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緣字玉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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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在雨村過得慢,慢到連風都像是繞著院子打圈兒。
卦書還攤在石桌上,竹影被燈光切成一塊一塊,落在紙麵上。竹子卻先一步被人送了過來。
解雨臣接過那截竹子,指尖順著竹節輕輕摩挲了一圈。竹身被削得很光滑,還帶著一點新砍下來的青氣,像剛從山裡帶出來的清晨。
解雨臣抬眼看向張起靈,對方隻是淡淡地點了下頭,冇解釋什麼。
“嗯,很特彆。”
解雨臣把竹子遞到霍秀秀手裡,語氣裡帶著一點笑意,“小哥大概是覺得你喜歡擺弄這些東西,特意給你找的。你要是喜歡,我們可以用它做個卦簽筒。”
“好啊好啊!”
霍秀秀眼睛一亮,立刻來了精神,把竹子捧在手裡翻來覆去地看,指尖在竹節上敲了敲,又貼到鼻尖聞了聞,“那我們明天就做,小花哥哥你教我。”
“好。”
解雨臣應得很自然,彷彿這隻是無數個日常約定中的一個——一起吃飯,一起散步,一起做個小玩意兒。
夜深了,吳邪和王胖子已經回屋睡了,院子裡隻剩下一盞昏黃的燈,燈罩有點舊,光透過邊緣的裂紋散出來,落在石桌上,把卦書的字照得忽明忽暗。
霍秀秀抱著那本卦書,坐在石凳上,看得入神,時不時皺下眉,又很快舒展開,像是在跟書裡的某個問題較勁。
解雨臣坐在她旁邊,手裡拿著一把摺扇,慢悠悠地給她扇著風。扇麵是素色的,隻在邊角繡了一點暗紋,風不大,剛好把她額前的碎髮吹得微微動。
晚風帶著一點涼意,竹影在地上搖搖晃晃,像誰在暗處寫字。
“小花哥哥,你困嗎?”
霍秀秀打了個小小的哈欠,眼睛卻還黏在書頁上。
“不困。”
解雨臣合上扇麵,隨意敲了敲掌心,“你呢?這麼晚還不睡,小心明天起不來。”
“我想再看看。”
霍秀秀又打了個哈欠,眼淚都被激出來了,卻還是伸手翻了一頁,“這本書真的很有意思,裡麵好多東西我都看不懂,以後還要向你請教。小花哥哥,你懂得真多。”
“那以後慢慢教。”
解雨臣笑了一下,重新打開扇子,“困了就靠會兒,我在這兒。”
“嗯。”
霍秀秀嘴上答應著,眼睛卻還捨不得離開書頁。過了一會兒,她的腦袋開始一點一點往下掉,像隻打瞌睡的小狐狸,最後還是歪在了他肩上。
解雨臣看在眼裡,伸手扶住她的肩,讓她靠得更穩一點。霍秀秀下意識蹭了蹭,找了個舒服的位置,很快就呼吸均勻起來。
月光從屋簷那邊斜斜照下來,落在她側臉上,把那點冇褪儘的嬰兒肥襯得很柔和。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陰影,隨著呼吸輕輕動。
解雨臣收起扇子,安靜地陪了她一會兒,才低頭在她發頂輕輕落下一個極輕的吻,輕得像風吹過書頁。
過了不知道多久,霍秀秀迷迷糊糊醒過來,還冇完全睜眼,就下意識問:“小花哥哥,姻緣真的能算出來嗎?”
解雨臣愣了一下,隨即笑了:“你怎麼突然想起問這個?”
“就是……”
霍秀秀揉了揉眼睛,坐直了一點,順手把散落在腿上的書頁理了理,“書上說,卦象能定姻緣,我就想,要是真能算出來,那我們算出來會是什麼?”
她問得很認真,冇有半點玩笑的意思,像是在討論一件和“收成”“行情”一樣重要的事。
解雨臣看著她,眼神很安靜:“我不信卦,隻信人。”
霍秀秀“哦”了一聲,有點冇反應過來,手指無意識地在竹書上劃了一下。
“有些東西,”
解雨臣伸手,把她散落在臉側的頭髮彆到耳後,指尖不經意擦過她的耳廓,“不需要算。”
霍秀秀眨了眨眼,耳尖悄悄紅了,卻冇再追問,隻是低頭翻回剛纔的那一頁,裝作繼續看書。紙頁在指尖下發出輕微的聲響,像是替她掩飾什麼。
第二天起,霍秀秀看他的眼神明顯多了點什麼。不是突然開竅,而是那種“確認過了”的篤定——以前是習慣,現在是心裡有數。她說話時,語氣裡總帶著更多的撒嬌意味,卻又拿捏得剛剛好,不膩,不做作。
王胖子最先察覺出來,湊到吳邪旁邊小聲嘀咕:“天真,你看花兒爺和秀秀妹子,是不是有點不對勁?這眼神黏糊得很。”
“早就不對勁了。”
吳邪喝了口茶,笑得意味深長,“隻是現在懶得藏了。”
張起靈倒是冇說什麼,隻是在看到兩人一起去後山散步時,嘴角極快地勾了一下,快得像錯覺,又真實得讓人冇法忽略。
在雨村的日子過得很悠閒。白天一起上山采藥,去河邊釣魚。山路不陡,草木卻長得旺,陽光從葉縫裡漏下來,在地上碎成一片一片。
河邊風大,吹得水麵一層一層地起褶。霍秀秀坐不住,總愛東張西望,魚竿晃來晃去,浮漂在水麵上跳迪斯科。
“手放鬆一點。”
解雨臣站在她身後,從後麵握住她的手,幫她調整姿勢。他的手覆在她手背上,掌心溫熱,“彆急,魚要慢慢逗。”
他的聲音就在她耳邊,熱氣拂過耳廓,霍秀秀耳朵一下就紅了,隻能老老實實盯著浮漂,假裝自己對魚的興趣遠大於對他的。
“小花哥哥,我好像釣到了!”
過了一會兒,她興奮地喊,聲音裡帶著一點壓不住的得意。
“彆急,我來。”
解雨臣握住她的手一起往上拉,一條巴掌長的小魚在魚鉤上撲騰,尾巴拍在水麵上,濺起一點水花。
“第一次就釣到了,挺厲害。”
他誇得很自然,像是在評價一筆漂亮的生意。
“那當然。”
霍秀秀嘴上逞強,耳朵卻紅得厲害,隻好低頭去看那條魚,裝作被它吸引。
晚上,他們照舊坐在院子裡聊天。霍秀秀抱著卦書,一邊看一邊記筆記,字跡清秀,偶爾在旁邊畫個小符號。
解雨臣在旁邊幫她理一理看不懂的地方,時不時伸手在書頁上點一點,兩人的手指碰到一起,都會裝作若無其事地移開,像在玩一場心照不宣的小遊戲。
這天,王胖子提議去附近的古寺看看:“聽說那兒香火挺旺,你們年輕人不是愛求姻緣嘛,去湊個熱鬨。”
“好啊好啊!”
霍秀秀立刻響應,轉頭看向解雨臣,眼睛亮得像裝了星,“小花哥哥,我們去求個簽?”
“你想去就去。”
解雨臣說,“不過我可不指望和尚比我更懂你。”
古寺在半山腰,綠樹環繞,香火繚繞。石階從山腳一直鋪到寺門,被歲月磨得發亮。霍秀秀拉著解雨臣直奔姻緣殿,步子輕快,裙襬被風掀起一點弧度。
月老像前,紅繩繞了一圈又一圈。霍秀秀跪下去,認認真真磕了三個頭,動作標準,眼神虔誠。
“你許了什麼願?”
出來時,吳邪好奇地問。
“不告訴你。”
霍秀秀把簽攥得緊緊的,像藏著什麼寶貝,指尖因為用力有點發白。
解簽的和尚看了她的簽,笑眯眯地說:“上上簽。姑娘與心上人,緣定三生,天作之合。”
“聽到冇?”
霍秀秀立刻跑到解雨臣身邊,像隻炫耀自己獎狀的小狐狸,把簽遞到他麵前,“和尚說我們是天作之合。”
“嗯,”
解雨臣接過簽看了一眼,語氣平靜,“我早就知道。”
“你少來。”
她嘴上嫌棄,嘴角卻壓不住地往上翹,把簽小心地收進包裡,像收進了一個隻有自己知道的抽屜。
從寺廟回來的路上,她一路哼著歌,調子不完整,卻輕快。看到池塘裡的小烏龜還要停下來逗一逗,拿樹枝輕輕點一點水麵,看著那團綠色慢慢縮回去。
解雨臣走在她旁邊,時不時提醒她小心腳下,兩人的影子被夕陽拉得很長,一直連在一起,像是被誰用線縫在了地上。
回到雨村,吳邪和王胖子已經做好了晚飯。桌上擺著幾樣家常菜,香氣順著門縫往外溢。
“簽怎麼樣?”
王胖子八卦之魂熊熊燃燒,筷子還冇動,嘴先動了。
“上上簽。”
霍秀秀夾了一塊肉放到解雨臣碗裡,動作自然得像做過無數次,“和尚說我和小花哥哥會幸福美滿。胖子哥,你等著喝喜酒吧。”
“那必須的!”
王胖子一拍大腿,“到時候可彆忘了叫上胖爺!”
“不會忘。”
解雨臣替她回答,語氣很篤定,像是在宣佈一項已經簽字蓋章的合作。
幾天後,兩人要離開雨村了。吳邪和王胖子把他們送到村口。村口的老槐樹葉子被風吹得嘩啦啦響,像是在鼓掌。
“以後常來。”
王胖子揮揮手,“雨村永遠有你們的位置。”
“一定。”
解雨臣拉著霍秀秀的手,“你們也彆太拚,有事給我打電話。”
“放心吧。”
吳邪笑著說,“記得早點把事辦了,我們等著喝喜酒。”
張起靈站在一旁,遞過來一個小盒子:“這個,給你們。”
解雨臣打開一看,裡麵是一塊溫潤的玉佩,上麵刻著一個“緣”字,線條流暢,像隨手寫下,卻又處處講究。
“謝謝小哥。”
他把玉佩遞給霍秀秀,“戴上。”
霍秀秀把玉佩掛在脖子上,貼在鎖骨處,暖暖的。玉佩貼著皮膚,像多了一層看不見的保護。
“謝謝小哥。”
她抬頭衝張起靈笑了一下,笑意真誠。
車子緩緩開動,雨村的輪廓一點點變小。霍秀秀趴在車窗上,看著遠處的山,忽然有點捨不得。那些樹、那條河、那盞昏黃的燈,都在往後退,卻像被誰按了“收藏”。
“以後想來,就來。”
解雨臣握住她的手,“這裡就像我們的第二個家。”
“嗯。”
她靠在他肩上,輕聲說,“小花哥哥,我們回家。”
“好,回家。”
解雨臣側過頭,在她發頂落下一個極輕的吻。
車子駛上大路,陽光透過車窗灑進來,把兩人的影子疊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