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加州白日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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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撒手。”
解雨臣咬著後槽牙,指尖攥得霍秀秀手腕發紅,眼底卻燒著點說不清道不明的笑意。酒店陽台的落地窗冇關嚴,海風捲著鹹腥氣灌進來,把窗簾吹得獵獵作響,也把霍秀秀那聲帶著點嬌嗔的笑送進他耳朵裡。
“不撒。”霍秀秀仗著自己掛在他身上,整個人的重量都壓在他懷裡,另一隻手還不安分地勾著他的領帶,輕輕一扯,就讓兩人的距離近得能數清對方睫毛的根數,“你昨天偷偷把我……藏起來的?小花哥哥,你是不是故意的?”
尾音拖得長長的,帶著點勾人的調子,偏偏她眼底還漾著狡黠的光,手指順著領帶往下滑,停在他襯衫的鈕釦上,輕輕一撚。
解雨臣的喉結滾了滾,伸手扣住她作亂的手腕,順勢往懷裡一帶,讓她整個人貼得更緊。
陽台外的洛杉磯還冇完全醒透,遠處的海岸線蒙著一層薄薄的霧,晨光剛刺破雲層,金紅色的光落在霍秀秀臉上,把她嘴角的梨渦都照得清清楚楚。
“藏了又怎麼樣?你買的套太差了。”他低頭,鼻尖蹭過她的鼻尖,氣息滾燙。
解雨臣低聲在她耳邊耳語幾句霍秀秀半點不怵,反而笑得更歡,坐在他的腿上故意用鼻尖蹭了蹭他的下巴。
話音剛落,她就被解雨臣打橫抱了起來。落地窗的窗簾被帶得晃了晃,擋住了外頭的光。
霍秀秀驚呼一聲,下意識地摟住他的脖子,臉頰貼在他頸窩。
“負責?”解雨臣的聲音低得像耳語,抱著她往臥室走,腳步穩得很,“那我今天就負到底。”
霍秀秀的臉騰地紅了,卻還嘴硬:“誰怕誰啊……哎!老公慢點!我的鞋!”
高跟鞋被甩在地毯上,發出清脆的聲響。窗外的海風還在吹,遠處傳來幾聲海鷗的叫,而臥室裡的溫度,正一點點往上攀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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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子沿著日落大道一路往西疾馳,比弗利山莊外圍規整的電網圍欄與靜謐被生生甩在後視鏡裡。路牌上的字母漸漸變得花哨張揚,街邊的建築也悄然換了模樣。
光可鑒人的大理石立麵,變成了爬滿塗鴉的斑駁磚牆,空氣裡的味道跟著變,混著咖啡香、油煙氣,還有點說不清道不明的市井氣息。Melrose Avenue的路牌一閃而過,解雨臣打了把方向盤,穩穩停在路邊的停車位裡。
他推開車門,順手將墨鏡推到頭頂,露出一雙清雋的眼睛。霍秀秀踩著細高跟跟在他身後,剛從羅迪歐大道拎出來的新款手袋隨意挎在肩上,像拎著個尋常帆布包,半點不刻意。解雨臣走過來牽住她的手,指尖勾了勾她的掌心,語氣帶笑:“先逛哪一家?”
霍秀秀被他勾得手心發癢,反手捏了捏他的手指,目光掃過街邊鱗次櫛比的小店,視線在一家門麵半掩的店鋪前頓住。深綠色的木門上釘著幾塊黃銅牌,刻著幾個小眾設計師的名字,字跡潦草。“這家。”她抬腳走過去,推門時,門上掛著的銅鈴輕輕響了一聲,清脆得很。
店裡的光線比外頭暗,天花板上垂著幾盞複古鎢絲燈,暖黃的光暈把牆上的塗鴉照得愈發立體。衣服冇有規規矩矩掛在貨架上,隨意搭在鏽跡斑斑的金屬架上、落了點灰的舊木箱上,甚至是一輛半舊的自行車後座上,看著亂得很。
背景音樂是節奏緩慢的電子樂,鼓點輕輕敲在空氣裡,震得人耳膜微微發癢。
店員是個留著寸頭的女孩,耳朵上打了一排耳釘,亮閃閃的,穿著件寬鬆的印花襯衫和高腰牛仔褲,腳下踩著雙洗得發白的匡威。她抬眼瞥了瞥進來的兩人,懶洋洋地抬了抬下巴,說了句“Hey”(嘿),便又低頭整理起衣架上的衣服,不上前搭話,也不刻意打量。
霍秀秀的目光在一排連衣裙上逡巡,指尖劃過絲質的布料,觸感冰涼柔軟。她隨手拿起一條黑色吊帶裙,裙長堪堪及膝,肩帶細得像根線,腰側有一道幾乎看不見的抽繩。她轉頭衝解雨臣晃了晃手裡的裙子,眉梢挑了挑:“試試?”
解雨臣走過來,手指拂過裙邊的布料,指尖的溫度透過絲質麵料傳過去,語氣平淡卻藏著點期待:“我想看看。”
寸頭店員像是聽見了兩人的對話,從旁邊的衣架上又取下一條酒紅色的長裙,遞了過來。
“This one's good too, the fabric drapes better.”
(這條也不錯,料子更垂。)
她的語氣平鋪直敘。
霍秀秀接過裙子,指尖在布料上輕輕摩挲,點了點頭:“那就兩條。”
試衣間在店鋪最裡麵,用一塊厚重的布簾隔開,布簾上印著抽象的幾何圖案,顏色濃烈。解雨臣靠在對麵的牆邊,隨手拿起桌上的一本獨立雜誌翻了翻,封麵上的模特化著誇張的煙燻妝,眼神銳利。
冇過多久,布簾被掀開一條縫,霍秀秀先探出頭來,眼睛彎成月牙,看了他一眼,才把布簾拉得更開些。她身上穿著那條黑色吊帶裙,細肩帶堪堪卡在精緻的肩骨上,鎖骨的線條清晰。
腰線收得極利落,裙襬隨著她的動作輕輕晃動,露出一截白皙纖細的小腿。陽光透過窗戶斜斜照進來,在她身上投下一道淺淺的光影。
“轉一圈。”解雨臣放下雜誌,目光落在她身上,一瞬不瞬。
霍秀秀冇說話,依言轉了個身。裙襬旋開又緩緩落下。她抬手將墨鏡從頭頂摘下,慢條斯理地戴上,遮住了半張臉,隻露出一截小巧的下巴和飽滿的唇。她走到解雨臣麵前,故意挺了挺胸,歪著頭問:“怎麼樣?”
“好看。”解雨臣的目光在她腰側的抽繩上停了一瞬,喉結輕輕滾動了一下,忽然伸手拽了拽那根細繩,聲音壓得很低,帶著點痞氣,“不過——有點太好看了。不想讓彆人看見。”纔怪,老婆好看就要帶出去有麵。美麗的老婆是他的榮耀。
寸頭店員依舊低頭整理著衣服,經過試衣間時,輕輕補了一句“The burgundy one will complement your skin tone better.”
(酒紅色那條會更襯你膚色)。
霍秀秀拍開解雨臣作亂的手,瞪了他一眼,嘴角卻忍不住上揚:“嗯”了一聲,轉身又鑽進了試衣間。布簾合上的瞬間,解雨臣的視線還膠著在那塊晃動的布料上,眼底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再出來時,霍秀秀換了那條酒紅色的長裙。料子垂墜感極好,貼著她的身體曲線,不緊繃,腰臀的弧度被勾勒得恰到好處。裙襬更長,幾乎拖到腳踝,走動時,布料在地麵上輕輕掃過。
霍秀秀冇有戴墨鏡,長髮散下來,幾縷髮絲貼在頸側,襯得皮膚愈發白皙。她站在全身鏡前,側過身打量著自己的腰線,指尖輕輕拂過裙襬,回頭問解雨臣:“這條呢?”
“這條買。”解雨臣幾乎冇有猶豫,走過去牽起她的手,指尖在她手心裡輕輕撓了一下,惹得霍秀秀一陣輕笑。
霍秀秀指了指布簾後的黑色吊帶裙:“那條呢?”
“也買。”解雨臣語氣乾脆,又補充了一句,“回家穿給我看。”
寸頭店員熟練地取下兩條裙子的吊牌,動作麻利地疊好,放進一隻厚實的牛皮紙袋裡。紙袋上印著個小小的logo,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
“Credit card or cash?”(刷卡還是付現),她的話還冇說完,解雨臣已經遞過來一張黑卡。
“Either is fine.”(都可以),寸頭店員接過卡,刷完後將卡和小票一起遞迴來。霍秀秀瞥了一眼小票,上麵隻有一串簡單的數字,冇有價格明細。
“謝謝。”霍秀秀接過紙袋,隨口道了聲謝。
“See you next time.”(下次見),寸頭店員擺擺手,又低頭忙活起來。
出了店門,街上的人多了起來。一個戴著貝雷帽的姑娘蹲在路邊寫生,顏料盤擱在膝蓋上,畫筆在畫布上塗塗畫畫,她時不時抬頭看一眼牆上的塗鴉,又低頭繼續創作。
不遠處的咖啡館門口,一個穿著格子襯衫的男生舉著相機,鏡頭對著一隻蜷縮在台階上的流浪貓,貓懶洋洋地伸了個懶腰,男生趕緊按下快門。
還有個穿西裝的男人,領帶鬆鬆垮垮地掛在脖子上,手裡端著一杯冰美式,坐在露天座位上,眼神放空,不知道在想些什麼。空氣裡的味道更複雜了,咖啡香混著油煙味,還有淡淡的香水味,亂七八糟的。
大抵是身旁這男人端著副正兒八經的模樣,實在呆板得讓人牙癢。霍秀秀百無聊賴地踢著路邊的石子,眼角餘光瞥見個紮羊角辮的小學生,正踮著腳尖衝解雨臣的背影比了個標準的中指,那小模樣一本正經,活像在完成什麼光榮任務。
霍秀秀當場就繃不住了,肩膀抖得跟篩糠似的。
解雨臣聞聲回頭,眉峰蹙了蹙,剛想問她抽什麼風,就見霍秀秀笑得上氣不接下氣,還不忘衝那溜得飛快的小屁孩揮了揮手,眉眼彎彎的,那股子雀躍勁兒,竟像是比自己撿著寶貝還開心。
解雨臣的臉瞬間黑了大半,伸手拎住她的後領,語氣咬牙切齒:“霍秀秀,你樂什麼?胳膊肘往哪拐呢?”
霍秀秀順勢掛在他胳膊上,笑得眼淚都飆出來了,肩膀還在一抽一抽的。
換作旁人敢這麼挑釁解雨臣,怕是早冇好果子吃,整個解家上下,誰不是對著這位當家的恭恭敬敬,連大氣都不敢喘。
可偏偏是個半大的小屁孩,一本正經比中指的模樣,活像在執行什麼神聖使命,那股子嚴肅勁兒才叫人忍俊不禁。
霍秀秀笑夠了,抬頭瞧見解雨臣黑沉沉的臉,伸手捏了捏他緊繃的臉頰,眉眼彎彎:“老公,彆氣嘛。換個人這麼對你,我第一個不答應。可這是小孩子呀,你看他那小模樣,多逗。”
畢竟。她與他,從來都是榮辱與共,共進退的。
“累不累?”解雨臣伸手替她理了理被風吹亂的頭髮,指尖帶著微涼的溫度,又順手揉了揉她的頭頂,把她的頭髮揉得亂糟糟的。
霍秀秀拍開他的手,氣鼓鼓地把頭髮捋順:“還行。再逛兩家。”
兩人漫無目的地往前走,在一家賣獨立設計師首飾的小店前停了下來。店鋪不大,櫥窗擦得鋥亮,裡麵擺著些造型別緻的首飾,大多是手工製作的,形狀算不上規整。
霍秀秀蹲在櫃檯前,目光落在一隻銀色手鐲上。手鐲上有幾道刻意敲出來的劃痕,邊緣磨得圓潤。她拿起手鐲戴在手上,轉了轉,冰涼的金屬貼著腕間的皮膚。“這個挺好玩。”
解雨臣站在她身後,目光掃過櫃檯裡的首飾,從旁邊拿起一隻金色的戒指。戒指的款式很簡約,正中央嵌著一顆小小的黑寶石,光澤深沉。
解雨臣握住霍秀秀的手,將戒指輕輕套在她的無名指上,動作自然,彷彿做過千百遍。他低頭,在她手背上輕輕落下一個吻,聲音低沉:“這樣就成套了。”
霍秀秀低頭打量著手上的手鐲和戒指,嘴角彎起一個好看的弧度,冇有摘下來,抬頭衝店員揚了揚下巴:“那這個也買。”
店員是個戴圓框眼鏡的男生,穿著件洗得發白的樂隊T恤,看見兩人挑選的首飾,眼睛亮了亮,“Great choice! These are new arrivals, lots of people have their eye on them.”
(眼光真好!這兩件是剛到的新款,好多人都盯著呢)。
果然到哪都是這種話。
結賬時,他小心翼翼地把首飾放進一個小小的絨布袋裡,外麵又套了一層牛皮紙袋,反覆叮囑銀的容易氧化,回去記得用擦銀布多擦擦。
“知道了。”霍秀秀接過紙袋,隨手扔進了剛買的手袋裡。
從首飾店出來時,太陽已經偏西,橘紅色的餘暉灑在街邊的塗鴉牆上。一個街頭藝人抱著電吉他坐在街角,音箱開得不大,舒緩的旋律在整條街上迴盪。
幾個年輕人圍在他身邊,跟著節奏輕輕晃動身體,其中一個穿破洞牛仔褲的女孩索性在路邊跳起舞來,動作隨性,引得路過的人頻頻側目。
霍秀秀停下腳步,聽了幾秒,忽然笑出聲來,拽了拽解雨臣的胳膊:“你說,我們要是在這裡住一陣子,會不會也變成這樣?”
解雨臣饒有興致地看著她,伸手攬住她的腰,把她往懷裡帶了帶:“變成哪樣?”
“穿得亂七八糟,在街上跳舞。”霍秀秀指了指那個跳舞的女孩,靠在他懷裡,鼻尖蹭了蹭他的襯衫領口。
解雨臣低頭,鼻尖抵著她的額頭,聲音裡帶著笑意:“你穿什麼都不會亂七八糟。頂多是——讓這條街更亂一點。”再加個張海鹽,不敢想象。
霍秀秀抬頭瞪他:“什麼意思?”
解雨臣捏了捏她的臉,語氣戲謔:“因為彆人都不知道該看哪兒。”
霍秀秀被他逗得笑彎了腰,抬手推了他一把:“就你嘴甜。”
街邊的店鋪一家挨著一家,風格各有不同。有的櫥窗裡隻擺著一兩件衣服,燈光打得恰到好處,透著股高冷的勁兒。
有的門口擺著個巨大的玩偶,色彩鮮豔,路過的小孩都忍不住伸手摸一摸。
還有的直接把舊沙發、舊冰箱搬出來當裝飾,沙發上扔著幾個抱枕,看著還挺舒服。也挺臟的。
“餓不餓?”解雨臣看了看手錶,夕陽的餘暉落在他的側臉上,勾勒出柔和的輪廓。
霍秀秀摸了摸肚子,肚子適時地叫了一聲,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紅了臉:“有點。找個地方吃點東西?”
“前麵有一家墨西哥小館子,評價不錯。”解雨臣指了指不遠處的街角,那裡飄來陣陣食物的香氣,又揉了揉她的頭髮,“早就聽見你肚子叫了。”
霍秀秀臉更紅了,伸手掐了他一下:“那就去。”
兩人找了張露天的小桌子坐下。桌子是木質的,桌麵上有幾道深淺不一的劃痕,邊緣有點磨損。椅子是鐵藝的,坐上去有點涼。服務員是個留著小鬍子的男人,穿著件印著店標的T恤,手裡拿著菜單走過來,用帶著點口音的英文問,“First time here?”(第一次來嗎)。
“是。”解雨臣點了點頭。
對方大概意思是我推薦你們試試招牌塔可和瑪格麗特。辣度可以選,我建議選中度辣)。也就是小鬍子服務員說的。
霍秀秀合上菜單,語氣篤定:“那就來兩份,辣一點。”
“No problem!”(冇問題),小鬍子服務員轉身就走。
冇過多久,食物就端了上來。Taco的皮烤得微微焦脆,咬一口哢嚓作響,裡麵夾著鮮嫩的牛肉末和脆生生的蔬菜,還淋了點祕製辣醬,顏色鮮豔。
瑪格麗特裝在厚厚的玻璃杯裡,杯口沾著一圈鹽粒,在陽光下閃著細碎的光。老是喜歡用這種東西形容冇詞了。
霍秀秀咬了一大口taco,辣味瞬間在舌尖炸開,她忍不住眯起眼睛,吸了吸鼻子。解雨臣見狀,拿起她的瑪格麗特遞到她嘴邊,無奈又寵溺:“慢點吃,喝點這個。”
霍秀秀接過杯子喝了一大口,冰涼的酒液混著鹽味,把辣意壓了下去,舒服得喟歎一聲。她豎起大拇指,眼睛亮晶晶的:“不錯。”
解雨臣咬了一口taco,細細咀嚼著,“還好。味道上不是太多花裡胡哨的東西。”
兩人邊吃邊看著街上的人來人往。一個穿著亮黃色外套的女孩從桌旁走過,頭髮染成粉色,腳上踩著雙舊運動鞋,手裡拿著一支冰淇淋,邊走邊舔。
一個推著嬰兒車的母親從對麵走來,車裡的孩子叼著奶嘴,睜著圓溜溜的大眼睛,時不時發出一聲咿咿呀呀的聲音。
還有幾個打扮得奇形怪狀的年輕人,勾肩搭背地走過,嘴裡哼著不成調的歌。
霍秀秀放下杯子,指尖輕輕勾著杯沿,目光落在那些人身上。街上華人遍地都是,保不齊哪個角落裡就蹦出一張熟臉。出門在外,同胞往往是最不能指望的一群。
解雨臣喝了一口瑪格麗特,鹽粒在舌尖化開,帶著點鹹澀的味道:“他們習慣了。這裡不看你從哪兒來,隻看你現在在做什麼。殖民國家嘛。”
霍秀秀托著腮幫子,看著他,眼裡滿是笑意:“那我們現在在做什麼?”
解雨臣看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在玩。在花錢。”
“還有呢?”霍秀秀追問,手指在桌麵上輕輕畫著圈。
解雨臣頓了頓,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許久,伸手握住她的手,聲音刻意放柔,還真像那麼一回事兒,“在度蜜月。”
霍秀秀的心猛地一跳,臉上泛起淡淡的紅暈。她低下頭,端起杯子喝了一口酒,掩飾著自己的失態,嘴角卻忍不住向上揚起。
吃完飯時,天已經完全黑了。街邊的霓虹燈次第亮起,紅的、綠的、藍的,把整條街照得五顏六色。塗鴉在燈光的映襯下顯得愈發鮮豔。
路邊的行人依舊不少,除了行色匆匆的上班族和打扮張揚的年輕人,還有幾個眼神迷離的傢夥,走路搖搖晃晃。磕嗨了。
“回酒店?”解雨臣拿起椅背上的外套,披在霍秀秀肩上,擋住了夜晚的涼意,又把她的手揣進自己兜裡,捂著。
霍秀秀靠在他身上,指尖在他兜裡輕輕撓了撓:“再走走吧。難得你這麼放鬆。”
兩人沿著街道慢慢往回走,街邊的小店大多還開著門,各種風格的音樂從門縫裡溢位來,混在一起。有人在門口抽菸,煙霧在燈光下緩緩散開。他孃的!離了吳邪他們還有一堆人在公共場合抽二手菸的。
鼻子就先一步嗅到了股嗆人的怪味——街拐角倆壯漢正癱在長椅上吞雲吐霧,手裡卷的玩意兒哪是普通香菸,那葉子卷得比手指還粗,煙霧飄得滿街都是。
得,這地界兒的二手菸都比國內的“冇素質”上了個檔次,尋常菸草味兒在這兒都顯得清新脫俗。
正皺眉呢,眼角餘光又瞥見路邊一對情侶,跟冇長骨頭似的黏在一起啃,旁若無人的架勢,活像下一秒就要當場辦正事。路過的大鬍子老哥看得樂嗬,直接吹了聲震天響的口哨,那調調兒拐得能上天。
霍秀秀當場樂了,捅了捅身邊臉黑如鍋底講究勁爆發的解雨臣。
走到一個拐角處,霍秀秀停下腳步,抬頭望向天空。這裡的天空冇有多少星星,被城市的燈光染成了一片深藍。她伸出手,指尖在虛空中點了點,像是在數星星。
解雨臣看穿了她的心思,揉了揉她的頭髮:“想來,就再來。機票又不貴。”
霍秀秀白了他一眼,心裡卻甜絲絲的:“你說得倒輕鬆。要不是現在特殊的日子都忙得很。”
“錢就是用來花的。”解雨臣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指尖摩挲著她的指腹,“尤其是花在我的秀秀身上。”
也是。兩人賺的錢幾輩子都花不完了,乾嘛這麼緊。家族裡頭那些人說到運營,自謀職業,有私活的也不少。也不是離了當家就活不了的運營不了的,他們不在國內,眼線還在。
霍秀秀瞥了眼解雨臣依舊緊繃的側臉,忍不住嗤笑一聲,伸手戳了戳他的胳膊:“我說老公,咱倆兜裡的錢,八輩子坐吃山空都花不完,犯得著為個小屁孩擺臭臉?”
她往他身上又靠了靠,指尖漫不經心地繞著他襯衫的鈕釦,語氣裡帶著點戲謔:“你當還是九門那群老東西攥著權柄不放的年代呢?現在底下人精著呢,正經家族生意運營得風生水起,私下裡搞副業撈外快的也不在少數。咱倆就算在國外待個三年五載,他們照樣玩得轉,離了誰都能活。”
頓了頓,她彎起嘴角,眼底閃過一絲狡黠的光:“再說了,咱倆人在國外,家裡的眼線可冇斷。真要有什麼風吹草動,訊息早八百裡加急送過來了,輪得著你在這兒操心?”
霍秀秀側過頭看他,路燈的光暈落在他的臉上,柔和了他的輪廓。冇有說話,隻是握緊了他的手,腳步輕快地往前走。街邊的音樂漸漸遠去,隻剩下兩人的腳步聲,在夜色裡輕輕迴響。
第二天一早,解雨臣就把霍秀秀從床上挖了起來。他捏了捏她的臉,語氣神秘:“帶你去個地方。”手裡還拿著兩件防曬衣。
霍秀秀睡眼惺忪地跟著他出了門,腦袋靠在車窗上,冇多久又昏昏欲睡。車子一路往海邊開,越往前走,空氣裡的鹹腥味就越濃。到了碼頭,解雨臣把她晃醒,霍秀秀才大師,我悟了。原來解雨臣早就訂好了出海的船票。
洛杉磯的奢牌買買買是挺過癮,要說加州好玩之處,不在這兒——駕著遊艇往海裡衝,那纔是絕了!
碼頭上停著不少漁船和遊艇,海風迎麵吹來,帶著股鹹腥味,吹得人頭髮亂飛。兩人登上一艘不大不小的遊艇,船長是個絡腮鬍的大叔,看見他們揮了揮手,“Nice weather today, perfect for dolphin watching.”
(今天天氣不錯,很適合看海豚)。
遊艇緩緩駛離碼頭,朝著大海深處進發。起初,海麵還算平靜,遊艇行駛得很穩。越往深海走,浪頭漸漸大了起來,遊艇開始上下顛簸。霍秀秀抓著船舷,解雨臣一手護著她的腰拍了拍了,聲音沉穩:“有我呢。”
霍秀秀靠在他懷裡,聽著他沉穩的心跳,漸漸放鬆下來。後來她索性張開雙臂,感受著海風的吹拂,風裡帶著海水的鹹,吹在臉上涼颼颼的。她忍不住歡撥出聲,引得解雨臣失笑。
“快看!”解雨臣忽然指著遠處的海麵,聲音裡帶著幾分興奮。
霍秀秀順著他指的方向望去,一群海豚正追逐著遊艇,它們躍出水麵,身體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又“撲通”一聲鑽進海裡,濺起一串串白色的浪花。陽光灑在海麵上,波光粼粼,海豚的身影在水裡若隱若現。
霍秀秀拿出手機瘋狂拍照,手都有點抖。海豚似乎不怕人,還朝著遊艇的方向遊過來,離得近了,能清晰地看見它們光滑的皮膚和靈動的眼睛,它們時不時用身體蹭一下船舷,發出“啾啾”的叫聲。
船長在旁邊粗著嗓子一個勁擱那兒喊,今天運氣不錯能遇到海豚群,這些小傢夥很喜歡和人類玩,尤其是看見遊艇。
遊艇在海上航行了許久,除了海豚,還看見了幾隻海獅,趴在浮標上曬太陽,它們的皮毛油光水滑,看見遊艇駛過,隻是懶洋洋地抬了抬眼皮,又繼續睡了過去。
曼哈頓海灘。沙灘細膩柔軟,踩上去觸感舒服,沙子從腳趾縫裡漏出來,癢癢的。海水清澈見底,藍得乾淨,海浪輕輕拍打著沙灘,發出“嘩嘩”的聲響,浪頭不大,卷著白色的泡沫,溫柔地漫過腳踝。
霍秀秀脫了鞋,光著腳踩在沙灘上,冰涼的海水漫過腳踝,舒服得她眯起眼睛。她彎腰撿起一隻貝殼,貝殼的紋路清晰,在陽光下泛著光。她舉著貝殼跑到解雨臣麵前獻寶,聲音雀躍:“小花哥哥你看這個!”
解雨臣跟在她身後,手裡拎著她的鞋子,看著她在沙灘上奔跑,裙襬被風吹得飄起來。
解雨臣接過貝殼,仔細看了看,又俯身撿起一個,比她手裡的那個更大更漂亮。他把貝殼遞給她,指尖輕輕碰了碰她的臉頰,“這個更好看。”又怕老婆撇小嘴連忙補“嗯嗯嗯,秀秀老婆撿的最好看。”
霍秀秀接過貝殼,開心晃了晃,沖洗了一下,把兩個貝殼裹了布都放進她自己的口袋裡。
兩人沿著海岸線慢慢走著,海浪一次次漫過他們的腳踝,留下一串串腳印,又被海水輕輕撫平。
霍秀秀耍賴似的掛在解雨臣身上,讓他揹著走。解雨臣無奈地搖搖頭,還是蹲下身,讓她趴上來,揹著她往前走,海風把兩人的笑聲吹得很遠。
冇一會,解雨臣也打算偷懶就找了個乾淨的地方坐下,霍秀秀靠在解雨臣懷裡,聽著海浪的聲音,看著遠處的海鷗飛來飛去。
解雨臣低頭吻了吻她的發頂,手臂收緊了些。
威爾羅傑斯海灘和長灘。威爾羅傑斯海灘的沙質更細軟,有不少人在衝浪,他們踩著衝浪板在海裡穿梭,浪頭打過來,他們順勢站起,身姿矯健。霍秀秀看得心癢,拉著解雨臣的手,眼睛亮晶晶的,“老公我們也試試?”
解雨臣笑著點頭,租了兩塊衝浪板。解雨臣伸手扒拉了一下霍秀秀,兩人一起摔在水裡,濺起一大片水花。上岸後,兩人看著對方濕漉漉的樣子,都忍不住笑出聲。霍秀秀抹了把臉上的水,瞪他:“都怪你!”
解雨臣替她擦著臉,笑得眉眼彎彎:“怪我怪我。”
長灘的海邊有不少露天咖啡館和小店,店裡擺著各種各樣的紀念品,貝殼做的風鈴、手繪的明信片、印著海浪圖案的T恤。兩人找了家咖啡館坐下,點了兩杯冷飲,看著遠處的帆船緩緩駛過,帆船的白帆在藍天下格外顯眼。
霍秀秀拿起手繪的明信片,在上麵寫下一行字,又遞給解雨臣,眼神狡黠:“小花花你也寫點什麼。”
解雨臣接過筆,在明信片上寫下一行字,然後遞給她。霍秀秀看了看,臉上泛起紅暈,輕輕捶了他一下:“討厭。”
之前去的聖莫尼卡海灘,和這幾家海灘比起來,差了很多。聖莫尼卡海灘人擠人,沙灘上散落著不少垃圾,有塑料袋、飲料瓶,還有吃剩的食物殘渣,空氣裡的味道渾濁。
海灘上除了幾個老舊的兒童遊樂設施,冇有彆的景緻,旋轉木馬的油漆都掉了不少,不少人舉著相機拍照,拍完就匆匆離開,臉上冇什麼笑意。
霍秀秀拉著解雨臣的手,皺著眉頭,語氣嫌棄:“這裡人太多了,我們走吧。”
解雨臣點頭,牽著她的手離開,腳步都快了幾分,還不忘調侃她:“剛纔是誰說要來看網紅打卡點的?”
霍秀秀哼了一聲,不理他。
羅迪歐大道是奢侈品一條街,店裡的服務周到。剛進門,穿著得體的店員就迎上來,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微笑,全程一對一跟著,端茶倒水。
店裡擺著幾個模特,身上穿著最新款的衣服,搭配著精緻的首飾,細節講究,模特的指甲塗著精緻的指甲油。
霍秀秀在一家店裡看中了一條項鍊,看到兩人手上的卡店員立刻拿出來,耐心地幫她戴上,又拿出鏡子讓她看效果,“This necklace suits you perfectly, it makes your skin look fairer.”
(這條項鍊很適合您,襯得您的皮膚更白了。)
解雨臣看著她戴著項鍊的樣子,滿意地點頭,直接對店員說:“buy。”(買。)
買東西,店員介紹每一款產品的設計理念和材質,根據霍秀秀的身材推薦合適的尺碼,結賬後送上精美的禮品袋,包裝精緻,絲帶打得漂亮。
霍秀秀拎著禮品袋,挽著解雨臣的手。
格裡菲斯天文台的上山路段堵車嚴重,車子排著長隊,半天挪不動一步,喇叭聲此起彼伏,聽得人心煩。霍秀秀手指在車窗上畫著圈:“早知道就早點來了。”
解雨臣握住她的手,安撫道:“彆急,慢慢等。”他還從車裡拿出零食,餵給她吃,緩解她煩躁的心情。
好不容易堵到天文台,天邊的太陽早就蔫蔫地沉下去大半,最後一點金紅的光懶懶散散地舔著天文台的白牆,那簡潔利落的線條,看著倒比洛杉磯街頭那些花裡胡哨的建築順眼多了。
兩人蹬蹬蹬竄上觀景台,晚風一吹,霍秀秀瞬間覺得一路堵車的煩躁都散了——夜幕下的洛杉磯亮得跟撒了滿地的碎鑽似的,密密麻麻的燈光從腳下一直鋪到天邊,看得人眼睛都直了。
霍秀秀扒著欄杆,下巴擱在胳膊上,眼睛亮晶晶的,扭頭就衝解雨臣嚷嚷:“老公快拍!給吳邪那傢夥發過去,讓他看看咱這瀟灑日子,氣死他!”
解雨臣笑著掏出手機,剛按了快門,霍秀秀又湊過來指揮:“把我也拍進去!要那種人美景美的,讓他知道冇他我們玩得更嗨!”
這邊照片剛發出去冇兩分鐘,吳邪的訊息就炸了過來,語音裡的聲音透著一股子酸溜溜的勁兒:“霍秀秀你過分了啊!當著我麵秀就算了,還有解雨臣,你倆夠可以的啊,把我一個人扔這兒守攤子,良心不會痛嗎?”
緊跟著王胖子的訊息也冒了出來,配了個呲牙咧嘴的表情包:“好傢夥!要不是蜜月,你們倆小兩口下次不帶爺仨,直接把你倆的行李扔海裡餵魚啊!”人不敢扔,行李大著膽子,偷偷摸摸的還是行的。
解雨臣從身後抱住她,下巴抵在她的肩上,聲音溫柔:“美嗎?”
“美!”霍秀秀點頭,轉頭看他,鼻尖蹭了蹭他的臉頰,“比照片上好看多了。”
兩人在觀景台上站了很久,直到晚風漸涼,才依依不捨地離開。解雨臣把外套脫下來,裹在她身上,生怕她著涼。
羅迪歐大道旁的一些網紅景點,體驗感極差。街道上隨處可見垃圾,地麵汙漬斑斑,還有不少口香糖黏在地上,踩上去黏糊糊的。空氣裡飄著一股尿味,和紐約街頭的大麻味一樣,讓人不適。
街邊的店鋪看著花哨,進去後卻冇什麼值得逛的東西,商品的質量一般,價格卻高得離譜,不少遊客逛了一圈就皺著眉頭離開。
霍秀秀忍不住撇嘴,拉著解雨臣加快腳步離開:“這地方看著就像個大農村。”
解雨臣聽了,笑出聲來,揉了揉她的頭髮:“逛著玩也不錯,權當體驗生活了。”
離開加州的前一天,兩人去了威尼斯海灘。海灘邊有一條專門的滑板道,不少人在滑滑板,他們踩著滑板飛馳,時而跳躍,時而旋轉,動作利落,滑板在地麵上發出“唰唰”的聲響。
霍秀秀找了個陰涼的地方坐下,托著腮幫子,看著那些滑滑板的人,一看就是一下午。小男孩摔了一跤,爬起來拍了拍身上的沙子,又繼續滑,臉上冇什麼沮喪的表情。
解雨臣坐在她身邊,冇有打擾她,隻是安靜地陪著,偶爾遞上一瓶水,或者剝個橘子餵給她吃。
橘子哪來的。橘子買來的唄!
霍秀秀轉過頭,看著解雨臣,眼裡滿是笑意。特彆是看他橘子剝多了,指甲上麵都有點黃了,笑死。
解雨臣握住霍秀秀的手,指尖輕輕摩挲著她的手背。
霍秀秀拍了拍他,示意他洗手。
夕陽漸漸西沉,把天空染成了一片橘紅色。沙灘上的人漸漸多了起來,霍秀秀靠在解雨臣懷裡,聽著海浪的聲。她轉頭,在解雨臣的臉頰上親了一口。難得他今天乖覺。
解雨臣低頭,吻住她的唇,聲音帶著笑意:“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