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晚妝新,玉殿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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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膳的雅間裡,紅木圓桌旁已經擺好了精緻的餐具,景泰藍的碟子盛著蜜餞果脯,青瓷壺裡泡著碧螺春。
張海客和張海鹽坐在靠窗的位置,看著窗外的宮闕,低聲說著話。
黑眼鏡癱在椅子上,手裡拿著根糖葫蘆,吃得滿嘴糖渣:“霍當家的可算來了,再不來,花兒爺就要把仿膳的春捲全包圓了。”
霍秀秀白了他一眼,在解雨臣身邊坐下:“就你嘴貧。”
解雨臣給她夾了根豆沙餡的春捲,放在白瓷碟裡:“嚐嚐,剛炸好的。”
霍秀秀咬了一口,甜而不膩的滋味在舌尖化開,她眯起眼:“還是仿膳的味道最地道。”
張海鹽看著兩人的互動,笑著說:“解當家對霍當家,倒是細緻得很。”
解雨臣給霍秀秀倒了杯茶,淡淡道:“應該的。”
張海客放下茶杯,切入正題:“解當家,霍當家,我們這次來,主要是想談談西沙海域的沉船打撈合作。張家在那邊有支隊伍,但缺了霍家的南洋渠道,也少瞭解家在北京的文物審批資源。”
解雨臣拿起公筷,給霍秀秀夾了塊烤鴨,慢條斯理道:“西沙的沉船,水太深,不僅有海流的風險,還有其他勢力盯著。你們想要的青花瓷器,我們確實有辦法運出來,但分成得按六四開。”
“六四?”張海鹽挑眉,“解當家胃口不小,我們出隊伍出設備,怎麼也得五五。”
“你們的隊伍,得靠霍家的船走南洋航線,不然貨物出不了境。”解雨臣擦了擦嘴,“而且文物審批的檔案,隻有我能拿到。六四,我們六,你們四,冇得談。”
霍秀秀抿著茶,補充道:“南洋那邊的海關,霍家說了不算,但能疏通。若是冇我們的渠道,你們的貨就算撈上來,也隻能爛在海裡。”
張海客沉吟片刻,看向張海鹽,兩人交換了個眼神:“可以,六四就六四。但我們要保證貨物的完整度,若是出了差錯,解當家得賠我們的損失。”
“自然。”解雨臣端起酒杯,“合作愉快。”
幾人碰了杯,氣氛便鬆快起來。
黑眼鏡啃著肘子,含糊道:“你們談生意歸談生意,可彆把我忘了,西沙那地方我熟,打撈的活計,我也能摻一腳。”
張海鹽笑了:“黑眼鏡的身手,我們自然信得過,算你一份。”
晚膳吃到一半,窗外的天已經黑透了,宮牆上的紅燈籠亮起來,映得紫禁城像座不夜城。
霍秀秀看著窗外的燈火,忽然說:“好久冇在故宮裡待到這麼晚了,小時候跟著奶奶來,總覺得這裡的夜晚比白天更有意思。”
可不就是有意思,陰嗖的。這邊是未開放區域,人跡罕至,除了特批的少有進來。
霍秀秀抬眼看了看旁邊的字畫也不確定是不是真跡。
冇細細辨彆過的,不敢一眼診斷。
這些年訪間太多,“故宮一件,我一件,故宮冇蓋,我有蓋了。”
解雨臣放下酒杯:“要是想逛,我讓人清了場,帶你走走。”
張海客站起身:“那我們就不打擾二位了,西沙的事,回頭我讓人把合同送過去。”
張海鹽跟著起身,衝黑眼鏡揚了揚下巴:“黑眼鏡,走了,跟我們回酒店,聊聊打撈的細節。”
黑眼鏡擺擺手:“你們先回,我再蹭解老闆一頓甜點。”
張海客和張海鹽笑著告辭,雅間裡隻剩下解雨臣、霍秀秀和黑眼鏡。黑眼鏡吃完最後一塊春捲,拍了拍肚子:“飽了飽了,花兒爺,我也走了,不做你們的電燈泡。”
黑眼鏡說著,晃悠著出了雅間,臨走前還衝兩人擠了擠眼。
雅間裡靜下來,解雨臣牽著霍秀秀的手,走到窗邊:“要不要去走走?”
霍秀秀點頭,兩人並肩走出仿膳,沿著宮牆下的石板路慢慢走。
紅燈籠的光落在兩人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長。
宮牆旁的古槐落了滿地的葉子,踩上去沙沙作響。
“西沙的事,會不會太冒險了?”霍秀秀忽然開口,“張家的人雖然熟,但心思多,防不勝防。”
解雨臣停下腳步,轉身看著她,指尖拂過她的臉頰:“有我在,不會讓你有事。何況,霍家的生意要往南洋拓,西沙是必經之路。”
霍秀秀靠在他懷裡,聽著他的心跳:“我知道,就是覺得,你總是把所有事都扛在身上。”
“為你,值得。”解雨臣低頭,吻了吻她的額頭,“等西沙的事了了,我們就去江南,你不是一直想去看蘇州的園林嗎?”
霍秀秀抬頭,眼裡亮閃閃的:“真的?”
“自然是真的。”解雨臣牽著她的手,繼續往前走,“我已經讓人把蘇州的宅子收拾好了。”
兩人走到乾清宮的廣場,月光灑在漢白玉的欄杆上,像鋪了一層霜。
霍秀秀看著遠處的角樓,忽然說:“小時候總覺得故宮很大,走也走不完,現在跟你一起走,倒覺得小了。”
當然指的是眼前這片靠關係能夠進來不開放區域,再往裡深處他們也冇敢進去。
不是冇權利,是冇事不想惹得自己一身騷。
曆朝曆代後宮被下黑手冤死的後妃、子嗣可不少。
解雨臣笑了,把霍秀秀的手揣進他自己的口袋裡:“心近了,路就短了。”
夜風拂過,霍秀秀靠在解雨臣身邊,看著漫天的星子。
解雨臣低頭看著懷裡的人,想起早晨在妝台前給她畫眉的模樣,想起她說“小花哥哥”時軟糯的聲音。
霍當家的客人便是他的客人,其實何止是客人,她的一切,都是他想要守護的歸宿。
兩人在宮牆下站了許久,直到夜深,才慢慢往宮門走。
守在門口的司機早已候著,解雨臣打開車門,讓霍秀秀先坐進去,自己隨後上車。
此番前來為對張海客、張海鹽證明有這些後門權限。
簡而言之:震懾、展示實力。
能直接的,儘量不費口舌。
車子駛離紫禁城,窗外的燈火漸漸遠去。
霍秀秀靠在解雨臣的肩頭,漸漸睡著了。
解雨臣看著霍秀秀的睡顏,輕輕替她攏了攏外套。
等西沙的事結束,就帶秀秀去江南,看遍蘇杭的煙雨。
霍秀秀上次學分修夠了,也就隻在學校掛個名了,等著領畢業證就成。
車子駛入長安街,路燈的光透過車窗照進來,落在兩人相依的身影上。
西沙的事處理起來並不麻煩,時間到位就能水到渠成解決。
完事兒後回京,已是早春。
春日的頤和園西堤,桃柳相依,宛若煙霞堆疊的幻境。
傍晚時分,遊人漸稀,夕陽的金輝潑灑在昆明湖上,又將岸邊的千株碧桃染成一片柔和的胭脂色。
解雨臣與霍秀秀沿著堤岸緩步而行。
風過處,桃花瓣簌簌而下,落在他們的肩頭,也飄灑在如鏡的湖麵上。
霍秀秀今日格外安靜,腳步也比平時慢些。
她穿著一件淺櫻粉的盤扣上衣,走在漫天飛花中,幾乎要融進這片粉色雲霞裡。
隻有解雨臣看得出,霍秀秀偶爾微微顰起的眉尖,和那比桃花更嬌豔三分的臉頰緋色,在無聲地訴說著昨夜從西沙回來後就…以及今日清晨的荒唐與纏綿。
解雨臣放緩腳步,與霍秀秀並肩,手臂看似無意地挨著她的。布料摩擦間,傳遞著隻有彼此才懂的體溫與悸動。
“累了?”解雨臣低聲問,聲音被風吹得有些散,卻清晰地落入她耳中。
霍秀秀飛快地睨了他一眼,眼波流轉間帶著一絲嗔怪,更多的卻是被道破心思的羞赧。
他們在一株開得最盛的桃花樹下停住。
巨大的樹冠如華蓋,隔絕了外界。
解雨臣抬手,指尖卻流連在霍秀秀溫熱細膩的頸側。
解雨臣的目光沉靜,卻像深潭,將霍秀秀牢牢鎖住。
霍秀秀覺得被解雨臣指尖觸碰的那一小片肌膚,燙得驚人。
她微微仰頭,看著解雨臣被桃花映照得少了幾分清冷的麵容。
解雨臣俯身靠近,氣息拂過她的額發。
不是一個吻,比親吻更讓她腿軟。
解雨臣的唇幾乎貼著她的耳廓,用隻有兩人能聽到的氣音說:
“昨晚……還疼麼?”
轟的一聲,霍秀秀隻覺得全身的血液都湧上了臉頰。
她羞得想躲,腰肢卻被解雨臣不動聲色地攬住,困在他與桃花樹之間。
隔著層層衣物,霍秀秀也能感受到他手臂堅實的力量和胸膛傳來的熱度。
“你……”霍秀秀聲音細若蚊蚋,帶著不自知的嬌顫,“不許問……”
他低笑,連帶霍秀秀的心尖也跟著發顫。
解雨臣非但冇退開,反而得寸進尺地將她往懷裡又按了按,讓霍秀秀清晰地感受到某些不容忽視的變化。
“好,不問。”解雨臣從善如流,鼻尖蹭過她敏感的耳後,引得霍秀秀一陣輕顫,“那……還想要嗎?”
桃花瓣還在不停落下,有幾片甚至頑皮地鑽入了霍秀秀微敞的領口,帶來冰涼的癢意。
霍秀秀卻隻覺得渾身燥熱,被解雨臣話語裡直白的暗示和周身縈繞的、獨屬於他的氣息攪得心神俱亂。
遠處傳來畫舫的汽笛聲,驚破了這一方天地的旖旎。
霍秀秀猛地回過神,輕輕推了他一下。
解雨臣順勢鬆開些許,卻仍握著霍秀秀的手,指腹在她微濕的掌心不輕不重地刮蹭著。
“回去吧,”解雨臣看著霞光中的霍秀秀,目光深邃。
十指緊扣,沿著落英繽紛的西堤緩緩離去。
背影融入桃林深處,隻可意會的、蝕骨銷魂的春情 。
兩人在京城流連了兩日才啟程往江南去。
“霓裳片片晚妝新,束素亭亭玉殿春。”
這話形容蘇州何園的白玉蘭妙極。
細雨初歇,空氣中飽含著水汽與草木復甦的清潤。
園林靜謐無聲,唯有簷角滴答的水聲,敲打著青石板。
解雨臣醒來時,身側的人兒已不在。
他披衣起身,推開麵向庭院的雕花木窗,濕潤的、帶著泥土芬芳的風立刻湧入。
隨即,他便看到了她,也看到了那株倚牆而生的白玉蘭。
霍秀秀隻鬆鬆裹了件他的晨褸,寬大的深色布料更襯得她脖頸與赤足的雪白。
霍秀秀立在白玉蘭樹下,仰著頭。
早春,滿樹玉蘭正值盛放,肥厚的花瓣舒展開來,如同無數隻白玉雕琢的酒杯,承接著天光與朝露,有一種不染塵埃的聖潔,卻又因那過於飽滿的形態,透出幾分驚心動魄的穠麗。
霍秀秀踮起腳,想去觸碰一枝低垂的花苞,晨褸的袖子滑落,露出一截瑩潤的手臂,上麵還殘留著幾點昨夜未曾留意到的、淺淡的紅痕。
解雨臣的眼神暗了暗。
許是察覺到他的目光,霍秀秀回過頭來。
晨曦透過繁花,在她臉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她的眼神清亮,帶著一種雨後初霽的明淨,可眼尾處卻殘留著一絲未曾完全褪去的、慵懶的媚意。
這種純真與嫵媚的交織,比滿樹玉蘭更能攥住解雨臣的呼吸。
“醒了?”霍秀秀聲音有些微啞,像被露水打濕的花瓣。
解雨臣走到霍秀秀身後,冇有回答,隻是伸手,輕而易舉地折下了那枝她方纔試圖觸碰的玉蘭。
花枝在他指尖顫動,露珠滾落,滴在她微涼的鎖骨上,引得霍秀秀輕輕一顫。
解雨臣將那枝帶著晨露涼意的玉蘭,簪入她微亂的雲鬢間。
解雨臣指尖順勢下滑,拂過霍秀秀溫熱的臉頰,掠過那截留有痕跡的手臂,最後,停留在晨褸那根係得並不牢靠的腰帶上。
“怎麼穿這個就出來了?”解雨臣的聲音低沉,帶著剛醒時的沙質,貼在霍秀秀耳邊響起。
霍秀秀感覺到他手指在腰帶上流連的力道,臉頰泛起紅暈,嘴上卻不服輸:“我的衣裳……不是讓你昨晚……”話到一半,又羞於說完,隻拿眼波橫他。
那眼神,與其說是埋怨,不如說是嬌嗔的勾引。
解雨臣低笑一聲,攬住她的腰,將人帶進懷裡,緊密地貼著自己。
晨褸下不著一物,隔著一層柔軟的布料,能清晰地感受到彼此身體的輪廓與溫度。
解雨臣埋首在霍秀秀頸間,嗅著玉蘭冷香與她身上獨有的、如今混合了他氣息的暖香。
“冷麼?”解雨臣問,手掌卻在霍秀秀背後溫存地摩挲,帶著不容置疑的暖意。
霍秀秀搖頭,發間的玉蘭花瓣蹭過解雨臣的下頜。
霍秀秀將臉埋在解雨臣胸口,聽著他沉穩的心跳,感受著那透過衣料傳來的、足以驅散春日晨寒的體溫。
庭院寂靜,隻有彼此交融的呼吸聲,和花瓣不堪重負偶爾墜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