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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水巷有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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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水巷有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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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露漸重,石桌上的茶早已涼透。

霍秀秀被解雨臣半抱半攙著回到屋裡時,腿還有些發軟。她一屁股坐在床沿,踢掉拖鞋,抱著被子往後一倒,整個人縮成一團,隻露出一雙眼睛在外麵滴溜溜地轉。

“解雨臣。”

“嗯?”解雨臣正彎腰替她撿地上的拖鞋,聞言抬眼。

霍秀秀一本正經,“小花哥哥~我查過啦~大明寺的垂絲海棠開得正好。”

解雨臣愣了一下,很快明白過來她是在轉移話題,嘴角忍不住勾起。現在知道害羞了。

霍秀秀哼了一聲顯然知道他嘴角上揚,冇什麼好事兒,把被子往上一拉,直接把自己從頭到腳裹成一個蠶繭,“我就是突然想看花。”

解雨臣失笑,走過去掀開被子一角,把人從裡麵撈出來:“好,去揚州。”

“小花哥哥不問為什麼?”霍秀秀眨眨眼。

“秀秀想看花,我就陪秀秀看花。”解雨臣替她把被子重新蓋好,“理由夠不夠?”呐,反正他就是一個冷酷無情的工具人,罷了。不嘻嘻。

霍秀秀被他這句堵得說不出話來,半晌,悶悶地“哼”了一聲,把臉埋進枕頭裡:“解雨臣,你這人,越來越會說漂亮話了。”

說著霍秀秀邊搗鼓著旁邊的晚飯,旁邊放什麼東西胡椒粉還是孜然粉的罐罐,給吃的又凹個造型,對好光線看起來像漂亮飯的發給吳邪炫一下。

“隻對秀秀,”解雨臣在她額頭上落下一吻,“明早還要趕路……”

揚州城籠罩在春日清晨的薄霧裡。

大明寺的棲靈塔巍然聳立,飛簷翹角在氤氳水汽中顯得格外沉靜。塔下的庭院,幾株垂絲海棠正值盛放,淡紅色的花朵攢聚枝頭,纖長的花梗柔弱地垂下,承著細密如酥的雨露,泫然欲泣。

石板路被雨水打濕,映出一片模糊的塔影。

霍秀秀從車上下來時,步子比往常略慢了半拍。她下意識地收緊了外套下襬,指尖在衣料上輕輕摩挲。

她步履間比往日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滯澀,以及那每每與他目光相觸時,眼底飛快掠過的一抹羞赧與水色。

昨夜的月色透過落地窗,在地毯上投下一片朦朧的銀輝,與室內暖黃的燈光交織,暈出曖昧的輪廓。

霍秀秀剛洗完澡,長髮濕漉漉地披在肩頭,髮梢的水珠順著脖頸滑進浴袍領口,留下蜿蜒的水痕。

她正低頭擦拭髮尾,身後忽然傳來輕微的響動,下一秒,腰肢就被一雙溫熱的手牢牢箍住。

解雨臣的下巴抵在她的發頂,帶著沐浴露清香的氣息包裹住她,聲音低沉沙啞,又帶點委屈:“我等很久了。”

霍秀秀的身體瞬間繃緊,指尖攥緊了毛巾,耳尖卻不受控製地發燙。“急什麼,”她故意轉過身,仰頭看他,眼底帶著狡黠的笑意,“小花哥哥倒比我還心急……”

解雨臣溫熱的唇準確地覆上她的。帶著幾分隱忍的急切,舌尖撬開她的齒關,肆意掠奪著她口中的氣息。

他的手順著浴袍的繫帶往下滑,指尖輕輕一扯,繫帶便鬆散開來,浴袍滑落,露出她白皙細膩的肌膚,在燈光下泛著瑩潤的光澤。

霍秀秀的呼吸驟然急促,伸手抵在他的胸膛,被他反手按住手腕,舉過頭頂。

他的吻順著她的唇角往下移,掠過下頜,落在頸側,留下一個個深淺不一的紅痕。

霍秀秀忍不住微微仰頭,脖頸繃出柔媚的弧度,細碎的呻吟從喉間溢位,像羽毛般搔在解雨臣心上。

他將她打橫抱起,大步走向臥室,動作輕柔卻不容拒絕。將她輕輕放在柔軟的床上,解雨臣俯身覆上她,指尖順著她的脊背緩緩下滑,感受著她肌膚的細膩光滑。

霍秀秀的手指插進他的發間,輕輕摩挲著,身體不由自主地向他貼近,鼻尖蹭著他的下頜,呼吸灼熱。

“解雨臣……”她的聲音帶著幾分顫抖,卻又裹著濃濃的繾綣。

他低笑一聲,吻落在她的眉眼間,指尖卻在她腰間輕輕撓了一下。霍秀秀渾身一顫,忍不住縮起身子,眼底泛起水光,帶著點嗔怪地瞪他。

這眼神落在解雨臣眼裡,卻更添了幾分情調,他俯身咬住她的耳垂,聲音低得像耳語:“怕了?”

霍秀秀挑了挑眉主動吻上他的唇,帶著點笨拙的主動。

他褪去自己的浴袍,滾燙的身體與她緊緊相貼,掌心的溫度一路蔓延,所到之處,皆燃起熾熱的火焰。霍秀秀的身體漸漸軟下來,手臂緊緊環住他的脖頸,指甲輕輕劃過他的脊背,留下淡淡的紅痕。

解雨臣的動作時而溫柔,時而帶著點不容抗拒的強勢,每一次觸碰都精準地落在霍秀秀的敏感點上,讓她渾身戰栗。

像一株瀕臨枯萎的藤蔓,緊緊纏繞著他這棵大樹,汲取著他給予的溫暖與慰藉。

不知過了多久,室內的動靜漸漸平息,隻剩下兩人急促的呼吸聲,和彼此胸腔裡擂鼓般的心跳。

解雨臣側身躺著,將她緊緊擁在懷裡,手掌輕輕撫摸著她汗濕的長髮,動作溫柔得不像話。霍秀秀的臉頰貼在他的胸膛,聽著他有力的心跳聲,渾身的疲憊...

解雨臣卻像是什麼都冇察覺似的,替她撐著傘,緩步陪她往庭院裡走,微微側頭是帶點狡黠的笑意。

直到他們在一株垂絲海棠前停下。

那樹海棠生得極旺,枝椏從院牆裡探出來,一串串淡紅花苞垂在半空,被雨珠壓得微微顫動。

霍秀秀伸手,指尖輕輕碰了碰最近的一朵。

她指尖微涼,花瓣上的雨珠卻更涼,簌簌滾落,滴在她的指腹上,激起一陣細微的戰栗。

解雨臣的目光卻已將她從頭到腳細細描摹了一遍。他知道,那衣料之下,被他唇齒眷顧過的肌膚,定然還殘留著與他此刻心境相呼應的穠麗春色。

“秀秀。”他忽然開口,嗓音帶著晨起的微啞。

霍秀秀肩頭輕輕一顫,卻冇有回頭,隻伸出指尖,極輕地碰了碰一朵垂到她麵前的海棠。花瓣上的雨珠簌簌滾落,滴在她微涼的指尖上。

一聲極輕的脆響——是花枝被她不小心攥斷的聲音。

細刺紮進掌心時,霍秀秀才反應過來自己用力過猛。

這是棲靈塔下的老海棠,當年她跟著解雨臣來這裡查舊檔,就是被這樹的刺紮破了。也不知道怎麼紮破的,就是人倒黴了,喝涼水都塞牙。

她下意識地想把手背到身後。

腰卻被一隻溫熱的手扣住。這力道她熟手的主人不言而喻,是解雨臣。他攥著她手腕把她往身後帶的勁兒,穩得像釘死的樁。

“手伸出來。”解雨臣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拒絕的意味。

霍秀秀猶豫了一下,還是慢吞吞地把手伸了出來。掌心被刺劃出一道細細的血痕,血珠一點點滲出來,在白皙的皮膚上顯得格外紮眼。

解雨臣眉頭一皺,拉過她的手,低頭便要去吮。

“哎——”霍秀秀被他這動作嚇了一跳,“這裡這麼多人呢!”

“怕什麼?”解雨臣抬眼看她,眼底帶著一點笑意,又不是第一次了。

霍秀秀:“……”

她耳尖瞬間紅透,用力想把手抽回來:“小花花彆亂來。”

解雨臣卻冇真的在人前做什麼,隻是從口袋裡摸出一方乾淨的手帕,仔細地替她把血擦掉,又熟練地打了個結,把她的手掌包好。

“走慢點。”他牽著她的手,像是牽一個剛學會走路的小孩,“再摔一跤,我可冇法跟霍奶奶交代。”

“你少來。”霍秀秀哼了一聲,嘴上嫌棄,卻冇再掙開他的手,“我又不是瓷做的。”

他們沿著塔下的迴廊慢慢走。

走到一處無人的拐角時,解雨臣忽然停下腳步,將她輕輕往柱子邊一按。

“解雨臣——”霍秀秀剛要開口,就被他俯身堵住了唇。

這個吻不似昨夜那般激烈,卻帶著壓抑許久的熱度。

解雨臣一隻手扣著霍秀秀的腰,另一隻手托著她的後腦勺,動作溫柔卻不容逃避。

直到霍秀秀呼吸有些亂了,他才稍稍退開,額頭抵著她的,聲音低啞:“還委屈?”

“我什麼時候說我委屈了?”霍秀秀喘著氣,瞪他。

“那昨兒,是誰哭著說‘不要’?”解雨臣似笑非笑地看著她,哼哼,他真厲害。

霍秀秀隻覺得全身的血液都湧到了臉上,連耳根都燙得驚人。他真是個冇臉冇皮的!

霍秀秀想躲,腰肢卻被解雨臣空閒的那隻手穩穩扣住,動彈不得。

“你……”她又羞又惱,偏是被一個成年男性固定死了,還不是普通的成年男性……他腰跟彈簧似的,使不出力氣反駁。誘惑是捨不得的……

解雨臣忽然鬆開她,從旁邊折了一枝海棠,動作極輕地將花枝簪入她烏黑的髮髻間。淡紅的花朵偎著墨雲,襯得她眉眼愈發清麗。

解雨臣的手指順著霍秀秀的鬢角,極緩地滑到下頜,輕輕托起。

迫使她仰起臉,迎上他深邃的目光。

“現在,回家嘛~”解雨臣的拇指撫過她微腫的下唇,動作帶著不容置疑的占有,眼神卻柔得能將人溺斃讓秀秀鬆了鬆警惕。

霍秀秀怔了一下:“這就回去了?我還冇看夠呢。”

“花什麼時候都能看。”解雨臣替她理了理被風吹亂的碎髮,“秀秀手疼不疼?”

“不疼。”霍秀秀下意識地回答,說完才反應過來自己被轉移了話題,忍不住瞪他,“你這人——”

“嗯?”解雨臣看著她,眼神裡帶著一點笑意。

“算了。”霍秀秀哼了一聲,轉身往寺外走,“回就回。”

世人都說江南好,可若要問江南水鄉的風骨在何處,多半要指向紹興。

紹興水巷的晨霧裹著櫓聲漫開時,烏篷船已經搖進了一條窄窄的河道。

船篷低低地罩著,外頭是一片朦朧的水汽,裡頭卻暖得很。

霍秀秀扶著船篷,探身去夠水邊的菱角。

霍秀秀的動作很熟,小時候被他帶去在杭州偷摘蓮蓬,也是這麼探身,結果踩空掉進了泥塘,是他撈上來的,還替她洗了滿是泥的裙襬。

“小心點。”解雨臣伸手扶住她的腰。

“小花花~我真真真真真不會了啦~”霍秀秀嘴上這麼說,身體卻很誠實地往他那邊靠了靠。

霍秀秀指尖碰到菱角葉,船身猛地一晃,飛快穩住身形,小意思啦。

葦簾落下來時,她冇慌,先攥住了船板上的青瓷酒盞。霍秀秀從解家老宅帶出來的,去年拍場有人出三百萬買,她冇鬆口。

船身晃得厲害左搖右擺,解雨臣扶住霍秀秀後腰的手很穩。

太雕酒潑在衣襟上,霍秀秀先笑了。早知道就不想著出片了,哦~這是不可能滴!地方可以是毛坯的,但朋友圈必須是精裝的。

“這酒漬要是洗不掉,解當家可得賠我件新旗袍。”

解雨臣指尖劃過霍秀秀束腰的汗巾。今早他在客棧替她係的,故意多繞了兩圈,說“免得秀秀呀又像上次那樣,跑著跑著腰帶散了”。

解雨臣拇指蹭過酒漬,像在看合同上的墨痕,“這酒漬像你畫壞的墨竹,洗不掉了就留著當落款正好。”纔怪,他會給訂新的。

船孃哼越劇的調子飄過來時,霍秀秀扣住他遞菱角的手。

指尖沾著的菱角汁黏黏膩膩,像極了當年她偷摸去拿解家印章時,蹭在指腹上的那抹硃砂印泥。

那回她膽大包天撬瞭解雨臣書房的鎖,攥著印章正得意,就被抓了個正著。

解雨臣板著臉,裝模作樣地說要罰她去跪祠堂,話鋒卻半點冇帶威懾力。

末了不知他怎麼在解家那群家生子和旁係長輩麵前周旋運作,不過幾日功夫,那群平日裡眼睛長在頭頂的老頑固竟齊齊鬆了口,不僅冇追究她偷印的過錯,反倒把印章鄭重交到她手裡,連帶著那隻裝著解家大半機密的保險箱鑰匙,也一併送了過來。

那時候她哪裡懂什麼家族權柄、印信輕重,隻盯著那方印章瞧,覺得好看得緊——印紐上雕著一朵玲瓏的海棠,落款處的字跡清雋,和那海棠相映成趣,像小花哥哥……

霍秀秀晃了晃手:“解當家要吃菱,不如自己剝。你剝蓮蓬給我吃,蓮子心都挑得乾淨。”

除非是嫩的蓮蓬,不然吃了她就會變成苦瓜瓜……

烏篷鑽進橋洞陰影時,解雨臣冇壓霍秀秀,是伸手把她耳側的碎髮彆到耳後。那處有顆小痣,動情時最是誘人。

解雨臣總說,“這痣像顆小墨點,配你畫的竹子剛好”。

她可氣!畢竟竹子嘛~勉強看出還未化形,畫的人總知道自己在畫什麼。

酒香漫開時,霍秀秀扯他盤扣的動作帶了點勁兒:“橋頭香鋪的蓮香,去年我讓你捎,你說‘香鋪老闆是四阿公的遠親,得防著’。”

船孃收櫓的動靜傳來時,她指尖顫了下,不是慌,是想起當年在西溪濕地,船工忽然喊“有人掉水裡了”,解雨臣攥她手腕的力道比現在還緊。

解雨臣含住霍秀秀耳垂笑時,霍秀秀咬了咬解雨臣的袖口。

這衣服她選的杭綢料,印著細竹紋:“小花哥哥你要是敢把菱角貼我身上,我就今晚讓你睡地板。”

老台門的陰翳裹住烏篷時,解雨臣咬開她衣帶結的動作很輕。

當年在解家大院,她就是用這結把他的核桃串綁在自己腰上,撒潑打滾古靈精怪得很。

日頭漸高,水巷飄來黴乾菜蒸肉的香氣。

當烏篷擦過石橋青苔時,霍秀秀伏在裝酒罈的竹簍上,看兩人倒影在綠波裡碎成光斑。

解雨臣握著霍秀秀的手浸入河水,菱葉輕搔著腕間紅痕。

船孃開始叫賣茴香豆,梆子聲悠悠盪盪。

從書聖故裡的題扇橋下來,青石板路帶著江南特有的溫潤,踩上去發出輕微的咯吱聲。

解雨臣牽著霍秀秀的手,指尖摩挲著她掌心的薄繭,目光掃過路邊斑駁的門牌:“往前再走幾百米,就是蕭山街了,秀秀記得真準。”

霍秀秀踮腳望瞭望前頭巷口,白牆黑瓦的屋簷下掛著褪色的幌子,鼻尖已經嗅到了隱約的煙火氣:“小時候跟著我爸來過,記得這條街全是老鋪子,炒貨香能飄半條街。還有喜糖店,醬貨……”

說話間,兩人已經拐進了蕭山街,街道不算寬,僅容一車通行,兩旁的老店鱗次櫛比,門牌大多泛著陳舊的光澤,店主多是鬢角染霜的老人,操著紹興話招呼客人,蠻爽朗的。

路邊的炒貨店正現炒瓜子,鐵鍋翻炒的嘩啦聲伴著焦香撲麵而來,霍秀秀拉著解雨臣的手湊過去,眼睛亮晶晶的:“來兩斤原味瓜子,要剛炒好的。”

老闆笑著應下,鐵鏟一揚,滾燙的瓜子簌簌落入紙袋,香氣瞬間濃得化不開。霍秀秀忍不住捏了一顆,塞進嘴裡,脆香的滋味在舌尖炸開,她眯起眼,“還是小時候的味道。”

解雨臣替她托著紙袋,目光落在不遠處的熟食鋪,明檔廚房裡掛著油光鋥亮的烤鵝和紅腸,招牌上寫著“熟食”,玻璃櫃裡的醬肘子泛著誘人的色澤。

“要不要嚐嚐?”他指了指鋪子,霍秀秀點頭如搗蒜,拉著他走過去,老闆熱情地切了塊烤鵝讓他們試吃。

兩人索性買了半隻烤鵝、兩根紅腸,老闆還額外送了一小盒韓式拌菜,裝進油紙袋裡。

往前走幾步,便是一家賣老式糕點的小店,櫃檯裡擺著掉渣的酥餅、裹著芝麻的糖糕,還有紹興特色的木蓮豆腐。

霍秀秀要了兩碗木蓮豆腐,透明的涼粉盛在小碗裡,淋上紅糖汁,撒上乾桂花和葡萄乾,晶瑩剔透的像塊水晶。

她遞了一碗給解雨臣,自己捧著碗小口啜飲,清甜的涼意順著喉嚨往下滑,混著桂花的香氣。

解雨臣低頭嚐了一口,霍秀秀目光卻被他嘴角沾著的紅糖漬吸引,伸手用指腹輕輕擦去。解雨臣臉頰一熱,抬手拍了拍秀秀的手,卻被她反手握住,指尖纏著他的手指輕輕摩挲。

街邊有老人推著小車賣叮叮糖,鐵錘敲在鐵板上發出清脆的聲響,霍秀秀拉著他湊過去,買了一小塊含在嘴裡,甜絲絲的味道漫開來,早知道去買糖葫蘆了。

說話間,兩人已經走到了蕭山街的儘頭,往前走個10來分鐘就是魯迅故裡的方向,三味書屋的匾額在樹蔭下隱約可見。

霍秀秀掂了掂手裡的吃食,忽然拉著解雨臣拐進旁邊一條僻靜的小巷,巷子裡有幾張石桌石凳,爬滿了青苔。

“就在這兒吃吧,”她把油紙袋放在石桌上,眼裡閃著狡黠的光,“省得去魯迅故裡人擠人。”

解雨臣依著她坐下,替她撕開烤鵝的油紙,溫熱的香氣再次瀰漫開來。

霍秀秀拿起一塊鵝肉遞到他嘴邊,看著他咬下,自己纔拿起紅腸啃了起來,格外鮮活。

巷外的喧囂隱約傳來,夾雜著小販的叫賣聲和遊客的笑語,巷內卻安靜得很,隻有兩人的低語和咀嚼聲。

解雨臣看著她吃得眉眼彎彎的模樣,伸手替她攏了攏被風吹亂的頭髮,指尖劃過她的臉頰,帶著微涼的觸感。

霍秀秀抬眼看他,眼底映著巷口漏進來的光斑。好!想!凶!他!那手上有冇有油啊?!

解雨臣小動物雷達,直覺立馬展現,乖乖又臭屁的去洗了洗手,又給秀秀擦了擦。

最後去買了兩串糖葫蘆又讓解大晚點給送個包過來。

“吃飽了去魯迅故裡逛逛?”解雨臣的聲音低沉悅耳,“去看看你以前課本裡寫的百草園。”

霍秀秀嚥下嘴裡的食物,點了點頭,又忽然搖頭:“不,”她握住他的手,指尖相扣,“先在這兒多待一會兒,這樣的日子,難得清靜。”

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兩人並肩坐著,分享著手裡的吃食,偶爾低聲交談。

吃完東西,兩人拎著冇吃完的烤鵝和半袋瓜子,慢悠悠往魯迅故裡走。

青石板路被午後的太陽曬得暖烘烘的,路邊的烏桕樹影婆娑。

魯迅故裡免費的,遊客不算少,有點兒人擠人。兩人沿著窄巷往裡走,路過百草園,矮牆圍著一片菜畦,覆盆子和桑葚的藤蔓爬滿了籬笆,還有幾株皂莢樹,跟課本裡寫的像,但很抽象。

往裡走就是三味書屋,黑漆的木門虛掩著,屋裡擺著幾張舊書桌,最裡麵那張刻著的“早”字旁邊立著介紹牌。

逛完魯迅故裡,日頭已經偏西,兩人沿著河邊往沈園走。晚風帶著江南水鄉的濕潤氣息,吹得人舒服。沈園的門票是要收費的,門口的牌子寫著夜遊票更貴,但晚上有越劇表演。

霍秀秀捏著門票,看著門口的烏篷船,皺了皺鼻子:“白天來這兒,真不知道看啥。”

解雨臣付了錢,牽著她往裡走。白日的沈園,青瓦白牆映在池水裡,廊廡曲折,假山錯落,到處都是刻著詩詞的石碑,大多是陸遊和唐琬的《釵頭鳳》。

兩人沿著九曲迴廊慢慢走,看池裡的錦鯉慢悠悠遊過,聽遠處傳來的鳥鳴,倒也清靜。除了遊客就冇有人來。

天色漸漸暗下來,園子裡的燈籠次第亮起,暖黃的光映在水麵上,波光粼粼。不遠處的戲台上,已經有人開始調試樂器。

冇過多久,越劇開場了,咿咿呀呀的唱腔隔著夜色飄過來,軟糯婉轉,帶著特有的柔情。

兩人找了個台下的椅子坐下,聽著台上的才子佳人唱著悲歡離合,晚風拂過,帶著燈籠的暖光。

霍秀秀靠在解雨臣的肩頭,手裡捏著一顆瓜子,慢慢嗑著。

“我們去看看孔乙己那邊?”這是又要走迴路了,這是魯迅故裡走出那邊的街裡的。

霍秀秀眼睛亮晶晶的,“去看看‘鹹亨酒店’。”

“好。”解雨臣笑著點頭,“不過先說好,不準學。”

“我纔不學。”霍秀秀哼了一聲,“我又不是窮書生。”

霍秀秀頓了頓,又補了一句:“我是富婆。”

解雨臣被她逗笑了:“行,富婆,今天的酒錢你請?”

“敢讓我請?”霍秀秀瞪大了眼睛,“傳出去,解當家的臉往哪擱?”

“那我請。”解雨臣妥協,“秀秀大人負責喝。”

兩人尋過來的時候,已經錯過了晚飯的高峰期,巷子裡的食客散了大半——畢竟剛從沈園的夜色裡走出來,路過碼頭時,瞥見岸邊泊著幾艘烏篷船,黑黢黢的船身泛著油光,船伕們都戴著標誌性的烏氈帽,縮在船尾抽菸,煙霧在燈籠光裡嫋嫋散開。

“要不坐一圈?”霍秀秀指了指烏篷船,“來都來了,紹興特有的,也算冇白來。”

解雨臣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船伕見有人駐足,熱情地揚了揚手,操著一口紹普,“小姑娘小夥子,坐烏篷船伐?夜遊沈園河,看兩岸燈籠,舒服得很!”

兩人對視一眼,便抬腳邁上跳板。船身輕輕晃了晃,解雨臣下意識扶住霍秀秀的腰,待她坐穩才鬆開手。

船伕戴著烏氈帽,帽簷壓得略低,露出的下頜線泛著風霜的痕跡,他手腳麻利地撐開竹篙,船身緩緩駛離碼頭,劃入夜色裡的河道。

“你們是外地來的吧?”船伕一邊搖著櫓,一邊閒聊,聲音裹著水聲,“現在沈園的水是不如以前清了。”

霍秀秀光點點頭,她小時候來時水確實更清一些。

船伕笑了笑,竹篙在水裡一點,船身轉了個彎,“我們紹興的烏篷船,彆的地方可冇有,黑色船篷是老手藝,用的都是桐油浸過的篾片,防雨又耐用。”

解雨臣靠在船邊,目光掠過兩岸的燈籠影,水麵上泛著細碎的光,倒映著兩人的身影。

“確實特彆,”他淡淡應了一句,聲音被水聲襯得格外低沉。

船伕話不算多,偶爾指著岸邊的老建築說兩句:“那邊是老戲台的後門,以前越劇班子都是從這兒上船的”

“那片燈籠底下是沈家舊宅的圍牆,有幾百年曆史了”。

霍秀秀偶爾點頭附和,解雨臣則多半時候沉默,隻是側頭看著她被燈籠光映得柔和的側臉,指尖悄悄勾住她的手指。

船在河道裡慢悠悠地劃著,水質算不上清澈見底,卻也冇有預想中的渾濁,岸邊冇有亂七八糟的蟲豸,晚風帶著水汽吹過來,混著遠處隱約的越劇餘韻。

霍秀秀往解雨臣身邊靠了靠,低聲說:“圖個新鮮,比威尼斯的船倒是實在點,不知道是不是咱上回去的有問題,好多水蟑螂。”

解雨臣低笑一聲,握緊她的手:“來都來了,花點錢買個到此一遊,也值。”

船伕似乎聽到了,笑著接了句:“就是這個理!出門玩嘛,圖個開心。”兩人隨口應了聲“是這個道理”,便冇再多掰扯,任由船伕搖著櫓,西湖坐船去湖心島也貴,到哪都花錢。

靠岸時,船伕麻利地撐住碼頭,笑著說:“慢走啊,下次來紹興再坐我的船!”兩人點頭道謝,踩著跳板下了船。

“走,去吃點夜宵?”解雨臣牽起霍秀秀的手,“聽說紹興的醉雞和糟肉不錯。”

霍秀秀眼睛一亮,拉著他往巷口走:“好啊!正好逛餓了,順便嚐嚐本地的黃酒,配糟肉肯定絕了!”

夜色漸濃,兩人的身影在青石板路上漸行漸遠,身後的沈烏篷船慢慢劃出橋洞,櫓聲漸遠,水巷又重新安靜下來。薄霧在水麵上輕輕浮動。

她好像被這座城輕輕推了一把,從江南的水夢裡,推向了更遠的地方。

霍秀秀側頭看向解雨臣,“下一站?”

“等你畢業。”

解雨臣頓了頓,又道:“然後——去雨村。”

紹興的風從巷口吹來,帶著一點潮濕的涼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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