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早春行·酥香戲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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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春江南的風還帶著幾分料峭的濕意，解雨臣攏了攏繡著銀絲暗紋的風衣，側身替霍秀秀擋開掠過肩頭的一枝垂絲海棠。
青石板路被昨夜的薄雨浸得發亮，兩人沿著瘦西湖畔的柳堤慢行，岸邊的新柳才抽出嫩黃的芽，風一吹，便有細碎的柳絮沾在霍秀秀的髮梢。
車子停在何園門外的巷口，是輛低調的黑色越野車。
解雨臣替霍秀秀拉開車門，指尖不經意擦過她的手背，惹得霍秀秀彎了彎眼，伸手拂去他肩頭的一片柳絮。
引擎發動時，恰好有晨霧漫過車窗，將遠處的亭台樓閣暈成一幅淡墨畫。
一路向南，車窗外的景緻漸漸從精緻的園林換成了水鄉的模樣。
田埂上的薺菜冒出星星點點的白，河麵上飄著幾葉船，船孃的吳儂軟語隔著風傳過來，軟得像浸了蜜。
霍秀秀靠在車窗上打盹，陽光透過玻璃落在她的側臉，解雨臣握著方向盤，目光偶爾掃過她，嘴角噙著一點不易察覺的笑意。
等車子駛入周莊古鎮的入口時，日頭已經爬到了半空。
青石橋下的流水泛著粼粼的光，岸邊的杏花正開得熱鬨，解雨臣停穩車，轉身叫醒霍秀秀時，聲音裡帶著幾分被早春日光曬暖的溫柔：“秀秀，到了。”
霍秀秀的眼尾倏地彎起，一股子促狹的趣味漫上心頭。
她支著下巴，指尖輕輕敲著車窗，目光落在解雨臣握著方向盤的手上，腦子裡卻晃過數月前的光景——那對羊脂白玉鐲，是霍家傳下來的舊物，瑩白通透，觸手生溫，偏生就在兩人情動時，“哢嚓”一聲碎了個徹底，當時解雨臣皺著眉撿碎片的模樣，到現在想起來都讓霍秀秀覺得好笑。
車子剛停在周莊古鎮的茶館外，就聽見裡頭傳來婉轉的戲腔，是茶館老闆親自登台，咿咿呀呀唱著崑曲《牡丹亭》的選段。
霍秀秀推開車門跳下去，步子輕快地往茶館走，路過解雨臣身邊時，故意放慢了腳步，側頭睨著他，嘴角噙著笑，語氣裡滿是戲謔：“老闆這嗓子，可比你好些。”
這話本是隨口的玩笑，她分明記得，上次解雨臣難得唱了段《鎖麟囊》，調子是準的，偏偏被她調侃了句“太端著”，當下就惹得解雨臣眉峰微蹙，那模樣，比撿玉鐲碎片時還要較真幾分。
解雨臣聞言又很快恢複了表情管理，眉峰隻是極輕地挑了一下，半點要發作的意思都冇有。
他垂眸瞥了眼霍秀秀，目光順著她的視線落進茶館旁的點心鋪子，玻璃窗裡擺著的襪底酥，金黃酥皮上還撒著細密的芝麻。
冇等霍秀秀開口，解雨臣已經抬腳走了過去。
不多時，解雨臣手裡就拎了個油紙包回來，油紙還透著溫熱的香氣。
解雨臣將紙包遞到霍秀秀麵前，指尖敲了敲紙皮：“剛出爐的，趁熱吃。”
霍秀秀接過油紙包，鼻尖先撞上一股甜香，她挑眉看他，笑意更深：“怎麼，這是堵我的嘴？”
解雨臣冇應聲，眼底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解雨臣突然步伐加快了些，但餘光還一直留意著後麵。
解雨臣踩過青石板，身後霍秀秀拎著半袋襪底酥，氣喘籲籲追上來：“小花哥哥，走那麼快乾嘛？我這蘇州特產快被你顛成碎渣了！”
他回頭時，燈籠光剛好落在她臉上，鼻尖沾了點糖粉，像隻偷吃東西的小狐狸。
“誰讓某人剛纔在茶館賴著不走，說老闆比我唱得好。”
解雨臣伸手替霍秀秀拂去糖粉，指尖故意在她鼻尖上輕輕颳了一下，“現在知道追不上了？”
霍秀秀拍開他的手，把襪底酥往他懷裡一塞：“還不是你非要來周莊，說什麼‘體驗江南煙火’，我看你就是想藉機偷懶，把公司的事都丟給彆人。”
變臉真快呐，這麼快，三分鐘熱度就過去了。
先前還是“好哇好哇！我們一起去體驗江南煙雨”，江南又有些許潮，他的秀秀就待的不耐煩了。
她靠在橋欄上，裙襬掃過他的衣襬，“不過這‘吳水流’倒是真的，比北京城的護城河溫柔多了。”
解雨臣拆開襪底酥，遞了一塊到她嘴邊：“嚐嚐？剛買的時候老闆說，這是周莊老人手工做的。比我上回送你被你偷偷藏起來的桂花糕好吃。”本不想點破的，但不點破何時才能落得名分？
她張嘴咬了半塊，甜香在嘴裡化開，眼睛亮了亮：“確實不錯，比我那桂花糕……哎！你彆笑！”見他嘴角噙著笑，她伸手去撓他癢癢，“不許笑我！不然我就把你的糗事兒也說出去。”
他順勢抓住她的手腕，往懷裡一帶，兩人瞬間貼得極近。
船從橋下劃過，櫓聲咿呀，把氣息攪得更濃。
“說出去又怎樣？”
解雨臣低頭看著霍秀秀泛紅的耳尖，聲音壓得很低，“反正你也跑不掉。”
霍秀秀的心跳漏了一拍，掙紮著想躲開，卻被他握得更緊。
“放開我，有人看著呢。”霍秀秀小聲說，眼睛卻忍不住往他唇上瞟。
“怕什麼？”解雨臣輕笑一聲，指尖在她手腕內側輕輕摩挲，“我們又冇做什麼見不得人的事。”
話雖這麼說，解雨臣還是鬆開了手，卻順勢攬住了她的腰，“天黑了，河邊風大，彆著涼。”
燈籠的光映在水麵上，碎成滿河星子。霍秀秀指著不遠處：“你看，那種著荷花，雖然謝了，但荷葉還挺好看的。”
解雨臣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那邊傳來陣陣荷香。“想過去看看？”他問。
“嗯。”
霍秀秀點點頭，這個點很安靜，地方也有點兒偏，隻有風吹過荷葉的沙沙聲。
霍秀秀走到池塘邊，彎腰看著水麵上的倒影，突然被他從身後抱住。
“小花哥哥……”霍秀秀的聲音有點發顫。
月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下來，落在兩人身上。
霍秀秀靠在他懷裡，聽著解雨臣沉穩的心跳聲，覺得整個周莊的美好，都不及此刻身邊的人。
霍秀秀轉過身，踮腳在解雨臣唇上輕輕啄了一下，然後迅速把頭埋進他懷裡。
解雨臣低笑一聲，收緊手臂，把她抱得更緊了。
“傻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