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秀秀想要，秀秀得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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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開雨村的那天，雨村的風還帶著一點濕熱。
再睜眼時，已經是蘇州的秋天。
街邊的銀杏葉被風一吹，金黃一片，踩上去沙沙作響。秋日的蘇州，天高雲淡，北寺塔巍峨的影子和著風鈴聲，在街巷深處一層層暈開。地鐵四號線出口轉入巷弄，冇幾步，便見一株極高大的柿子樹探出院牆。
樹上果實累累，橙紅色的柿子像一盞盞精心糊製的小燈籠，沉甸甸地壓彎了枝椏。幾顆熟透的果子墜落在地，濺開一團團金紅的爛漫。
霍秀秀站在牆根下，仰頭望著那滿樹豐碩，脖頸拉出優美而脆弱的弧線。她穿著件寬鬆的米白色羊絨衫，下襬空落落的，更顯得腰肢纖細。
一陣涼風吹過，霍秀秀下意識地攏了攏衣領，將那截白皙脖頸上幾點不易察覺的淡紅痕跡，掩去大半。
解雨臣站在她身側半步之後，目光從柿子樹緩緩移到她身上。他今日一身墨色常服，與這秋日深濃的色彩渾然一體，唯有眼神裡藏著不易察覺的溫存，以及一絲……彷彿剛從一場酣眠中醒來的慵懶。
“想要？”解雨臣緊盯著霍秀秀，聲音比平常更低沉幾分，帶著點砂質的磁性。
——秀秀想要，秀秀得到。
霍秀秀回頭橫了他一眼，眼波水潤，頰邊飛起兩抹與柿子顏色相近的紅暈。這聲“想要”，此刻聽來，分明是意有所指的雙關。
她想起那夜在這蘇州老宅裡，他也是用這樣的聲音，在她耳邊反覆問著類似的話，語氣耐心得近乎偏執。
解雨臣唇角微不可察地彎了一下。他上前，手臂自然地環過她的腰身，姿態帶著理所當然的占有意味。
解雨臣抬頭審視著枝頭，溫熱的手掌隔著薄薄的羊絨料子，熨帖在她腰側，指尖無意識地輕輕點著。
那位置，恰好是昨夜他掌心用力抵住、留下隱隱指痕的地方。
霍秀秀身體幾不可查地一顫，腿根有些發軟，幾乎要靠進他懷裡。
“是太高了。”解雨臣低下頭，鼻尖幾乎蹭到她的額發，“不過，最頂上那顆，日頭曬得最足，應該最甜。”
最頂上那顆……她莫名想起昨夜情動時，他也是這樣，執著於探尋她最敏…最不設防的“頂端”，逼得她隻能咬著唇，不敢發出太大聲音。
霍秀秀的耳根徹底紅透。
解雨臣看著她羞不可抑的模樣，眼底笑意更深。他冇有再去糾結那高處的柿子，反而俯身，從地上完好的一顆落果旁，拾起一片心形的、已然乾枯的柿蒂。
解雨臣執起霍秀秀的手，將那片粗糙的柿蒂放入她微濕的掌心，然後用手指，一根一根，幫她合攏。
“柿子性寒，”解雨臣握著霍秀秀攥緊的手，低聲囑咐，語氣卻意味深長，“彆貪吃。”
掌心被那堅硬的柿蒂硌著，帶著他指尖的溫度。她哪裡是貪吃柿子，分明是……貪戀昨夜他那份看似剋製，實則洶湧的“給予”。
解雨臣順勢將她往懷裡帶了帶，藉著衣袖的遮掩，指尖在她後腰凹陷處流連。他看著天邊漸染的暮色，“起風了。”
兩人依偎的身影，被夕光拉得很長，那不可言說的繾綣與滿足，釀成了這秋日裡最甜膩的一抹暖色。事事（柿柿）如意，不過如此。
“走吧。”
解雨臣替她把圍巾往上提了提，擋住半張臉，隻露出一雙還帶著點濕意的眼睛。
霍秀秀被他牽著往裡走，腳步還有些虛，心裡卻莫名踏實。老宅是典型的蘇式院落，一進一進地往深處延伸，白牆黛瓦，天井裡擺著幾盆修剪得極精緻的盆景。
“小花哥哥你什麼時候買下這裡的？”霍秀秀一邊打量，一邊隨口問。跟上回那傢俬家園林，不是同一處。
“很早。”解雨臣推開正屋的門，“那時候你還在為了一本卦書跟胖子討價還價。”
屋裡已經有人等著了——一個戴著金絲眼鏡的中年男人，見他們進來，立刻起身：“解先生，霍小姐。”
霍秀秀一愣：“你叫我什麼？”
“霍女士。”男人重複了一遍，笑得很客氣，“解先生說，以後這裡的事，也有你一半。”
霍秀秀下意識看向解雨臣。後者像是冇聽見似的，徑直走到桌前，拿起一份檔案：“先看看。”
那是一份房屋改造與產權變更的初步方案，抬頭寫著——“蘇州平江路某號宅院修繕計劃書”。
最底下一行小字：
產權人：解雨臣、霍秀秀（共同共有）
霍秀秀指尖一頓，“小花哥哥你什麼時候添上我的名字的？”
“剛擬的。”解雨臣說得雲淡風輕，“你不是一直想要一個，不管雨村還是北京，都能隨時回去的地方嗎？蘇州離兩邊都算太不遠。”
霍秀秀喉嚨有點發緊，“小花哥哥你就不怕我反悔？”
“你要反悔，”解雨臣抬眼看她，“就把這房子賣了，錢全拿走。”
解雨臣說得太自然，早就想過無數遍。
一旁的中介先生識趣地退了出去，順手把門帶上。屋裡隻剩下他們兩個人，空氣一下子安靜下來。
“解雨臣。”霍秀秀忽然開口，“你是不是早就計劃好了？從雨村開始。”
“從更早。”解雨臣合上檔案，走到她麵前，“從你小時候第一次抱霍奶奶著卦書，問我姻緣能不能算出來的時候。”
隻是那卦書後來丟了，他又托王胖子找了出來。他倒也冇那麼變態盯上小時候的秀秀。當年想著他的小姑娘長大了，他一定要為她準備嫁妝。可他又捨不得。捨不得她嫁出去。捨不得她娶彆人，捨不得她娶贅婿。
霍秀秀想起雨村那個夜晚，小花哥哥說“有些東西不需要算”。霍秀秀以為解隻是隨口安慰，現在才發現，他每一步都走得比她想象的更遠。
“那小花哥哥你呢？”
解雨臣忽然問，“秀秀你想要什麼？”
解雨臣冇有把聲音壓得很低，也冇有刻意靠近她，隻是安安靜靜地看著霍秀秀，像在等一個遲到了很多年的答案。
院子裡的風從半掩的門縫裡鑽進來，吹動桌上的紙頁，發出細碎的聲響。即便兩個人已經在一起了，很多東西——未來、房子、名分、那些寫在紙上的“共同擁有”——目前都還懸而未決。
霍秀秀低頭，看著掌心裡那片已經被她攥得有些發皺的柿蒂，忽然笑了。
“我想要的啊……”霍秀秀抬起頭，眼底有光，像是藏著一整片秋天的晚霞，“是不管什麼時候回頭，你都在。我的小花哥哥。解先生。以及——”
解雨臣愣了一下，隨即失笑，像是被霍秀秀這句“標準答案”噎了一下，“換一個。”
霍秀秀皺眉，下意識伸手去扯解雨臣袖子，語氣裡帶著一點真真切切的委屈：“為什麼？小花哥哥你不願意嗎？”
“我當然願意。”解雨臣看著她的眼睛，目光一寸一寸地沉下去，“隻是我太願意了，這個不算……”
解雨臣頓了頓，手指輕輕點了點霍秀秀的心口，“這個太容易了。是我的本能。”
“本能？”霍秀秀重複了一遍，耳朵微微發燙，卻還是抬著眼看他，不肯退讓。
“嗯。”解雨臣淡淡地說，“你一回頭，我就在，這是條件反射，不是你贏來的。”
解雨臣往前一步，兩人之間的距離一下子拉近，近到霍秀秀一呼吸，就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香。
“秀秀，”解雨臣低聲道，“你得要一點我做不到的。”
霍秀秀怔了一下：“……什麼意思？”
“你想要我永遠在你身後，這個太簡單了。”解雨臣伸手，替霍秀秀把散落在耳後的一縷碎髮彆回去，指尖劃過她的耳廓，帶著一點微涼的溫度，“你得學會要一點——你不說，我就不敢給的東西。”
霍秀秀被他說得心口一緊，“那小花哥哥想要什麼？”
“我？”解雨臣笑了，笑意卻不達眼底，“我想要的，是你把‘我’和‘你’，慢慢變成‘我們’。”
解伸手，拿起霍秀秀掌心裡的柿蒂，指尖輕輕摩挲著那道乾枯的紋路。
“現在，”他看著她，“輪到你了。”
霍秀秀咬了咬唇，忽然覺得有點緊張——這是她第一次，在解雨臣麵前，認真地、正麵地說出自己的“想要”。
“那……”她深吸一口氣，抬眼看著他，“我想要，以後不管我們在哪兒，住的地方，都有我的名字。”
解雨臣愣了一瞬，隨即笑了，那笑意像是被什麼點亮了一樣，一點一點在眼底蔓延開來。
“就這？”他故意問。
“還有——”霍秀秀瞪了他一眼，又補了一句，“我想要，你所有的計劃裡，都有我。”
霍秀秀頓了頓，聲音不自覺地軟下來：“不是事後告訴我，而是——你一開始，就把我算進去。”
屋子裡安靜了幾秒。
解雨臣忽然伸手，把她整個人攬進懷裡，下巴抵在她的發頂，聲音低得像在耳語，“我的秀秀，這是在跟我談條件。”終於學會談條件了。終於學會跟我談條件了。
“那你答不答應？”霍秀秀在他懷裡抬頭，眼睛亮得像剛洗過一樣。
“我答應。”解雨臣毫不猶豫，“而且——”
解雨臣故意頓了頓，在霍秀秀耳邊慢慢道，“我還可以多給你一點。”
“多給什麼？”霍秀秀下意識問。
“多給一點——”解雨臣看著她，目光溫柔而篤定，“讓你習慣被我偏愛。”
解雨臣說完，輕輕在霍秀秀額頭上落下一個極輕的吻，像是在為某份看不見的契約蓋章，“這樣，就算有一天你回頭，我不在你身後——你也會知道，我一定在你前麵，替你把路踩平了。”
霍秀秀的心，忽然就軟得一塌糊塗。她伸手，緊緊抱住他的腰，把臉埋在他的胸口，悶悶地說，“好。彆後悔。小花哥哥有的我全要。”她是個慣會順杆子往上爬的。是個貪心的。
“後悔什麼？”解雨臣把懷裡的人摟緊了一些。
“後悔被我賴上。”霍秀秀抬起頭，眼底帶著一點狡黠的笑意，“我這個人啊，慣會得寸進尺的。”
“那就進。”解雨臣看著她，眼裡是毫不掩飾的縱容，“從今天起，秀秀的所有得寸進尺，都算在我頭上。”跟小時候一樣，所有的賬都賴在他頭上。
解雨臣伸手，替霍秀秀把那片柿蒂重新攤開，鄭重其事地放在桌上。
“先從這裡開始。”解雨臣微微垂眸緊盯著霍秀秀眼角莫名的有些許淚花，“這房寫你的，未來餘下的。寫我們的。”
屋外，風穿過柿子樹，吹落幾顆熟透的果子，砸在青石板上，發出悶聲。屋裡，紙張輕輕翻動，像是在為某份看不見的契約，悄悄蓋章。會幸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