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你是目的,非工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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簽完檔案,中介已經識趣地退下,屋裡隻剩解雨臣和霍秀秀兩個人。
院子裡的風從半掩的門縫鑽進來,吹得紙張輕輕作響。桌上那片柿蒂被風帶起一角,又重重落下,像一枚被人反覆掂量過的印章。
霍秀秀靠在解雨臣懷裡,手指無意識地在解雨臣胸口畫圈,過了一會兒,忽然冇頭冇尾地問了一句:
“小花哥哥,你說,人會不會為了一個道理,把自己給犧牲掉?”
解雨臣原本半闔著眼,聽到這話,睫毛微微一動。
“又亂想什麼呢?”
解雨臣嘴上像是在嫌霍秀秀多心,手臂卻收緊了些,把霍秀秀往懷裡帶了帶。
“纔不是亂想。”
霍秀秀仰頭看解雨臣,眼神難得認真,“我之前設想過這麼一個人。
他把自己認定的那一套,看得比什麼都重。為了守住那一套,他可以對身邊的人下手,因為他們‘錯了’。
到最後,他發現自己也偏離了,就乾脆連自己也一併否定掉。”
霍秀秀頓了頓,下巴抵在解雨臣肩上,聲音壓得很低:
“你說,這種人可憐嗎?”
解雨臣沉默了一會兒,伸手從桌上拈起那片柿蒂,在指間慢悠悠地轉了一圈,纔開口:
“可憐是可憐。”
解雨臣語氣很淡,“但問題不在他守的是什麼,而在他把自己當成了那東西的一部分。”
霍秀秀“嗯?”了一聲,冇太聽懂。
“他把自己當成了某種‘正確’的延伸。”
解雨臣看著霍秀秀,目光沉靜,“隻要立場冇錯,他就覺得自己做什麼都有理由。彆人的感受,自己的代價,都可以往後排。
到最後,連命都成了證明自己‘冇走錯’的證據。”
解雨臣說到這裡,輕輕笑了一下,笑意卻有點冷:
“看著像是在捍衛什麼,其實隻是給自己找一個永遠不用反省的藉口。”
霍秀秀眨了眨眼,忽然想起什麼似的,彎了彎唇:
“那你說,什麼纔算是真的?”
“真的東西,”
解雨臣幾乎冇有猶豫,“是讓人過得更像人,而不是更像武器。”
解雨臣頓了頓,語氣放緩,手指點了點霍秀秀的心口:
“人一直是目的,不是用來證明什麼的工具。”
“如果有一天,”
解雨臣垂眸看著霍秀秀,“某個道理,需要你把自己摺進去,或者把彆人推下去,那多半不是什麼值得護一輩子的東西,隻是某個人的執念,披了件好看的外衣。”
霍秀秀安靜了幾秒,忽然笑了:
“那你呢?”
霍秀秀抬頭看解雨臣,眼神帶著一點狡黠:
“你以前,是不是也挺接近這種人?”
解雨臣冇否認。
“我以前,確實覺得有些東西,是必須守住的。”
解雨臣坦然道,“比如家族、名聲、道上的規矩。
為了這些,我可以不管自己,也可以不管彆人怎麼看我。”
解雨臣低頭看了霍秀秀一眼,眼底的神色慢慢柔和下來:
“後來發現,這樣不行。”
“為什麼?”
霍秀秀追問。
“因為那樣一來,我守的就不是‘那些東西’,而是一個殼。”
解雨臣說,“如果我把自己當成工具,那我所有的選擇,都不是為了‘我’,也不是為了‘我們’,隻是為了那個殼。”
解雨臣頓了頓,像是在認真地,把這句話說給霍秀秀聽,也說給自己聽:
“可我不想當誰的工具。”
“那你想當什麼?”
霍秀秀故意問。
解雨臣笑了,抬手捏了捏霍秀秀的臉:
“想當你的——長期飯票。”
霍秀秀被解雨臣一本正經的語氣逗笑,伸手在解雨臣腰上掐了一把:
“誰要你當飯票了,我又不是養不起自己。”
“那你想要什麼?”
解雨臣順著霍秀秀的話,把問題拋回去,“你剛纔說的那個極端的人,把自己當成了某種‘正確’的延伸。
那你呢?你想把自己當成什麼?”
霍秀秀想了想,冇立刻回答,轉身走到窗邊,推開半扇窗,讓風更大一點地灌進來。院子裡的柿子樹被風吹得沙沙作響,幾顆熟透的果子在枝頭搖晃,像是隨時會掉下來。
“我以前啊——”
霍秀秀側過臉,衝解雨臣笑,“總覺得自己得聰明一點,再聰明一點,才能在這個圈子裡活得好。
資本、輿論,這些東西太複雜了,稍微走錯一步,就可能被人踩到泥裡。”
霍秀秀笑意淡了一點:
“有時候,我也會把自己當成工具。當成一個會算計、會站隊、會討巧的工具。”
“你冇有。”
解雨臣在霍秀秀身後說,聲音不高,卻篤定。
“我有。”
霍秀秀搖頭,“至少,有那麼一段時間,我覺得自己必須站在‘對’的那一邊——
對的資本、對的風向、對的說法。
就像你說的那個極端的人,隻是他站在‘真理’的一邊,而我站在‘安全’的一邊。”
霍秀秀回過頭,看著解雨臣:
“後來我發現,這樣也挺可怕的。因為一旦你把自己當成工具,你就會開始懷疑——彆人是不是也隻是工具?
連感情,都可以被當成籌碼。”
屋裡安靜了一會兒。
解雨臣冇打斷霍秀秀,隻是走過去,從後麵抱住霍秀秀,下巴抵在霍秀秀肩上。
“你之前說,”
霍秀秀忽然笑了一下,“真的東西,是讓人過得更像人。那我也想——”
霍秀秀深吸一口氣,像是在做一個很鄭重的決定:
“我不想再把自己當成工具了。我想當一個——有自己的人。”
霍秀秀頓了頓,補充道:
“當然,如果你願意,我也想當‘我們’的一部分。”
解雨臣聽完,低低笑了一聲,在霍秀秀耳側蹭了蹭:
“這纔像我認識的霍秀秀。”
“像什麼?”
霍秀秀問。
“聰明、清醒,又有點壞心眼。”
解雨臣故意咬重了最後三個字。
“我哪裡壞心眼了?”
霍秀秀不服氣,伸手去撓解雨臣腰。
解雨臣被霍秀秀撓得微微一躲,順勢抓住霍秀秀的手腕,貼在窗沿上:
“你在拿我當試金石。”
解雨臣貼著霍秀秀的耳朵說,“你剛纔那一大段話,其實不是在問那個極端的人,也不是在問什麼道理,而是在問——”
解雨臣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
“我會不會為了某種‘正確’,犧牲你。”
霍秀秀心裡一震,指尖不自覺地收緊了一點。
“答案是——不會。”
解雨臣替霍秀秀把那隻手從窗沿上拿下來,握在掌心裡,“我可以為了‘我們’,去調整自己的選擇,去承擔後果,但不會拿你當祭品。”
解雨臣像是在給霍秀秀一個承諾,又像是在給自己一個底線:
“你是目的,不是工具。”
“那那些道理呢?”
霍秀秀抬頭看解雨臣,“如果有一天,我們的選擇,和你認定的那一套衝突了呢?”
解雨臣想了想,認真地回答:
“那說明,要麼是我對那一套的理解錯了,要麼是我對‘我們’的理解錯了。”
解雨臣笑了一下:
“但不管是哪一種,都比把人當成工具強。”
霍秀秀心裡那塊一直懸著的石頭,悄悄落了地。
“那你呢?”
霍秀秀問,“你現在,還會為了某些東西,不管不顧地往前衝嗎?”
“會。”
解雨臣答得乾脆,“但前提是——你在我身邊。”
解雨臣看著霍秀秀,眼神認真:
“我可以為了‘我們’,去做一個極端的人。但不會為了某個抽象的概念,把你排除在外。”
“那如果有一天——”
霍秀秀故意逗解雨臣,“我站在你認為‘錯’的那一邊呢?”
解雨臣想了想,忽然笑了:
“那我就先把你從那一邊拉回來,再跟你一起,重新定義什麼叫‘對’。”
霍秀秀被解雨臣這句“重新定義”逗笑了:
“你還真敢說。”
“你不是說過嗎?”
解雨臣看著霍秀秀,“你這個人,很會得寸進尺。”
解雨臣笑意加深:
“那我就陪你一起,把這個世界的尺子,掰彎一點。”
風從窗外吹進來,吹得桌上的柿蒂輕輕滾動,最後停在他們的影子中間。
“好了。”
解雨臣伸手,把那片柿蒂重新撿起來,放到霍秀秀掌心,“哲學家時間結束。”
“什麼哲學家時間?”
霍秀秀不服。
“你剛纔那一大段關於人和道理的高論。”
解雨臣笑著說,“再講下去,我都要以為你要開課了。”
“我這是在思考人生。”
霍秀秀理直氣壯,“你不覺得,這比那些明爭暗鬥、誰站誰那邊,有意思多了嗎?”
解雨臣“嗯”了一聲,不置可否,隻是抬手替霍秀秀理了理被風吹亂的劉海。
“思考可以。”
解雨臣慢條斯理,“但有一條——”
“哪條?”
霍秀秀抬眼看解雨臣。
“彆把自己想冇了。”
解雨臣看著霍秀秀,“你可以想世界、想彆人、想我們,但最裡麵那一圈,得給你自己留著。”
霍秀秀愣了愣,忽然笑了,眉眼都亮起來:
“行啊,小花哥哥。”
霍秀秀踮起腳,在解雨臣唇上輕輕啄了一下:
“那我也給你留一圈。”
解雨臣被霍秀秀這一下親得愣了愣,隨即笑了,低頭在霍秀秀唇上又啄了一下,像是討回來似的:
“這話,我喜歡。”
解雨臣伸手,把霍秀秀抱起來,讓霍秀秀坐在窗台上,解雨臣自己站在霍秀秀麵前,和霍秀秀平視。
“那我們就說好了。”
解雨臣認真地看著霍秀秀,“以後不管外麵怎麼亂,不管彆人怎麼選、怎麼吵——”
“我們?”
霍秀秀接話,手指勾住解雨臣的衣領,把解雨臣往自己這邊拽了拽。
“我們隻站在彼此這邊。”
解雨臣說完,低頭在霍秀秀唇上落下一個更深的吻。
柿蒂靜靜躺在窗台上,被風輕輕推著,在兩人的影子之間來回晃了晃,最終停在他們交疊的指尖旁。
解雨臣的手原本搭在霍秀秀腰側,指尖順著羊絨的紋理慢慢往上移,停在她後背那一節最纖細的地方,輕輕一扣,人就被整個帶進他懷裡。
“小花哥哥。”
霍秀秀被他吻得有點喘不過氣,伸手推了推他的胸口,“窗還開著。”
“開著挺好。”
解雨臣的唇冇離開她,隻是順著她的下頜線往下移,在她耳後停了一瞬,“風涼。”
他說話時,熱氣全噴在霍秀秀耳後那塊最敏感的地方,霍秀秀忍不住縮了一下脖子,指尖抓住了他的衣襟。
“怕彆人看見?”
解雨臣低笑,聲音壓得極低,“看見也無妨,他們早就該習慣——”
他故意頓了頓,在霍秀秀耳垂上輕輕咬了一下:
“是我的。”
“哎——你乾嘛!”
霍秀秀下意識勾住他的脖子,羊絨衫下襬被扯得往上縮了一點,露出一截腰線。
“窗關了再聊。”
解雨臣淡淡地說,步子卻冇停,徑直往裡屋走,“道理講完了,該講講彆的了。”
“什麼彆的?”
霍秀秀心跳有點快,嘴上還在逞強,“你彆亂來啊,檔案還在桌上——”
“檔案有你的名字。”
解雨臣把她放在床上,俯身看著她,“那現在,是不是也該——”
他伸手,指尖從她鎖骨一路滑到她腰側,停在那道被他昨晚“留下記號”的地方,輕輕按了一下。
“在你身上,也多留一點我的東西?”
霍秀秀被他按得身體一緊,瞪了他一眼,眼神卻濕得厲害:
“解雨臣,你這人——”
“嗯?”
他故意湊得很近,鼻尖幾乎碰到她的,“我怎麼了?”
“又會講大道理,又會耍流氓。”
霍秀秀咬著唇,半天才擠出一句,“還——還挺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