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紫禁菸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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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霧褪去時,紫禁城的琉璃瓦在日光裡漾著鎏金的光,漢白玉的欄杆上還凝著未乾的露氣,沾了霍秀秀月白加絨加厚旗袍的下襬。
霍秀秀立在太和殿西側的遊廊下,指尖捏著卷燙金的介紹冊,語笑嫣然地同對麵的兩人說著話,鬢邊的珍珠耳墜隨著頷首的動作輕輕晃,襯得她眉眼間儘是霍家當家的從容利落。
“張老闆遠道而來,冇想到北京的秋意竟比南洋還濃些。”
霍秀秀抬手拂開額前被風撩起的碎髮,目光掃過身側的張海客,又落向他身邊叼著煙的張海鹽。
“早聽說二位要過來,還以為得等下月的古玩交流會,倒冇想到這麼快。”
張海客穿著一身挺括的深色西裝,抬手推了推鼻梁上的金絲眼鏡,唇角勾著笑:“霍當家的訊息還是這麼靈通,我們也是臨時起意,想著來北京叨擾幾日,順便看看解當家的新鋪子。”
張海鹽把菸蒂摁滅在廊下的銅鼎裡,插著兜笑:“主要是聽說故宮裡藏著些稀罕玩意兒,想借霍當家的光,沾沾皇家的地氣。”
霍秀秀笑著搖頭,翻開標著註解的冊子:“稀罕玩意兒是有,不過今日隻能看些開放區域,內廷的藏品還得走流程。解當家的早安排好了,晚膳在仿膳,我先帶二位逛逛前朝的殿宇。”
霍秀秀話音剛落,眼角的餘光便瞥見太和殿的丹陛旁,解雨臣正倚著硃紅的柱子站著,月白的襯衫襯得他膚色愈白,指尖轉著枚玉扣,目光隔著層層疊疊的宮闕落過來,像含著一汪溫軟的潭水。
解雨臣身側跟著的黑眼鏡晃著步子走過來,鼻梁上的墨鏡滑到鼻尖,衝霍秀秀擠了擠眼:“霍當家的,借你家花兒爺用半個時辰?”
霍秀秀挑眉,衝解雨臣揚了揚下巴:“花兒爺今日倒是清閒,不去管你的新開琉璃廠鋪子,倒來宮裡當起看客了。”
解雨臣緩步走近,袖口的盤扣擦過漢白玉的欄杆,發出輕細的響。
解雨臣站在霍秀秀身側,目光掃過張海客與張海鹽,唇角彎著:“霍當家的客人,自然也是我的客人。何況兩位張老闆來北京,我這個東道主總不能失了禮數。”
張海客看著兩人間似共用的腦電波,輕笑一聲:“看來解當家對霍當家的事,倒是比自己的事還上心。”
得得得,大家各叫各的。
解雨臣垂眸看了眼霍秀秀,指尖輕輕碰了碰霍秀秀腕間的玉鐲,那是他昨日剛尋來的冰種飄花,想到那兩個羊脂白玉鐲……
冰種飄花鐲襯得霍秀舌手腕愈顯纖細。
解雨臣若無其事的淡淡開口,“秀秀的事,本就是我的事。”
霍秀秀耳尖微熱,抬手拍開他的手,轉向張海客:“二位彆聽他胡說,先進去看看太和殿的藻井吧,那纔是真的值得看。”
霍秀秀引著張海客與張海鹽往殿內走,腳步輕快,旗袍的下襬掃過青石板,留下淡淡的香。
解雨臣立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眼底的笑意濃了些。
黑眼鏡湊過來,用胳膊肘撞了撞他:“行啊花兒爺,現在倒是越來越會疼人了。”
解雨臣瞥了他一眼,轉身往東側的偏殿走:“少貧嘴,找你過來是談事的,不是讓你看我熱鬨。”
黑眼鏡跟著他走,嘴裡嘖嘖有聲:“談什麼事?你那點鋪子的事,還不如看霍當家跟那兩個姓張的周旋有意思。對了,故宮的員工食堂的炸醬麪聽說不錯,等會兒我去嚐嚐。”
解雨臣腳步一頓,回頭看他:“你倒會找地方,員工餐是給工作人員吃的,你湊什麼熱鬨。”
“這你就不懂了,”黑眼鏡摘了墨鏡,揉了揉眼睛,“越是這種地方的吃食,才越地道。我跟門口的保安小哥混熟了,他說食堂的鹵煮火燒也是一絕,今天非得嚐嚐。
哎哎哎,要是嘗的好的話,我就去揮動鋤頭給人撬過來。回頭啊花兒爺也給我員工套餐也升級一下子。”
解雨臣懶得理他,繼續往前走,穿過雕梁畫棟的遊廊,走到一處僻靜的歇腳亭。
亭子裡擺著張石桌,解雨臣坐下,從隨身的公文包裡拿出份檔案遞給他:“西沙那邊的盤口,張海鹽這次來,怕是想跟我們合作。”
黑眼鏡接過檔案,掃了幾眼,挑眉:“張海客和張海鹽,這倆可是張家的人精,跟他們合作,得留個心眼。”
“自然,”解雨臣指尖敲著石桌,目光又飄向太和殿的方向,霍秀秀的身影正從殿門處出來,正同張海鹽說著什麼,笑得眉眼彎彎,“不過他們要的東西,我們正好有渠道,合作也不是不行。”
黑眼鏡順著他的目光看去,笑了:“你這心思,一半在生意上,一半在霍當家身上。我說花兒爺,你乾脆把霍家的事都攬過來得了,省得天天這麼牽腸掛肚。”
解雨臣冇說話,從口袋裡拿出手機,給霍秀秀髮了條訊息:「逛累了就歇會兒,彆硬撐。」
冇過多久,手機震了震,是霍秀秀的回覆:「知道了,你彆老盯著我,跟黑眼鏡談事去。」
解雨臣看著螢幕,唇角不自覺地勾起來。
黑眼鏡湊過來看了一眼,吹了聲口哨:“嘖嘖,這還冇怎麼樣呢,就開始查崗了?”
解雨臣把手機收起來,拿起檔案:“再貧,西沙的事你自己去談。”
黑眼鏡立刻舉手投降:“彆彆彆,我錯了還不行。不過話說回來,你打算怎麼跟那兩個姓張的談?他們要的那批貨,風險可不低。”
解雨臣翻著檔案,聲音淡了些:“風險高,利潤也高。霍家在南洋的渠道,加上我們在北京的人脈,穩賺不賠。”
兩人正說著,亭外傳來腳步聲,是故宮的工作人員,手裡端著兩杯熱茶:“解先生,齊先生,這是剛泡的茉莉花茶。”
解雨臣道了謝,接過茶杯,抿了一口,目光又往遊廊的方向看。
霍秀秀正領著張海客和張海鹽往未開放特批進去的禦花園走,張海鹽指著假山上的鬆樹說著什麼,霍秀秀聽得認真,時不時點頭。
“你看你,魂都飛了。”黑眼鏡喝著茶,瞥了他一眼,“要不你過去陪著?反正我一個人也能談。”
解雨臣放下茶杯,站起身:“不用,我就在這等著。晚膳的時候,自然能碰麵。”
黑眼鏡聳聳肩,掏出手機刷著:“那我可去食堂了,聽說員工餐的炸醬麪配臘八蒜,絕了。”
黑眼鏡說著,起身晃悠著走了,留下解雨臣一個人坐在亭子裡。
日光透過亭頂的雕花漏下來,在石桌上投下細碎的影。
解雨臣看著禦花園的方向,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茶杯的杯沿,心裡想著,等會兒晚膳,得給秀秀點她愛吃的糖醋裡脊和豆沙餡春捲。
禦花園裡,霍秀秀領著張海客和張海鹽走到太湖石旁,看著石縫裡開的幾株菊花,笑著說:“這幾株是禦花園的老品種了,每年秋天都開得這麼旺。”
張海鹽蹲下來,撥弄著花瓣:“霍當家倒是懂這些,我還以為你們霍家隻懂古玩和倒鬥。”
霍秀秀蹲下身,指尖拂過花瓣上的露水:“倒鬥是營生,這些是喜好,不衝突。解雨臣比我更懂,他院裡種了滿院的蘭花,比這禦花園的還嬌貴。”
張海客看著她提起解雨臣時眼裡的溫柔,輕笑:“看來解當家把霍當家照顧得很好。”
霍秀秀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臉上露出幾分無奈:“他那人,看著精明,其實犟得很,有時候比我還孩子氣。”
霍秀秀話雖這麼說,眼底的笑意卻藏不住。
她領著兩人往欽安殿走,路上遇到幾個特批有點兒身份一同進來的遊客,認出她是霍家的當家,紛紛側目。
霍秀秀從容應對,一一頷首,絲毫不見慌亂。
走到欽安殿門口時,黑眼鏡晃悠著走過來,手裡拿著個飯盒,嘴裡還嚼著東西:“霍當家的,逛完了?我剛去食堂吃了炸醬麪,味道真不錯,還給你帶了份鹵煮火燒。”
霍秀秀看著他手裡的飯盒,挑眉:“你倒會享受,還知道給我帶一份。”
“那是,”黑眼鏡把飯盒遞給她,“花兒爺還在亭子裡等著呢,讓我來叫你們,說晚膳的地方定好了。”
霍秀秀接過飯盒,看了眼張海客和張海鹽:“二位先去仿膳等著,我去跟解雨臣說句話,馬上就來。”
霍秀秀思來想去在外麵還是叫解雨臣大名。
叫解當家、解老闆不習慣怪怪的。
叫小花哥哥年歲增長不太合適。
花姐隻適合在吳邪他們麵前展現兩個人超好調侃解雨臣,暗戳戳的秀恩愛點某人愛叨叨。
張海客點頭:“霍當家請便。”
霍秀秀提著飯盒往歇腳亭走,腳步輕快。
走到亭外,便看見解雨臣立在石桌旁,夕陽的光落在他身上,勾勒出清瘦的輪廓。
解雨臣聽見腳步聲,回頭看霍秀秀,眼裡的溫柔快要溢位來:“逛累了?”
霍秀秀走到他麵前,把飯盒遞給解雨臣:“黑眼鏡去吃員工餐,給我帶的鹵煮,你要不要嚐嚐?”
解雨臣接過飯盒,打開看了看,皺眉:“這東西油大,你少吃點。”
“就嘗一口,”霍秀秀湊過去,從飯盒裡夾起一塊肺頭,遞到他嘴邊,“你先嚐嘗。”
解雨臣無奈,張口咬了,眉峰皺了皺:“味道一般。”
霍秀秀笑起來,自己也夾了一塊吃,含糊地說:“我覺得挺好吃的,比外麪館子的地道。”
解雨臣看著她吃得香,伸手替她擦了擦嘴角的油漬:“慢點吃,冇人跟你搶。晚膳給你點了春捲,還有你愛吃的糖醋裡脊。”
霍秀秀抬頭看他,眼裡閃著光:“你怎麼知道我想吃?”
“你昨天晚上唸叨了一句。”解雨臣揉了揉霍秀秀的頭髮,“張海客和張海鹽那邊,我已經跟黑眼鏡談好了,合作的事,晚膳的時候再細聊。”
霍秀秀點點頭,把飯盒蓋上:“那就好,這兩個人雖然是熟人,但生意場上,還是得謹慎點。”
“我知道,”解雨臣牽著她的手,往仿膳的方向走,“有我在,不會讓你吃虧的。”
夕陽落在兩人牽著的手上,在青石板上投下相依的影子。
紫禁城裡的煙霞漸漸濃了,琉璃瓦的光與天邊的晚霞融在一起。
霍秀秀靠在解雨臣身邊,聽著解雨臣低聲說著晚膳的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