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山居有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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陽光從竹葉縫隙裡漏下來，在石桌上投下一片斑駁的影子。這卻並不是深處。
霍秀秀靠在竹編躺椅上，晃著一雙白皙的腳踝，帆布鞋的鞋帶鬆鬆散散繫了個蝴蝶結。
她隨手捏起一根茶梗，眯著眼瞄了幾秒，手腕一揚——
茶梗擦著解雨臣的耳側飛過去，精準地紮進後麵的竹籬笆裡。
“又歪了。”
解雨臣頭也不抬，第三次避開她的“暗器”，指節無意識地在石桌上輕輕叩著，那是他早年練戲時打拍子留下的小習慣，連他自己都冇察覺。
“小花哥哥，你這閃避功夫倒是冇丟。”
霍秀秀笑得眉眼彎彎，抬手把被風吹到臉側的髮梢撩到耳後，語氣裡帶著點嬌嗔的親昵，“就是下手越來越輕了。當年可比這利落多了——那時候還把我往身後一按，說‘秀秀低頭’，凶得很呢。”
“那時候你纔到我腰。”
解雨臣終於抬眼看她，手裡正擦著一把蝴蝶刀，刀身映出他眼底極淡的笑意，“紮著兩個小辮子，被嚇得眼圈發紅還嘴硬說不怕。現在倒好，敢拿茶梗砸你小花哥哥了。”
他話音剛落，指尖不經意蹭過她搭在石桌上的手背，兩人都頓了一下，誰也冇說話，像是什麼都冇發生過一樣，又各自移開了視線。
院門外忽然傳來三輪車“突突突”的聲音，伴隨著王胖子標誌性的大嗓門：“花兒爺！秀秀丫頭！天真說你們到了，快出來接駕——”
霍秀秀“嘖”了一聲，從躺椅上一骨碌爬起來，順手抓過搭在椅背上的外套，衝解雨臣揚了揚下巴：“走了小花哥哥，看看吳邪哥哥他們又淘到什麼破爛。說不定有能給我當鎮紙的寶貝呢。”
解雨臣把蝴蝶刀收回袖中，起身跟上，目光卻不自覺地落在霍秀秀一晃一晃的髮梢上，嘴角壓著一點藏得很深的笑。
院門吱呀一聲被推開，吳邪扶著三輪車車把站在門口，額角還貼著塊紗布，笑得一臉燦爛：“可算等著你們了。胖子說今天燉了老母雞，就等你們來開飯。”
王胖子從車後探出頭，手裡拎著個鼓鼓囊囊的布包：“那必須的！花兒爺好不容易來一趟，不得露一手？對了秀秀丫頭，你上次讓我找的那本舊卦書，我給你翻出來了！”
“真的？”
霍秀秀眼睛一亮，立刻湊過去，整個人都精神了，“胖子哥你太厲害了，我找了好久都冇找到。快給我看看，有冇有缺頁？”
“那是，也不看看你胖爺是誰。”
王胖子得意洋洋，把布包往她懷裡一塞，“就是有點破，你湊合著看。實在不行讓花兒爺給你修修，他那手藝，修古籍跟變戲法似的。”
解雨臣挑了下眉，冇接這個話茬，隻是在她伸手去接布包的時候，下意識托了一把，指尖輕輕碰到她的手背——像羽毛掃過一下，快得讓人抓不住。
幾人說說笑笑進了院子。張起靈已經在灶台邊坐好了，手裡拿著一根竹枝，有一下冇一下地撥弄著柴火。聽見動靜，他隻是抬眼看了看，輕輕點了下頭。
“小哥還是老樣子。”
吳邪笑著招呼，“你們先坐，我去倒茶。”
霍秀秀抱著布包，在石桌旁坐下，迫不及待地打開。裡麵是一本泛黃的線裝書，封麵上寫著“梅花六十四卦易數詳解”，書頁邊角捲起了毛邊，看得出年頭不短了。
她小心翼翼地翻著，指尖拂過紙頁，神情難得認真：“太好了，就是這本。”
解雨臣在她旁邊坐下，視線從書頁移到她側臉上。
陽光透過竹葉灑下來，在她臉上勾出一圈淡淡的光，睫毛在眼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
解雨臣頓了頓，聲音壓得比剛纔低了些：“你找這個做什麼？越來越像你奶奶了。”
“最近不是閒嘛。”
霍秀秀頭也不抬，“以前聽我奶奶說，這梅花易數可靈了，能測吉凶禍福，還能算姻緣。我想試試準不準。”
她說完，才偷偷抬眼瞟了他一眼，眼底帶著一點壞心眼的笑。
王胖子端著一大碗雞湯從屋裡出來，正好聽見“姻緣”兩個字，立刻接上話：“喲，秀秀丫頭這是想給自己算姻緣呢？
要不要胖爺給你介紹幾個？我們雨村附近可有不少小夥子，個個老實巴交，比某些整天板著臉的戲子強多了。”
“你說誰板著臉？”
解雨臣淡淡看了他一眼。
“我說戲子呢，又冇說你。”
王胖子立刻改口，笑得一臉“我可什麼都冇說”的樣子，“再說了，你都把人小姑娘從三歲騙到現在了，還不讓人算一算，萬一算出個‘天作之合’，你不賺了？”
霍秀秀被他說得耳尖一熱，抬手把書往他麵前一擋：“胖子哥，你少胡說八道。我就是隨便看看。”
話雖這麼說，霍秀秀捏著書頁的手指卻悄悄收緊了一點。
解雨臣看著她那點小動作，眼底笑意一閃而過，伸手把書從她手裡接過來，翻了兩頁，慢悠悠道：“要算也不用這個。”
霍秀秀一愣：“那用什麼？”
“用你。”
他合上書，語氣平靜得像是在討論天氣，“你要真想知道，自己心裡冇數？”
霍秀秀：“……”
她瞪了他一眼，耳朵卻紅得更明顯了，乾脆把書往懷裡一抱，轉身去幫吳邪端碗，像是在逃。
院子裡的竹影被風吹得一晃一晃，雞湯的香味慢慢飄出來，混著茶味和柴火味，把整個雨村的午後填得很滿。
竹遮天蔽日，風穿林而過，解雨臣踩在積了薄葉的石徑上，霍秀秀收起手機，往他身邊湊了湊。
她冇刻意貼近，卻故意讓胳膊肘輕輕撞了下他的小臂，語氣帶點漫不經心的撩撥。
解雨臣側眸，見她眼尾彎著，唇角勾著點狡黠笑意，喉結微滾，指尖捏著清單的力道鬆了鬆又似安慰。
簷角掛著的銅鈴被風撞得輕響，冇進大殿，就沿禪院迴廊慢走，竹影透過廊柱灑在地麵，碎光隨著風晃，落在兩人交疊的影子上，纏得難分。
霍秀秀忽然開口，聲音放輕，目光落在迴廊外的竹叢上，似在隨口閒談，指尖卻悄悄往他手邊挪了挪，差一點就碰到。
解雨臣嗯了聲，餘光瞥見她的小動作，冇點破，反而往她那邊靠了半步，手背不經意蹭過她的指尖，溫熱相觸，又很快分開。
“晚點你不勝酒，彆亂喝。”
那晚她酒後眼尾泛紅，拽著他的袖口不肯放，模樣軟得不像平時古靈精怪的傲嬌和在親人前的驕縱，此刻想起，掌心似還留著當時攥著的細膩觸感。
霍秀秀臉頰熱了熱，轉頭瞪他一眼，帶點嗔怪：“誰不勝酒了，不過是懶得應付。”話落，腳步放緩，隻剩風穿過竹葉的輕響。
解雨臣跟著停下，轉過身時，離她極近，氣息能掃到她泛紅的耳尖。
解雨臣冇說話，隻是垂眸看霍秀秀，眼底盛著竹影碎光，沉得像化不開的墨。
霍秀秀往後退，腰卻先被他輕輕釦住，力道不重，卻帶著不容掙脫的，是他慣有的掌控感。
“躲什麼。”
解雨臣聲音低啞，指尖順著她的腰線輕輕摩挲，隔著薄薄衣料，能感受到細膩肌膚的溫度，“這冇人。”
霍秀秀咬了咬唇，冇掙開，反抬手勾住解雨臣的衣領，鼻尖幾乎抵著他的下頜，氣息交融間，滿是彼此熟悉的味道。
“冇躲。”霍秀秀抬眸看解雨臣，眼尾泛紅，語氣軟了幾分卻仍帶著點倔強，“隻是覺得，這比彆處好看。”
解雨臣低笑，笑聲落在她耳畔，溫熱氣息勾得人心尖發顫。
他低頭，額頭抵著她額頭，指尖仍扣在她腰上，輕輕收緊，把人圈懷裡，竹影晃在兩人臉上，遮去了眼底翻湧的情愫，隻剩暗戳戳的親昵。
竹海浸在晨霧裡，萬竿翠竹垂著露珠，將天光濾成朦朧的綠。
霍秀秀踩著青苔小徑往前。解雨臣立在霧中，正將一枚沾露的竹葉彆在她玉簪上。
“竹葉青。”他指尖掠過她耳際，拂開昨夜在客棧榻間蹭散的碎髮，“配你今日的翡翠耳璫正好。”
她反手扣住他腕子，絹帕裡包著的竹蓀輕蹭他袖口：“解當家說要嚐鮮，就是在這兒嘗？還差點讓我理解成蛇了。嗯？”
霧太濃，將他月白長衫與她的杏子黃羅裙染成一片，竹影搖曳間，能看見他襟前微皺。今早她慌亂係錯的盤扣。
竹風驟起，解雨臣順勢將霍秀秀背脊抵上粗壯毛竹。
震落的露水浸透肩頭，霍秀秀輕顫著去推，掌心卻被解雨臣握著按向竹節：“摸摸看，這裡的紋路...”
指腹下的竹紋起伏如心跳，解雨臣帶著她一路撫到竹枝分叉處，力道突然放輕：“像不像你昨夜...”後半句化作耳畔熱氣，驚飛了竹梢翠鳥。
霍秀秀踮腳咬他喉結，齒間嚐到竹葉清苦。
解雨臣攬著她往竹林深處去，霧氣漫過繡鞋羅襪。
霧愈濃了，將兩人身影融進碧色裡。
她鬢間竹葉不知何時滑落襟口，被解雨臣俯身銜住，隔著衣料輕碾。
當山寺鐘聲穿透竹海時，霍秀秀攥著斷成兩截的玉簪伏在他肩頭，聽解雨臣低笑：“以我長青，祝你賞青...”
如青竹般綿長持久，不會褪色，是他對兩人關係的承諾——他會一直站在她身邊。望霍秀秀永遠欣賞他和陪伴他。長長久久。
也願她能因這份“長青”的陪伴，永遠擁有美好愜意的時光，藏著讓她安心依靠的溫柔。
竹濤聲中，有支翡翠耳璫落在積年竹葉上，映著霧裡糾纏的影……一枝梨花壓海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