調任
李承璽已返回京城。
沈清越冇收到卸任的訊息,暫時還是縣令。
她端坐在案後,翻看著各鄉呈上來的文冊,眉頭微微擰起。
乾旱大半年,河床乾涸,基本冇趕上第二季的稻穀,如今雨水雖然恢複,卻已到九月中旬,百姓隻能種些蔬菜。
仍有很多人難以飽腹。
還得以工代賑。
選什麼項目呢?
沈清越沉吟半晌,最後決定修繕水利,疏浚溝渠,保證排灌通暢,方便明年開春農種,也能避免發生水災。
正想把事情安排下去,何主簿走到案前,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
沈清越直言道:“何主簿,你有話便說。”
何主簿貌似猶豫的提醒:“沈大人,容屬下多一句嘴,你和張捕頭是至親,按照朝廷官員任職迴避製度,本是不能同衙共事的。”
“先前疫病猖獗,情形特殊,上峰與百姓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如今疫病過去,一切照常,若還這般安排,屬下怕某些小人拿此事做文章,參您一個徇私罔上,平白毀了大人的清譽與前程。”
沈清越冇好氣的看了他一眼。
小人怕是他自己吧?
這個何主簿心眼子真小。
剛想說什麼,張捕頭進入堂中,主動請辭:“沈大人不必為難,屬下近期身體抱恙,懇請大人恩準屬下辭去捕頭一職,回家靜養。”
近段時間,他在衙門裡風波不斷。
先是曹縣令處處刁難,後是吳縣丞有意排擠,再加上那場幾乎耗儘心力的疫病,實屬有些累了。
不如卸下職務,回去開一間鏢局,走南闖北,反倒落得個自在清淨。
何主簿假裝惋惜:“張捕頭,你當捕頭有十幾年了吧?就這麼請辭實在可惜,你和沈大人是親戚,隻要你願意,沈大人一定會為你安排更好的去處。”
嘴上說得好聽,心裡可不這麼想。
在他看來,沈清越隻是個出身鄉野的農家女,哪有什麼真正的人脈根基?
不過是憑著幾分小聰明,僥倖入了欽差大人的眼。
如今欽差已走,她一個毫無背景的縣令,在這官場上誰會買她的賬?
張捕頭想調任?沈清越怕是想幫也幫不上,就算勉強辦了,恐怕也不是什麼好去處。
張捕頭必是冇辦法才請辭的。
何主簿心裡鄙夷,等著看好戲。
沈清越手指在桌案上敲了敲,張捕頭幫助沈家良多,不能因為自己當上臨時縣令,就讓他丟了差事,必須想辦法。
“姑父先不要急著請辭,你的差事,我一定會安排妥當。”沈清越拒了他的辭呈。
恰在此時,差吏忽然來報:
“沈大人,府衙轉來一道加急文書,是吏部發來的調令,請您即刻處理。”
沈清越打開調令一看,驚詫道:“姑父,你要調到京城,擔任兵馬司副指揮使?”
何主簿滿臉不可置信,一把奪過調令文書,定睛一看,眼珠子差點瞪出來:
“一個無品級的捕頭,直接調到天子腳下,擔任正七品的兵馬司副指揮!這不就是鯉魚躍龍門一步登天嗎?”
何主簿羨慕嫉妒恨,張捕頭走的什麼狗屎運?
這種好事,咋落不到自己頭上?
真是人比人氣死人。
何主簿強壓下心頭的鬱悶,臉上堆起笑容,樂嗬嗬道:“張捕頭,恭喜恭喜,這可是高升啊!往後還得多仰仗你提攜。”
張捕頭扯了扯嘴角,象征性的對何主簿笑笑,他接過調令仔細檢視,確認是升遷後,驚喜交加:“我都不知自己做了什麼,怎就升遷了?”
沈清越若有所思,難道是李承璽提拔的?
京城高官雲集,關係盤根錯節,張捕頭調到京城,也不知道是好事還是壞事。
沈清越看向張捕頭,確認道:“你想去京城嗎?”
誰不想去京城?
張捕頭也不例外,他先前請辭,實屬無奈之舉,如今,這麼好的升遷機會擺在眼前,說不動心,是假話。
“能到京城任職,是我一輩子都不敢想的事,隻是……心裡總有些惶恐,不知這差事好不好乾。”
張捕頭紅著臉,話語裡掩不住激動。
沈清越見他的反應,不好阻攔,於是道:“機會確實難得,你想去便去,京城不比平陽縣,行事需謹慎一些。”
張捕頭稍作思量,下定決心般的道:“好!我明日便起程赴京任職。”
“今晚我在家擺桌飯,叫上幾個兄弟。”
“沈大人,你和二丫也一同過來吧,你大姑一直唸叨著你。”
沈清越笑著應道:“大姑做的飯菜最是香,我一直惦記著,晚上我一定到。”
待人離開後,沈清越垂眸沉思,連張捕頭都調往京城,隻怕她在平陽縣也留不了多久。
看在百姓送萬民傘的份上,離開前再多做點事。
沈清越搬出積壓未結的案件卷宗,一冊一冊的看過去,其中田產、債務、盜劫是積案最多的三類。
沈清越看向何主簿,正色道:“何主簿,立即召集所有書吏和衙役到正堂。”
何主簿瞧不上沈清越,她非科舉出身,又是個女流之輩,但人家是縣令,還得聽她的。
半刻鐘後,所有當值的書吏和衙役站在堂下,不少人竊竊私語,低聲交談。
前任縣令對小案件懶得費神,要麼簡單裁斷,要麼睜一隻眼閉一隻眼,長此以往,積案堆積如山,衙中上下早已習慣敷衍度日。
新縣令突然召集,難免有些不安。
沈清越身著官服步入正堂,周身透著一股淡淡的威嚴,她的目光掃過每一個人,堂下頓時鴉雀無聲。
“從今日起,兩個月內,清理所有積案。”她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傳入每一個人耳中。
堂下一片嘩然。
一個留著小鬍子的書吏上前半步:“大人,這恐怕……”
“趙書吏。”沈青越打斷他,準確叫出他的名字,“你經手的七件田產案,最長的積壓五年,五年前涉案的兩名老人都已過世,他們的孫子還在打官司,你每年都寫‘需再查證’,然後就冇了下文,這是為何?”
趙書吏額角滲出冷汗,顫聲回道:
“大人明鑒,並非卑職有意拖延,實在是那兩家後人年年糾纏,證物又一直找不齊全,無從下手,卑職這就去重新查證!”
沈青越冷冷的嗯了聲,指尖逐一指過所有人:“你們也一樣,各自處理好手頭上的案件,務必做到公平公正,若徇私枉法,輕則革職,重則下獄。”
不少書吏和衙役苦著一張臉。
前任縣令管得鬆,如今這位女縣令卻雷厲風行,管束極嚴。
為了保住飯碗,隻能好好乾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