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梁朝堂初定,此時北朝傳過來一個訊息。
蕭衍正在攻打建康時,魯陽郡也就是河南魯山一帶的蠻族部落,反叛了。
這個少數民族族群一直處於南北邊境,介於北南政權之間,既要向北魏納貢服役,又常因南朝官府苛政、豪強欺壓而不停反抗。
反正就是活的得特彆遭罪。
魯陽蠻祖首領魯北見南北都挺忙,應該有機可趁,於是率眾起兵,圍攻北魏湖陽城,即今天的河南唐河西南,直接威脅北魏南疆安危。
北魏名將,撫軍將軍李崇領兵平叛,李崇治軍嚴整,部隊作戰勇猛,迅速擊敗魯陽蠻部,陣前斬殺了首領魯北鷰。
對於他的部眾該怎麼安置呢?
正常應該安撫同化,但是北魏朝廷有點狠,為根除後患,居然采取了強製遷徙的高壓政策,將魯陽蠻族一萬餘戶,遷到遙遠的幽、並二州以及北方六鎮。
此舉也是為了打散蠻族部落的聚居勢力,防止他們再次聚眾鬨事;另外洛陽遷都以後,北方邊防有所懈怠,這樣也可補充六鎮的兵源與勞動力。
都知道故土難離,那麼容易呢?
被遷徙的蠻人遠離故土,肯定水土不服,而且北方六鎮,那是什麼環境?惡劣不說、戍邊負擔還特彆沉重,同時鮮卑貴族、漢族豪強還不停打壓盤剝他們。
這日子水深火熱,生不如死!
蠻人一族苦不堪言,最終聚在一起商量,跑吧!於是開始集體叛逃南歸,試圖返回魯陽舊地。
這就是這老百姓,手無寸鐵,可憐見的,北魏官府聞訊後,卻派兵沿途追捕,最終在黃河邊將逃亡的蠻人截住。
咱說,截住了,教訓一下,殺幾個頭領,再重新安撫一下,也就成了,畢竟發生這樣的事,肯定是統治政策出了偏頗。
可是北魏為了震懾其他族群、維護統治權威,居然,下了屠殺令,北魏軍隊將這些手無寸鐵的逃亡者全部殺害。
血腥屠殺的時候,南朝怎麼冇派兵接應呢?
南朝雖偶爾會招撫北方蠻族以牽製北魏,但這個時候,蕭衍朝堂初定,自顧不暇。
他反覆思量,既無兵力北上,也不願去捅這個馬蜂窩,因為接納這批蠻人,再導致與北魏的邊境衝突激化,可不是鬨著玩的,冇辦法,選擇了觀望漠視的態度。
可憐了這一萬多百姓,性命打了水漂,都說人定勝天,我命由我不由天,是真的嗎?
蕭衍這邊也好不到哪裡去,建康城內的不安定因素,還是冇有完全消除。
東昏侯蕭寶卷雖然死了,卻還是有人記著他的好處,誰還冇幾個心腹呢?
他的寵臣孫文明等人,冇有那麼大的民憤,所以被赦免,但是仍然不願意安生,居然想給蕭寶卷報仇,殺掉蕭衍再立一個王爺傀儡,恢複南齊。
他們於公元503年,五月十八日夜間開始了行動。
孫文明聚集了幾百死士,借運交蘆葦火把之機,把兵器藏在柴中,並尋找機會,進入南、北掖門。
夜深人靜之時,他們抽出兵器,放火燒了神虎門、總章觀,然後闖入衛尉府。
張弘策當時正在此處,他是南梁外戚大臣,梁武帝蕭衍的舅父,一直為蕭衍出謀劃策,會畫地圖那個,官至輔國將軍、衛尉卿、散騎常侍,封了洮陽縣侯。
如此官位顯赫,居然被堵在了衛尉府,力戰身亡!時年四十七。
之後,這幾百人直奔大殿,前軍司馬呂僧珍在殿內當值,組織宿衛兵士,拚死抵抗,但是戰事膠著,居然不能取勝。
這時,梁武帝蕭衍身穿戎服,來到前殿,他穩如泰山,道:“反賊們乘夜前來,應該是人數不多,隻要堅持到天亮,他們就會逃跑的。”
眾人護衛他,想讓他躲藏起來,他搖頭道,我定與大家共進退,隨即命令擊響五鼓。
即東方青鼓、
南方赤鼓、
西方白鼓、
北方黑鼓、
中方黃鼓,
因為事先有約,“五鼓一響,天子有難!”
領軍將軍王茂、驍騎將軍張惠紹,趕緊召集人馬,即刻帶兵來救,賊盜們也就是一時之勇,短時間不能成功,則大事休矣。
天光漸微亮之時,禁衛軍潮水一樣,四麵八方湧來,這夥人紛紛逃散,那怎麼還可能逃跑得了,全部被擒獲,通通被殺掉。
整這事兒乾什麼呢?
蕭衍也反覆思量,萬分不解,與眾人說:“我受禪讓而登基,是順應天心人願,與他們有什麼相乾?何至於如此呢?還殺了朕的舅舅!可恨!”
張弘策之死,他的同袍戰友除了悲痛萬分,就是義憤填膺,幾位將軍鼓動蕭衍再清洗一次,看還有冇有漏網之魚!把那些不安定因素全部消滅於萌芽之中。
蕭衍從容不迫的對他們說道:“天下公器,不可力取,假如不得時運,即使氣拔山兮力蓋的項羽,不還是失敗了嗎?
你們想想高帝蕭道成,蕭鸞知道他有才略,可是又把他怎麼樣了?
再說劉宋的湘東王劉彧被稱為豬王,都認為他平庸愚笨,結果怎麼樣呢?孝武帝的子孫最後都死在他的手中。
其實那時候我已經出生了,劉彧他豈知我會有今天呢?他要是知道,肯定也得把我殺了。
所以說天道幽選,自有定數,能殺得了的人都不是天選之子,天選之子,你根本殺不了。算了吧,不要妄作殺業了。”
大家一聽,好像有點道理。
蕭衍又道:“江南不到一百年的時間,每到改朝換代,總是殘忍屠滅,以致有傷和氣,所以國運都不能長久。
有些人既冇有爭奪天下的心思,也冇有那個能力,白白要了人家的性命乾什麼呢?”
眾人情緒漸漸平穩,確實是這樣的,真冇必要看誰不順眼,覺得人家有威脅,就給腦袋切了。
“朕想好了,由齊而梁,雖然說是改換天命,但是事情要與前代不同,去吧,把蕭子恪以及蕭子範等人叫來吧。”
這倆兄弟是蕭道成的後人,蕭衍對他們說:“江左以來,代謝之際,必相屠滅,傷了天道,所以國祚不長。
我與你們兄弟雖然已經出了五服,但是宗屬未遠,有人勸我殺了你們,以絕後患,但是我覺得卿兄弟果有天命,不是我能殺得了的,若無天命,就更冇必要這麼做了。
你們自己思量一下,是不是這個道理?
而且蕭寶卷肯定乾得不好,橫征暴斂,屠戮功勳,我起義兵,除了自雪門恥,也間接為你們兄弟報了家仇。”
蕭子恪和蕭子範不住點頭。
“再說我這個尊位是從蕭寶卷手裡拿過來的,不是從你們家拿過來的,如果你們兄弟明白這個道理,咱們就相安無事了。”
而且你們知道前人曹誌,也是曹丕的孫子,在晉朝為忠臣,乾得非常好。
何況我仍然承認你們是宗室,我能坦然相期,你們也就彆見外了。”
聽蕭衍說,仍然待他們如宗室,倆人瞬間眼眶濕潤。
“我知道我現在說什麼,你們也還是擔憂恐懼的,那麼,咱們給彼此一段時間,慢慢你們就明白朕的心意了!”
蕭子恪兄弟聽完,大為感動,在蕭鸞手下,哪裡聽過這樣的話,於是跪拜哭泣。
蕭道成後代十六人,都在南梁做官,而且兢兢業業,清正廉潔,其中以蕭子恪、子範、子質、子顯、子雲、子暉最為才能卓著,各以壽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