斷案
每日辰時起,沈清越升堂斷案。
堂內,涉案雙方爭得麵紅耳赤,堂外擠滿圍觀的百姓。
馬平川在公堂上聲淚俱下,指著一旁的大漢控訴:“大人,王家搶占我馬家的田地多年,您一定要給我做主啊!”
王五挺直腰板反駁,聲音洪亮:“馬平川,什麼叫搶你的田地,分明是你馬家賣給我王家的!”
沈清越用力一拍驚堂木:“肅靜!”
爭吵聲戛然而止。
雙方收住嘴,不敢在公堂上放肆。
沈清越嗓音嚴肅:“既然各執一詞,就拿出憑證來,田契,買賣文書,或是人證物證。”
馬平川將田契遞給差史,呈到堂上,高聲道:“田契在此,請大人過目,這田就是我馬家的祖產。”
王五不服氣的辯駁:“大人,馬平川所言不實!當年馬家祖母病重,馬家祖父向我祖父借了十兩銀子治病,以田地作抵押,當時立過白契,事後,馬家反悔,一直未到衙門辦理過戶。”
說著,從懷中取出一疊紙券,雙手捧上:
“七年來,田稅一直由我王家繳納,這些是曆年繳納賦稅的憑證,請大人驗看!”
馬平川見狀有點急,一些本不該說的話,不管不顧的衝出口:“當時為何反悔?你祖父冇給你說嗎?是他自己不要臉,跟村頭的寡婦偷情,恰好被我祖父撞見。”
王五啐了口唾沫,譏諷道:“你以為你祖父是什麼好東西?他就是個為老不尊的流氓!藉著酒勁欺辱你娘,將你祖母活活氣病。”
“你其實不是你祖父的孫子,而是他兒子!”
圍觀百姓一個個張著嘴。
冇想到,還能聽到這等辛密之事。
沈清越有點無語,升個堂,還能把這檔子事曝出來。
沈清越再次拍下驚堂木,聲音冷澈:
“公堂之上,豈容你們信口胡言?說話要講究證據,否則就是汙衊。”
“你倆即刻呈上實證,否則,拖下去各打三個板子,以示懲戒。”
馬平川和王五都是從長輩口中聽來的閒話碎語,哪有什麼證據。
兩人隻得低下頭,再不敢作聲。
一人捱了三個板子後,徹底老實了。
沈清越目光轉向何主簿:“將黃冊和魚鱗冊取來。”
黃冊登記人丁、田宅與賦役,魚鱗冊則詳細記載了土地產權與地形。
沈清越翻閱完,再結合之前呈上來的證據,已經瞭解情況,宣判道:
“白契抵押,未辦紅契過戶,律法上,田產仍歸屬馬家,然馬家得銀十兩,王家代稅七年,事實俱在。”
“限一個月內,馬家償還王家十兩銀子及本息,並折銀補足王家代納七年的田稅。”
“若逾期未償還,屆時田產歸王家所有,馬家紅契作廢,另行稅契過戶。”
“此判決,你們可有不服?”
乾旱已過,田地恢複耕種,六畝田至少值三十兩銀子,退還十兩銀子,再加上本息與田賦,總共也就十九兩。
馬平川心裡一盤算,當即叩首:“大人明斷,小民心服口服。”
王五心裡琢磨著,自己雖冇有得到田產,卻白白耕種七年,田裡收的糧食,除了繳稅,剩下的都歸自己,眼下還能收到馬家賠償的銀子。
細算下來,終究也不算虧。
王五同樣叩首表示:“小民也心服口服。”
這種案子不算複雜。
隻要不偏頗就很好解決。
沈清越接連處理數樁民事案件,有兄弟爭產反目,借貸賴賬不還,鄰居偷雞養大後,原主人上門索要等案子。
速度又快又公平。
深得百姓的一致好評。
又一件案子了結,驚堂木的餘音尚在堂中迴響,一對兩鬢灰白的夫婦,踉蹌著撲跪在公堂上,哽嚥著聲音喊道:
“大人,您斷案公正嚴明,一定要為我們申冤啊!”
夫婦倆一個勁的磕頭,一下又一下,就算磕出血,也毫不在意。
周母從喉嚨裡擠出破碎的哭腔:“我們狀告秦家的秦世榮!他強搶我家閨女為妾,我兒氣不過,前去找他理論……”
話到此處,周母渾身劇顫,似被悲痛扼住了咽喉,再也說不下去。
周父接上話頭,恨得咬牙切齒:“那畜生竟指使惡奴,在熙攘的西市口,將我兒活活打死!”
“大人!”周父再次重重磕下頭,淚水混著額上的塵土滾落,“我兒才十八歲,便讓我們白髮人送黑髮人!”
“求大人,為我們做主!”
沈清越微微擰眉,方纔審的基本是些小案子,而眼下這樁,卻是光天化日之下的人命重案。
若夫婦倆所言屬實,這個秦世榮實在是囂張至極。
原主以前是惡霸,對秦世榮此人,略有所聞,聽聞他有一個在京中當大官的親戚,行事猖狂,為人好色,坊間流傳,凡被他看上的姑娘,多半難逃一劫。
冇想到居然鬨出人命。
當街犯案,眾目睽睽,稍加調查,必能查清楚。
沈清越當機立斷,沉聲下令:“立即將秦世榮帶到公堂,不得有誤!”
幾名衙役領命後,朝秦家而去。
何主簿走上前,湊到沈清越耳邊,悄聲提醒:“沈大人,你可能不瞭解秦家的情況,他們是兩年前從京城回來的,聽聞是秦世榮不爭氣,在京裡鬨了點不大不小的麻煩,才被送回原籍。”
“秦家的親戚,屬下剛好略知一二,是吏部一位手握實權的大人物。”
“秦世榮是個混賬,卻是秦家的獨苗,大人若依法辦了他,恐怕會惹上麻煩。”
“若是高抬貴手,秦家必有重謝。”
沈清越冷冷看他:“你是來當說客的嗎?”
何主簿慌忙擺手:“大人言重了,屬下隻是好心提醒大人。”
倘若說服沈清越,他確實能得到一筆好處,當然,說不動也沒關係。
畢竟,惹上麻煩的又不是他。
何主簿心裡湧起一絲幸災樂禍。
一個七品芝麻官,真把自己當人物?
官場上的水很深,得罪了不該得罪的人,小心死都不知道怎麼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