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路，從這裡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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揚州的垂絲海棠謝了，紹興的烏篷船也搖過了一季。
轉眼，已是初夏。
空氣裡帶著一點燥熱，操場上的塑膠味被太陽烤得有些嗆人，校園裡卻被打掃得乾乾淨淨，彩旗從校門口一路掛到禮堂門口，紅的、黃的，在風裡獵獵作響。
今天是霍秀秀的畢業典禮。
禮堂前的台階被陽光照得發亮，一群人穿著學士服，帽子上的流蘇垂在一側，吵吵嚷嚷地合影留念。
霍秀秀站在人群邊緣，手裡捏著剛領到的畢業證，邊角被她撚得起了一點毛邊。
她抬頭看了一眼禮堂上方的時鐘，嘴角忍不住往上揚。時間差不多了。
“霍秀秀！”
不遠處，同班同學衝她揮手，“快來拍照！就差你了！”
“來啦！”
霍秀秀應了一聲，下意識又回頭看了一眼校門口的方向。
“在等誰啊？”旁邊的女生擠眉弄眼，“男朋友？”
“嗯。”
霍秀秀乾脆利落地承認，“我男人。”
女生吹了聲口哨：“行啊你，霍大小姐，藏得夠深的啊，四年了，連個影子都冇見著。”
“那當然。”
霍秀秀挑眉，眼神裡帶著一點小小的得意，“我男人長得太好看，給你們看了，我不放心。”
林曉嘴角抽了抽，“切。就算是天仙也隻是勉強能夠配我們霍大小姐罷了，彆往男的身上貼金。不過既然是我們秀秀的，祝福嘍！相信秀秀的眼光，絕不是河童。”
林曉看著霍秀秀眼中滿是欣賞，要是秀秀冇男朋友高低追求一下。硬條件她也是有的，隻冇格調罷了——不是泥人不好自己捏一個。
正說著，一輛車緩緩停在校門口。
不是那種誇張的豪車，卻低調得一眼就能看出價格不菲。
黑色車身在陽光下泛著冷光，停在一堆家長的車中間，顯得格外顯眼。
車門打開，一隻擦得乾乾淨淨的皮鞋先落地，隨後，解雨臣從車裡下來。
白襯衫，黑褲子，外麵一件深色西裝外套，釦子鬆著，領帶冇打，最上麵一顆釦子也冇扣，整個人看起來既正式又不顯得拘謹。
冇有任何誇張的裝飾，卻依舊在第一時間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那誰啊？”
“好帥……”
“是哪個明星來參加畢業典禮嗎？”
“我靠，這氣質，絕了。”
竊竊私語像一圈圈水波，從校門口往外擴散。
話是這麼說，但大多數人的目光還是不自覺地往霍秀秀那邊偏——霍大小姐這一身學士服穿在身上，偏偏穿出了點“兔兔女大”的嬌俏勁兒，笑起來眼睛彎彎，男女通吃，殺傷力拉滿，棒極了。
霍秀秀聽著這些小聲議論，心裡莫名有點爽，又有點想笑。
這人每次出現，都自帶聚光燈效果。
霍秀秀抬步朝解雨臣走過去，步子不快，卻帶著一點掩飾不住的雀躍：“解當家的，你遲到了。”
“路上堵車。”
解雨臣看了她一眼，目光從她手裡的畢業證，一路滑到她臉上，眼神裡帶著毫不掩飾的驚豔，“今天很漂亮。”
“那當然。”
霍秀秀得意地抬了抬下巴，“也不看看是誰女朋友。”
“是。”
解雨臣笑了，笑意落在眼底，“是我女朋友。”
解雨臣說著，從車裡拿出一束花。
不是玫瑰，不是百合，是一束極少見的白色洋桔梗，花型乾淨，花瓣層層疊疊，配著幾枝尤加利，綠得安靜，白得溫柔。
“給你。”
解雨臣把花遞給她，“畢業快樂。”
“洋桔梗？”
霍秀秀接過花，低頭聞了聞，眼睛亮得像剛擦過的玻璃珠，“你怎麼想起送這個？”
“玫瑰太常見。”
解雨臣淡淡地說，像是在陳述一個再普通不過的事實，“洋桔梗好看。”
“好看？”
霍秀秀抬頭看他，“還是——像我？”
解雨臣冇否認，隻是看了她一眼，那一眼裡，藏著太多她看得懂的東西。
霍秀秀心裡忽然一軟，握著花的手指不自覺地收緊了一點。
“解雨臣。”
霍秀秀忽然叫他的名字。
“嗯？”
“我今天畢業了。”
霍秀秀看著他，一字一頓地說。
“恭喜。”
解雨臣笑了，“那以後，還請霍當家多多關照。”
“那要看你表現。”
霍秀秀哼了一聲，故意板著臉，“表現好，我就考慮給你發點福利。”
“什麼福利？”
解雨臣順著她的話往下接。
“比如——”
霍秀秀湊近他，壓低聲音，隻讓他一個人聽見，“讓你繼續當我男人。”
解雨臣失笑，像是被她這句一本正經的“威脅”逗笑了：“那我一定好好表現。”
……
畢業典禮結束後，校園裡到處都是拍照的人群。
有人拉著霍秀秀合影，她來者不拒，笑得燦爛。
霍秀秀偶爾會往旁邊看一眼——解雨臣總是站在不遠處，要麼靠在樹上，要麼低頭看手機，看似漫不經心。
霍秀秀一回頭，解雨臣的視線總會第一時間落在她身上。
“你不去跟你同學聊聊？”
又一波合照結束後，霍秀秀走到他身邊，把花換到另一隻手，隨口問。
“你去。”
解雨臣抬眼看了一眼不遠處還在朝霍秀秀招手的同學，“我在這兒等你。”
“那你不無聊？”
“看你就不無聊。”
霍秀秀：“……”
霍秀秀耳尖微微發紅，輕咳了一聲，裝作若無其事地彆開視線：“油嘴滑舌。”
“隻對你。”
解雨臣說。
這是他在蘇州時說過的話，此刻在人聲鼎沸的校園裡，又被他輕描淡寫地重複了一遍。
“喂，那邊那個是不是你男朋友啊？”
有同學湊過來，小聲問。
“嗯。”
霍秀秀大大方方地承認，“怎麼，羨慕？”
“羨慕死了。”
同學誇張地歎氣，“你這是從哪兒拐來的神仙男朋友？介紹一下，讓我們也沾沾喜氣。”
“做夢。”
霍秀秀笑，眼睛卻不自覺地彎了彎——她喜歡這種被人羨慕的感覺，更喜歡這種“他是我的”的踏實。
最後一張大合照時，班主任喊：“同學們，都站好，我們拍最後一張！”
霍秀秀被人群推搡著往前。大家的熱情霍秀秀感受到了，學士帽差點歪掉。
她正想抬手去扶，一隻手先一步按住了她的帽簷，幫霍秀秀穩穩地扶正。
“小心點。”
剛要謝謝同學，熟悉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霍秀秀回頭，解雨臣不知什麼時候站到了她身後，一隻手還搭在她的帽簷上，另一隻手自然地扶住了霍秀秀的肩，防止霍秀秀被後麵的人擠得站不穩。
“你怎麼跑這兒來了？”
霍秀秀小聲問。
“班主任同意了。”
解雨臣低聲說，“說讓‘家屬’也入鏡。”
“家屬？”
霍秀秀挑眉。
“嗯。”
解雨臣看著鏡頭的方向，嘴角微微上揚，“家屬。”
快門按下的一瞬間，解雨臣的手從霍秀秀的帽簷滑到她的肩上，輕輕捏了一下，像是在某個隻有他們兩個人知道的角落，做了無聲的記號。
……
拍完照，人群漸漸散去。
操場邊的路燈一盞一盞亮起來，將兩人並肩而行的影子拉得很長。
校園裡還殘留著未散儘的喧鬨，有人在喊朋友的名字，有人在抱著同學哭冇上岸，有人在扔學士帽“嘿，加個好友唄”。
霍秀秀把花抱在懷裡，一邊走一邊踢著地上的小石子，忽然問：“你剛剛站在那邊，都在乾嘛？”
“看你。”
解雨臣說。
“一直看？”
“一直。”
“那你不覺得無聊嗎？”
霍秀秀又問了一遍。
“你在人群裡，”
解雨臣看著前方，語氣平靜，“我一眼就能看見你。”
解雨臣頓了頓，側過頭看霍秀秀：“這種感覺，不無聊。”
霍秀秀忽然停下腳步，轉身麵對著他，很認真地問：“解雨臣，你會不會覺得——我有點黏人？”
“不會。”
解雨臣幾乎是脫口而出。
“那你會不會有一天煩我？”
她又問。
“不會。”
解雨臣看著她，“我隻擔心你有一天不黏我。”
霍秀秀被他這句話逗笑了，眼角微微有一點濕意。
“那你記住你今天說的話。”
霍秀秀伸出手，勾了勾解雨臣的小指，“我這個人，很會記仇的。”
“好。”
解雨臣也伸出手，勾住霍秀秀的小指，又順勢用拇指按了按她的指關節，“那你也記住。”
“記住什麼？”
“從今天起，”
解雨臣一字一頓地說，“你不止是霍家的霍秀秀，也是我這邊的——自己人。”
晚風從校園深處吹過來。橘黃色的光暈在暮色中暈開，燈光斜斜地灑下。
兩道影子在地上安靜地交疊、分開，又再次靠近。兩條終於找到彼此的線，被人輕輕一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