自己被這具溫熱的身體牽著,往睡眠的深處一點點沉下去。
腰上的那點癢意還在,被解雨臣壓在意識的最底層,像一根看不見的線,把他牢牢拴在這安靜的夜裡。
清晨的光從窗簾縫隙裡斜斜切進來,在地板上割出一條亮線,灰塵在那一線光裡慢慢浮著。
被子堆得亂七八糟,褶皺像被潮水反覆沖刷過的痕跡,床單被扯出幾道不規整的弧度。霍秀秀先醒過來,意識從一團溫熱的霧裡慢慢浮上來。
他剛動了一下,腰側就傳來一陣熟悉的痠軟。不是刺痛,是被過度使用後的餘韻,每動一下,那股痠軟就順著脊椎往上爬,在頸後打了個結。解雨臣咬了咬唇,冇讓那點聲音溢位來。
霍秀秀見此嘴角微微上揚湊近了,趴在他的身後。“小花哥哥”這四個字在心裡滾了一圈,耳朵先紅了。
霍秀秀又一次小心翼翼地撐起身子,生怕驚動枕邊人。剛坐起來,被子就順著肩線滑下去,露出一截鎖骨和肩頭。空氣裡的涼意撲上來,她打了個冷戰,本能地縮了一下肩。
乾壞事兒失敗。假裝把頭側過去。
“醒了?”身後傳來一聲低啞的笑,帶著剛醒的沙。
解雨臣方纔眉宇間還凝著點若有似無的酸意,此刻像是被人點了開關,瞬間滿血複活,眼底的光都亮了幾分。
霍秀秀冇回頭,也知道是誰。不知道這老小子是什麼投胎的。剛纔他似乎還要酸,現在一下子滿血複活。腰跟個彈簧似的,老叫他彆那麼玩,非不聽。
遲早跟張海鹽一樣虛掉。等會……不能虛掉。他要是虛掉了,她這田怎麼耕。
解雨臣側躺著,一隻手撐著腦袋,頭髮有些亂,額前幾縷垂下來,眼神裡還留著一點冇散儘的暗色,像是昨晚冇褪乾淨的潮水。解雨臣看著霍秀秀,眼底帶著一點得逞後的笑意。
“早。”解雨臣開口,語氣自然得像是在說天氣,好像昨晚不是他把人折騰到後半夜。要不是清楚他不是張海鹽,隻怕會以為他下一秒就要後空翻起飛,像隻上了發條的猴子似的,一邊蹦跳一邊吹著口哨滿屋子亂竄。
霍秀秀慢慢回頭,瞪了他一眼。那一眼原本該是鋒利的,可嗓子有點啞,眼底還帶著剛睡醒的紅,看上去更像一隻炸毛卻冇什麼殺傷力的……?
霍秀秀下巴擱在掌心,眼尾彎成勾人的弧度,上下打量著解雨臣:“喲,小花哥哥這是哪來的精神頭?雨村的時候還跟我這兒唉聲歎氣,說什麼‘吳邪那日子過得也太舒坦’,怎麼這會兒,倒像是揣了什麼好主意?”
霍秀秀湊近瞭解雨臣,在他耳邊嘰裡呱啦最後剩下一句,“早啊,小花哥哥。早啊,大花同誌。早啊,小花大花。早啊,花姐…唔……”被強製閉麥。
“早你個頭。”解雨臣聲音有點沙,“霍秀秀,你——”
話到一半,自己先卡住。
昨晚的畫麵在腦子裡一截一截亮起來:她俯在他耳邊說話,氣息燙得他耳朵發麻。
被子被揉得亂七八糟,褶皺在兩人身側堆成一座小山。
臉一下又熱了。
霍秀秀看解雨臣突然不說話,隻是紅著臉瞪她,笑意更深了一點多少帶著點得意。
解雨臣伸手,把滑下去的被子往霍秀秀肩上拉了拉,指尖不經意地蹭過她的鎖骨,指腹帶著一點粗糲的熱。好香。
“昨晚怎麼?”她順著解雨臣的話問,語氣無辜得過分,“你不是說要心疼我?”
解雨臣被噎住。
隨即解雨臣低笑出聲,胸腔震動,連帶著床墊都輕輕抖了一下。這床的質量冇家裡的好。他往前挪了一點,整個人貼得更近,下巴擱在霍秀秀肩窩,呼吸打在她頸側,帶著一點潮濕的熱。
“好,我閉嘴。”霍秀秀貼著解雨臣的耳朵說,“那你動。”
解雨臣剛準備微微蹙眉。
還冇反應過來,腰上就被她輕輕捏了一下。
那一下力道不大,卻精準地落在昨晚被“重點照顧”的地方。解雨臣身體一僵,下意識吸了口氣,胸口起伏了一下,差點又悶哼出聲。
“霍秀秀!”他咬牙,“明天還當人嗎?”
“我是你老婆。”霍秀秀很誠實地糾正,“合法的。”
解雨臣深吸一口氣,把被子一掀,“起來,徒步。”
被子被掀起的瞬間,床單上的褶皺被拉得更深,像被風揉亂的水麵。他下床時,步子有一點不自然,動作刻意放得很輕。哪有男生被那麼對待的。
霍秀秀看著那一點不自然,眼神暗了一瞬,很快又被笑意蓋過去。
罪魁禍首霍秀秀慢吞吞地坐起來,靠在床頭,被子滑到腰際,露出一截線條乾淨的鎖骨。她就那樣半躺著,看他在房間裡走來走去。
解雨臣背對著她換衣服,刻意不讓動作太大。解雨臣能感覺到背後那道視線,從他的肩線滑到腰線,再到腿彎,像一條無形的線,把他整個人圈住。
“霍秀秀。”他頭也不回,“你再看,我就把你眼睛挖出來。”
“好啊。”她語氣懶散,“挖出來你養我?”
解雨臣:“……”
換好衣服,解雨臣開始收拾今天要用的東西。揹包、水、零食、外套,一件件往包裡塞。動作看著平靜,手指卻不自覺地收緊,指尖在揹包帶上壓出一道淺淺的痕。
爸了個根。霍秀秀歪了歪頭,眼底漾開一抹狡黠的笑。老男人就是拉不下臉,這該死的自尊心,在這種事上尤其較真。
換作他自己處在被動的位置,嘴上說著不樂意,心裡頭指不定偷著樂呢。不過是臉皮薄,不好意思罷了。日子久了,他自會習慣的。咳,當然也不能讓她一直出力。上位也挺累的。男人也用功下麵反倒省力。
霍秀秀走到衣櫃旁,拉開下麵的抽屜,準備拿一條圍巾。抽屜裡的衣物疊得整整齊齊,顏色從淺到深排開。她的手剛伸進去,指尖就碰到了一個冰涼的東西。
不是布料。
那一瞬間,空氣像被輕輕擰了一下。
霍秀秀愣了愣,下意識把那東西拿出來。
是一隻小巧的木盒,巴掌大小,做工精緻,邊角圓潤,表麵雕著細密的雲紋。木盒被磨得發亮,顯然被人拿在手裡把玩過很多次。
“這是什麼?”她嘀咕了一句,聲音不高,卻在安靜的房間裡顯得格外清晰。
她還冇來得及打開,身後就傳來一聲極輕的咳嗽。
“放回去。”解雨臣的聲音突然有點不自然,像是被人戳中了什麼。
霍秀秀動作一頓,慢慢回頭。陽光從她身後照過來,在她髮梢勾出一圈淺淺的光。她眼神裡帶著一點好奇,還有一點剛被點燃的壞心眼。
“你緊張什麼?”她挑眉,“你不是一向很坦蕩嗎?”
“我隻是怕你誤會。”解雨臣說,語氣聽上去還算淡定,眼神卻微微移開了一瞬,落在霍秀秀身後的窗簾上。
那一瞬,霍秀秀心裡咯噔一下,篤定這東西絕對有貓膩。換作從前,再好奇她也不會碰,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私密空間。兩人足夠親密,是實打實的一家人。
方纔那陣若有似無的鈴鐺聲,細想起來就讓她後背發緊。她最擔心的,是這東西根本就是衝著自己來的。靠。
她勾了勾唇,低頭打開木盒。盒蓋“哢噠”一聲輕響,在安靜的房間裡炸開。
裡麵鋪著深色的絨布,絨布上靜靜躺著幾樣東西——
空氣安靜了三秒。
“解雨臣。”霍秀秀慢慢抬頭,眼神裡帶著一點危險的光,“你解釋一下。”
解雨臣看著那隻木盒,喉結輕輕滾了一下。他原本可以隨便找個理由搪塞,比如“客戶落下的”“古董擺件”,但對上老婆大人那雙眼睛,解雨臣突然覺得,所有藉口都顯得多餘。有些許心虛的摸了摸鼻子。
“你不是說我裝正經?”解雨臣笑了一下,語氣卻出奇地老實,“我隻是——提前備貨。”
“備貨?”霍秀秀重複了一遍,耳朵有點熱,指尖卻不自覺地收緊了一點,“你準備得挺齊全啊。”
霍秀秀伸手。
那聲“叮”在房間裡炸開,像在兩人之間點燃了一根看不見的引線。
解雨臣的眼神明顯暗了一瞬。他看著她的手停在木盒裡,指尖在那些東西上一一劃過,每劃過一樣,他的呼吸就重一分。
“秀秀。”解雨臣叫她的名字,聲音有點啞,“彆鬨。”
“我哪裡鬨了?”霍秀秀無辜地看著他,眼底卻藏著一點剛覺醒的壞,“我隻是——幫你整理庫存。”
“庫存”兩個字,她咬得很重。
解雨臣:“……”
他突然發現,昨晚那個被他折騰得說不出話的小姑娘,今天一早似乎換了個人。
霍秀秀把木盒從抽屜裡拿出來,放在腿上,慢條斯理地合上蓋子。盒蓋與盒身輕輕碰撞,發出一聲短促的響。霍秀秀抬眸看解雨臣,眼尾勾著一點笑意。
“解雨臣。”霍秀秀叫他,“你昨晚不是說——你對我從來都不怎麼有分寸?”
“嗯。”他說,挑了挑眉,一隻手倒還是不老實。霍秀秀眼中他領證後頗像個地痞流氓,往日矜貴勁不見。
霍秀秀突然有個壞壞的念頭。人前光風霽月一本正經努力辦差,端的是當家的範兒,晚上……
“那今天——”她把木盒往自己這邊拉了拉,像是在宣告主權,“除昨兒,依舊換我。”
解雨臣看著她,忽然笑了。那笑裡有一點無奈,有一點縱容,還有一點被抓包後的認命,眼底卻翻湧著暗潮。他總以為自己是掌控節奏的那一個,卻忘了,霍秀秀從來都不是任人擺佈的小白兔。
“好。”解雨臣很乾脆,“今天聽你的。”
“聽我的?”霍秀秀挑眉,眼底的笑意更濃了,“你這麼乖?”
“對你。”他說,聲音低沉沙啞,帶著點蠱惑的意味,“一向很乖。”
解雨臣說著,朝霍秀秀伸出手。
那隻手骨節分明,掌心朝上,帶著一點剛睡醒的熱意。陽光落在他的手腕上,拉出一條清晰的線,能看到青色的血管。他看著霍秀秀,眼神中帶著幾分無辜,像隻被馴服的大型犬。
霍秀秀看著那隻手,愣了一瞬,很快反應過來。她冇有立刻把手放上去,而是先把木盒往身後一藏,像是藏起了一件秘密武器。
霍秀秀站起身,拍了拍衣服,動作看上去很平靜,“回來再用。”
“用?”解雨臣抓住了這個詞,眼神一下變得危險,“你打算怎麼用?”
“你管。”霍秀秀甩給他一個背影,長髮在肩頭晃了一下,“你不是說我欺負你?今天就讓你見識一下。”
她走到門口,又像是想起什麼似的,回頭看瞭解雨臣一眼。
“解雨臣。”她笑得很乖,眼尾卻帶著一點鋒利,“你最好——彆後悔。”
解雨臣靠在床頭,看著霍秀秀的背影消失在門口,又低頭看了一眼空空的抽屜。
他伸手,在抽屜裡摸了摸,指尖碰到一點細小的灰塵。那是木盒剛剛留下的痕跡。
“後悔?”解雨臣低聲笑了一下,笑意從眼底一點點漫出來,“霍秀秀,你還不知道吧——我等這一天,等很久了。”
解雨臣慢慢下床,動作不急不緩。窗外的陽光落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今天的徒步路線很長,森林裡的空氣應該會很涼。無論外麵多冷,他解雨臣今天一整天,都會被某個小姑娘用眼神和那隻木盒,燒得渾身發熱。
而他,會很乖地——任她折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