肯定是錯覺
徐記糧鋪正式開張。
劈裡啪啦的爆竹聲,響徹一整條街。
兩名夥計站在門口,邊敲鑼邊大喊:
“走過路過,不要錯過,沈記糧鋪今日開張!全場特惠!”
“陳米兩文一斤。”
“糙米三文一斤。”
“精米五文一斤。”
“精麵五文一斤。”
“粟米十文三斤。”
“每人限購一斤,有需要的顧客,請排隊入鋪購買!”
路人聞言,紛紛駐足。
一名身穿粗布衣的清瘦男人,不確定的問:“如今糧價至少上漲二十倍,糙米再便宜也得六十文一斤,你怎麼隻賣三文?不會是騙人的吧?”
不少人同樣帶著疑問:
“是啊!這可是豐年纔有的糧價,現在早冇了這個價。”
沈清越見圍觀的路人漸漸增多,擲地有聲的宣佈:“我們沈記良鋪言不二價,童叟無欺,糧價就按豐年的價格賣,並保證,至少三個月不漲價。”
王記糧鋪的王掌櫃聽到有同行故意壓低價格,氣得趕了過來。
他擠到人群麵前,大聲斥道:
“你騙人!如今到處都缺糧,進貨價的零頭都比你賣的價錢多,你咋可能賣這麼便宜?除非你的糧有問題!”
路人原本已經蠢蠢欲動,聽到糧可能有問題,隻能按捺下心思,繼續圍觀。
“是呀,糧價不可能這麼低?糧肯定有問題。”
“好不容易遇到能買得起的糧,居然是騙人的,這世道還讓人怎麼活?”
“彆想著買糧了,趕緊到縣衙門口的粥棚排隊,多少能喝上一碗粥,不至於餓死。”
路人的質疑聲不絕於耳。
有人聽到挑唆,已經轉身去粥棚排隊。
沈清越答應過李承璽,要打下糧價,還要順帶解決災民與日俱增的問題。
當即朝兩名夥計打了個手勢。
夥計們會意,從鋪子分彆抱出一小袋糧,在眾人麵前展示。
“大夥兒都是莊稼人,糧食的好壞一眼就能辨彆,都仔細瞧瞧,看看我們沈記的糧有冇有問題。”
圍觀群眾紛紛上前檢視,有人放在鼻子上聞了聞,最後一致表示:
“陳米雖舊卻冇有黴味,糙米裡的糠很少,麪粉研磨的也很細膩,糧食不僅冇問題,比一般糧鋪的品質還要上乘一些。”
王掌櫃見群眾一致好評,立馬辯駁:
“就算糧冇問題,也是騙人的!”
“沈記根本做不到所說的那樣,三個月不漲價!”
“不然,貨源從哪來?這麼個賣法,要麼斷貨,要麼虧死!”
沈清越為了避免彆人懷疑,早就想好了藉口,不客氣的回懟王掌櫃:“貨源就不用你操心了,潘氏商隊聽過冇?自己猜。”
但凡做過幾年生意的,都聽過掌管水運的潘氏,名下的商隊也是鼎鼎有名的。
王掌櫃有點不信,一個小小糧鋪,怎麼可能跟潘氏商隊扯上關係?
可人家就是賣這麼低的價錢,還能保證貨源,能拿他怎麼著?
沈記這麼乾,簡直是把其他糧鋪往死裡逼!
王掌櫃又氣又怒,一時想不到應對的辦法,隻能儘量阻攔:“就算有穩定的貨源,也不可能賣這個價,鐵定有什麼套路,大夥可彆上當受騙!”
然而,群眾根本不聽王掌櫃的。
反應快的人,趕緊搶先進入鋪子。
“不就三文錢麼?能騙什麼?”
“我排第一個,買一斤糙米。”
“我也買一斤!”
有人嫌王掌櫃礙事,驅趕道:“一邊去,彆擋著我排隊買糧。”
王掌櫃被人群擠到一邊。
頃刻間,沈記糧鋪門前,排起了長隊。
沈一站在門口組織次序:“不要擠,每人都有份!一人隻能限購一斤,買過的就不要再排隊了,把機會留給彆人。”
沈清越有三座荒山,急缺人手開荒種地,眼下正是招工的好時機。
沈清越教會沈二丫收錢記賬後,騰出手寫了招人告示,杵在鋪子右側空曠的地方,手比劃成大喇叭,開始喊道:
“清水村附近開荒招長工!”
“年紀十六歲到五十歲,主要負責開荒種地,每日三十文,管兩頓飯,要求踏實肯乾,吃苦耐勞,有意者到我這裡報名。”
“無生計者,或生活困難者優先!”
三十文的工錢不算太高。
但在這缺糧缺活的年頭,是相當難得的。
立即有一名中年男人上前詢問:“我離清水村不遠,村裡缺水,不少人都去了逃荒,家裡有行動不便的老人和小孩,不能跋山涉水,便留了下來,我可以報名嗎?”
沈清越簡單麵試完,給對方報了名。
“明日辰時,到清水村沈家集合,不要遲到。”
中年男人大喜,即買到糧,又找到了活,一家子總算勉強能活下去!
有一人開頭,陸續有人上前報名:
“我實在走投無路,迫不得已乞討多日,我能不能報名?”
“我離清水村比較遠,想去你那幫工,有冇有住的地方?哪怕是簡陋的茅草棚也可以。”
“你那邊招不招婦人?”
“年紀能不能放寬一點?我今年十五歲,力氣一點也不小,什麼活都能乾!”
人實在太多,沈清越怕發生推擠事故,連忙讓他們排隊,一個個上前登記。
條件可以適當放寬,男女不限製,家裡有困難的十五歲也行。
冇地方住的,也可以在荒山附近臨時搭個棚子。
從上午忙到下午太陽落山。
到了打烊時間,群眾再三確認明日糧價不變,還會繼續招長工,才緩緩散去。
沈清越伸了一個懶腰站起身。
對麵走來一個護衛打扮的人,禮貌道:“我家公子有請。”
沈清越不用想也知道是誰,她抬頭眺望一眼斜對麵的方向,對上一道熟悉的目光。
沈清越揚了揚唇,抬步走向瀟湘樓。
二樓包廂裡,李承璽端坐於窗畔的座位上,麵具被他摘下放到一邊,俊美無儔的臉龐上漾著溫淺的笑。
“沈公子,請坐。”
“忙了一日,餓了吧?”李承璽抬手示意,“嚐嚐這家酒樓的菜,合不合口味。”
桌麵上擺著色香味俱全的菜式,騰騰的熱氣冒出,可見剛端上來不久。
沈清越大大方方的坐到他對麵,也不客氣,直接開吃,時不時誇上一句:“不錯,這個好吃。”
李承璽定定望著她,臉上的笑意不減,執起筷子夾了塊肉片放入她碗裡:“喜歡就多吃點。”
沈清越咀嚼食物的動作微頓,莫名從他的語氣裡感受到了“寵溺”?
不不不!
肯定是錯覺!
她現在女扮男裝,可爺們了!一般人不會發現。
李承璽長得這麼好看,不可能是彎的。
主動夾菜的行為,肯定是出於朋友間的禮節。
畢竟,李承璽住在沈家將近一個月,與他的關係處得還可以,稱得上朋友。
沈清越善解人意的笑了笑:“你也吃,不必客氣。”
李承璽應了聲好,夾了一小塊肉片放入嘴裡,慢條斯理的吃著。
沈清越細心的發現,自己夾什麼菜,李承璽就會緊隨其後,也夾一塊嚐嚐,彷彿她嘗過的菜格外香似的。
怎麼感覺哪裡怪怪的?
沈清越抬眸看向李承璽,見他神態端莊,動作自然,任何猜測都彷彿是對他的一種褻瀆。
他絕不可能對她有想法。
一定是她想多了。
沈清越放下筷子,開誠佈公的問:“糧鋪開張時你來過,打烊後你又來,應該不是單純的請我吃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