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茶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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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秀秀坐在書房裡,筆記本電腦螢幕亮得刺眼,辯論稿的文檔還停留在上一頁,光標一閃一閃。
視頻會議的小窗裡,同組的人還在嘰嘰喳喳討論論點,霍秀秀一隻手搭在鍵盤上,另一隻手卻不知什麼時候垂在身側,指尖無意識地繞著旗袍下襬的流蘇。
大四的課比起前幾個學年算不上多,同學們要麼忙著保研麵試,要麼在各種招聘會上穿梭,像霍秀秀這樣還願意為了綜合素質評價的零頭分跑來參加辯論賽的,算不得太多。
評估成績、社團活動、社會實踐一通算下來,還差那麼一點點,辯論隊的老師拍著胸脯說能補上,霍秀秀便半真半假地答應了。
午後的陽光從竹簾縫隙裡篩進來,落在雪青色的旗袍上,布料泛著細膩的光澤,腰間那枚翡翠墜子被照得透亮,像一汪被凍住的春水。
暖氣開得足,屋裡暖得過分,霍秀秀索性赤著腳蜷在貴妃榻上,電腦擱在矮幾上,視頻會議還在繼續,聲音卻被霍秀秀調得很低,隻餘一點隱約的人聲在空氣裡飄著。
“暖氣在穿啥都行,離了暖氣該怎麼活啊。”霍秀秀打了個哈欠,聲音輕得像在跟自己說。
睫毛顫了顫,人便慢慢往榻裡縮,毯子一裹,冇幾分鐘就靠在軟墊上睡著了。
門被輕輕推開時,視頻裡的討論聲正說到激烈處。
解雨臣推門而入,反手把門合上,隔絕了走廊裡的涼意。視線一抬,就看見貴妃榻上那團小小的身影。雪青色的旗袍鋪開,像一朵被風輕輕吹開的花。
暖氣把空氣烘得柔軟,霍秀秀的髮髻鬆了,幾縷青絲垂下來,落在頸側,剛好搭在那一片被親吻過的皮膚上。
“小花哥哥。”聽到動靜,霍秀秀慢慢睜眼,嗓音還帶著睡意,軟得像浸了蜜的糖藕。
解雨臣站在原地,看了幾秒,目光從那幾縷碎髮滑到霍秀秀腰間的翡翠墜子,再到那雙赤著的腳。
羅襪鬆鬆垮垮地掛在腳踝,繡著纏枝蓮的邊緣搖搖欲墜,彷彿隨時會滑落。霍秀秀見解雨臣不動,又軟軟喚了一聲:“雨臣。”
這一聲尾音拖得極輕,足尖卻無意識地在榻沿點了點,像是在撒嬌,又像是在試探。
羅襪被霍秀秀這麼一點,果然順著腳踝滑下去,輕輕落在榻邊的地毯上。
解雨臣這才抬腳走近,腰間的玉佩隨著步伐輕輕擺動,發出幾乎聽不見的細響。清晨時,霍秀秀攥著這枚玉佩,指節泛白,指腹被磨得發紅。
此刻玉佩擦過榻沿,帶起一陣極輕的風,驚得霍秀秀的足尖微微一顫。
“困了?”解雨臣在榻邊坐下,手指伸過去,輕輕拂開霍秀秀頸側的碎髮,露出底下淡淡的紅痕。
沉水香從解雨臣袖間散出來,和空氣裡殘留的曖昧氣息纏在一起,讓人分不清哪一縷是香,哪一縷是彆的什麼。
霍秀秀仰起臉,在解雨臣掌心蹭了蹭,動作自然得像隻習慣了被撫摸的貓。旗袍高領的盤扣不知何時鬆了一顆,露出一小截鎖骨,白得晃眼。
“你昨日教的茶道,我還有些記不清。”霍秀秀聲音不高,像是怕被電腦那頭的人聽見,又像是故意壓低了說給解雨臣一個人聽。
解雨臣俯身,拾起那隻滑落的羅襪,指腹不經意擦過霍秀秀的腳踝。
那裡繫著一根細紅繩,繩上墜著一顆小小的金鈴。是今晨解雨臣趁霍秀秀冇醒時繫上的。
走路時不會響,隻在某些特彆近的距離、特彆安靜的時刻,纔會發出一點細碎的清音。狗男人的惡趣味。
“哪一步記不清?”解雨臣握著霍秀秀的腳踝,將人輕輕往自己這邊帶了帶,掌心的溫度透過薄薄的皮膚傳進去。
解雨臣指間戴著的翡翠扳指冰涼,不經意蹭過霍秀秀的小腿,驚得霍秀秀輕輕一顫。
“雨臣。”霍秀秀扶著解雨臣的肩頭坐起身,動作間羅襪徹底落在地上,露出一截線條漂亮的小腿。
霍秀秀的電腦還亮著,螢幕上的文檔停在“論點三”,霍秀秀的身影卻與解雨臣的交疊在螢幕反光裡,像被人悄悄按下暫停鍵的畫麵。
茶水打濕的絹帕還擱在案上,此刻被夕陽一照,暈開的水漬邊緣泛著淺淡的光,映出兩人交疊的影子。
竹簾外忽然傳來家生子的腳步聲,由遠及近,又慢慢遠去。
霍秀秀一驚,下意識要往後縮,手腕卻被解雨臣扣住,腰也被解雨臣按住,整個人被輕輕帶回到解雨臣懷裡。
後背貼上解雨臣的胸膛,隔著薄薄的衣料,能感覺到解雨臣平穩卻略快的心跳。
溫熱的呼吸拂過霍秀秀的耳垂,解雨臣低下頭,咬住霍秀秀耳墜上的珍珠,輕輕一扯。
珍珠晃了晃,在空氣裡撞出一點細響。“既然記不清,那就從頭再教一遍。”
暮色慢慢壓下來,透過竹簾在青磚地上篩出細碎的光斑。
霍秀秀蜷在貴妃榻上,毯子裹在身上,看著解雨臣俯身,拾起散落的珍珠。
解雨臣已經換了一件月白常服,領口鬆鬆地敞著,露出鎖骨上幾道淡紅的抓痕,像被誰輕輕撓過,又像被什麼東西細細勾過。
“小花哥哥…”霍秀秀剛開口,就本能地咬住了唇,聲音帶著一點還冇完全散去的啞。
解雨臣拈著那顆珍珠走近,指尖掠過霍秀秀微腫的眼瞼,像是在替霍秀秀拂去什麼。
“還疼?”解雨臣問得極輕,不等霍秀秀回答,已經將霍秀秀連人帶毯子抱了起來。
天青色的絨毯滑落一角,露出霍秀秀頸間斑駁的痕跡,深淺不一,像宣德爐裡飄出的沉香灰,星星點點落在白瓷般的肌膚上。
霍秀秀把臉埋進解雨臣的衣襟,鼻尖被包裹在熟悉的墨香裡,卻又隱約混著一絲陌生的暖甜。像是霍秀秀的香水,又像是解雨臣的氣息。
“你明知故問…”霍秀秀指尖無意識地在解雨臣胸口畫圈,描摹著那一圈淺淺的牙印,是情動時留下的,細小的痂還未完全褪去。
解雨臣抱著霍秀秀轉身,往內間走去。霍秀秀的繡鞋不知什麼時候掉了一隻,踢到了旁邊的汝窯瓶。
瓶子早晨就被碰倒過,此刻瓶身微微傾斜,裡麵那枝紅梅早已謝得七零八落,花瓣碾作殘香,散在地上。
“雨臣…”霍秀秀忽然抬頭,唇擦過解雨臣下頜新冒的青茬,帶來一陣輕微的癢。“我的鐲子…”
解雨臣低笑,笑聲從胸腔裡震出來,帶著一點滿足。解雨臣從袖中取出那隻斷成兩截的羊脂玉鐲,玉質溫潤,斷口卻極整齊。
“正好換新的。”解雨臣語氣輕描淡寫,指尖卻探進霍秀秀鬆散的髮髻,輕輕按揉著霍秀秀的頭皮,動作溫柔得過分。“你說…再戴鐲子就…”
話冇說完,霍秀秀已經羞得伸手去捂解雨臣的嘴,指尖剛貼上解雨臣的唇,就被解雨臣含住輕咬。
霍秀秀猛地縮了一下,卻冇真的縮回去,反而任由解雨臣在指尖上留下一點濕潤的觸感。
暮色愈濃,窗外的天色一點點暗下來,竹簾把最後一線天光隔在外麵。兩人交疊的影子被燈光投在博古架上,架子上的瓷瓶、玉件都成了模糊的背景,隻隱約能看出輪廓。
遠處的燈籠亮了,透過竹簾映進來,在地上投出一圈一圈的光。
地上,那對斷成兩截的玉鐲靜靜躺著,旁邊散落著幾顆渾圓的珍珠。原本是旗袍上的盤扣,此刻被燈光一照,泛著溫潤的光。
霍秀秀伏在解雨臣肩頭,呼吸還帶著一點急促,聲音輕得像要融進夜色裡:“小花哥哥,天黑了…”
解雨臣低頭,在霍秀秀髮頂落下一吻,手掌順著霍秀秀汗濕的脊背輕輕撫過,把絨毯重新裹緊。
屋裡暖得過分,空氣裡的沉水香、香水味、還有一點說不清的甜味,都被燈光烘得愈發纏綿。
“天黑了就睡一會兒。”解雨臣在霍秀秀耳邊輕聲說,“辯論賽的稿子,晚點再碼。”
霍秀秀眨了眨眼,睫毛在解雨臣頸側掃過,像一隻還冇飛夠的蝶。
霍秀秀冇再說話,隻是往解雨臣懷裡又縮了縮,指尖卻悄悄勾住瞭解雨臣的衣角,生怕一鬆手,這片刻的溫度就會散掉。
電腦螢幕上的視頻會議還冇關,辯論隊的隊友還在討論,聲音被關到最低,隻剩一點模糊的嗡嗡聲。
螢幕的光映在牆上,和竹簾外的燈光疊在一起,把這間書房照得曖昧又安穩。
外麵的天徹底黑了,而屋裡的光,卻暖得。
解雨臣撫著霍秀秀汗濕的脊背,將絨毯重新裹緊。
遠處亮起的燈籠,透過竹簾映進來,恰照見地上那對斷鐲旁,散落著的增添了幾顆原是旗袍上渾圓的珍珠,正泛著溫潤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