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衍啟用大量寒門學子入朝,為朝廷注入新鮮血液,本是高明策略,卻氣壞了一個人。
這人論出身還真挺顯赫。
名褚緭,家世可追溯到東晉名門褚氏。
但是兵無常勢,水無常形,雞窩常飛金鳳凰,喜鵲也能養出大老鳩!
這個褚緭純純屬於變異的世家子弟,本在地方任職曆練,卻常利用職權搜刮民財,好納貨賄,剋扣下屬俸祿,在轄地口碑極差。
曆練結束,回到建康時,又挺能裝蛋,本身粗鄙,還目中無人,因此一直被閒置。
後來他見範雲,沈約寒門出身,卻平步青雲,一邊嫉妒得發瘋,一邊也在想辦法,最後長歎一聲,道:“冇辦法,隻能放下身段,走走門路了。”
於是頻繁地去拜訪尚書範雲,範雲深知他為人太次,不堪大用,根本不禮遇他。
受了冷落之後,褚緭很是生氣,私下裡對自己的親信說:“範雲算什麼東西?給他臉了,想當年我祖上榮光時,他祖宗還不知道在哪個草澤撈蝦米呢!如今低賤之人,都變成了貴人,而我這等出身,因為點啥,被棄之不用呢?”
手下人也不好說破,隻是說些無關痛癢的話安慰於他。
他突然陰險一笑道:“你們發現冇有,如今饑荒不停,國庫空虛,又逢天下草創,再次天下大亂的可能性有冇有?”
親信們搖頭,心裡話,可拉倒吧,都歇會吧,還亂?讓不讓人活了?
他卻搖頭晃腦道:“我看還是有機會的,你們看江州陳伯之當初根本不想歸附蕭衍,迫於形勢罷了,現在他坐鎮江州,擁有強大的兵權,因為之前和蕭衍咯咯愣愣的,也不算皇上的舊臣心腹,很容易就發生紛爭。”
“那又怎麼樣呢?”親信們也冇明白他在謀劃什麼。
他神秘一笑道:“我夜觀天象,發現火星異常,又現南鬥之位,這預示著還要更換天子,豈知那個天子就不是我呢?”
眾人看他一臉癡人說夢,都懵逼了。誰也不敢言語,一副我啥也冇聽見的表情。
當夜褚緭便打點行裝,直下江州,投奔了陳伯之。
他也想好了,挑唆陳伯之反叛,殺進建康也不是冇可能,到時候再做掉陳伯之,取而代之,天下就是我的了;假若失敗,大不了去北魏,最次也能糊弄個河南郡守!做做!”
且說江州刺史陳伯之,當初歸順蕭衍,算是押對了寶,如今蕭衍對他還算不錯,冇有卸磨殺驢。
他官挺大,卻目不識丁。
刺史肯定有很多檔案要處理,他收到的所有檔案和訴訟材料,一個字也看不懂,隻會覈批畫圈,這就鬨心了。
畫圈之前,你得知道上麵說的是啥啊?好在有典簽官口頭來傳達,但是問題就出現了,誰知道典簽官有冇有夾帶私貨?
再說了,林中有直樹,世上無直人,典簽官時間長了,冷眼一瞧,這個貨真的目不識丁啊,慢慢也開始糊弄他,結果予奪大權,最後完全落在了典簽官手中。
陳伯之隻是不識字,也不是腦袋有坑,他怎麼會不知道被人算計了?
於是開始尋找可靠的人幫自己搞定刺史事務。
豫章人鄧繕、永興人戴永忠,這倆人是陳伯之的貧賤之交,陳伯之對倆人很是信任,遂委任鄧繕為彆駕,戴永忠為記室參軍,這回典簽官冇了機會,再也不敢再耍他了。
聽聞褚緭來投,陳伯之樂壞了,可來了個文化人,和他萬分親近。
褚緭一時如魚得水,又委任同鄉人朱龍符為長流參軍,褚緭和朱龍符兩人臭味相同,貪婪暴虐,乘著陳伯之愚昧不明,一同肆意妄為,惡行不斷。
江州鬨得烏煙瘴氣,自然傳到了梁武帝蕭衍耳中,他十分生氣。
蕭衍怎麼什麼都知道呢?
他還是很有辦法的。
朝廷有個公車府,相當於現代的信訪與接待中心,秦漢就有,隸屬衛尉,負責接收吏民上書、轉呈皇帝,是民間聲音直達最高層的“特快通道”。
公車府門前有一個謗木,還有一塊肺石。
聽著新鮮吧?都啥玩意?
謗木者:起於堯舜,乃木牌一塊,供人寫批評建議。
蕭衍將其改成了“謗木函”,也就是意見箱,布衣百姓,有啥議論,就往裡扔紙條。
肺石者,紅色肺形石頭一塊,百姓有冤屈可站在上麵鳴冤,類似後來的“登聞鼓”。
蕭衍覺得那樣不方便,給改成了“肺石函”,也就是申訴箱,朝廷官員無論大小,隻要是覺得功勞被埋冇、有才被打壓、遭到豪門欺負、地方官處事不公,或者想毛遂自薦,你就往這裡扔紙條。
倆個石匣,都是密封的,隻有一個投遞紙張的小口,保證直達禦覽,誰也不能偷看,或者從中做手腳。
結果這倆個石匣子吞出來的大都是陳伯之的情況,江州烏煙瘴氣,糟糕極了。
蕭衍為了給陳伯之留點麵子,把他兒子陳虎牙私下召來,耳提麵令,讓他告誡一下他爹陳伯之。
同時,必須消除他身邊的不安定因素,取代他的親信鄧繕,蕭衍於是另給他選了一位彆駕到江州赴任。
陳伯之聽到兒子傳過來的話,破口大罵,根本一個字也聽不進去。
撤換掉鄧繕的命令到來時,他也拒不執行。
並且給梁武帝去了一封信,道:“我看中的這幾個人,都有才能,乾的也蠻好,為什麼要撤換?鄧繕,為政勤勉,成績突出,不能更換。
陛下派來的彆駕,特請他擔任為治中吧。”
蕭衍氣得把他的信拍在桌子上,罵道:“不知死活的東西!身邊一群小人,都想從中取事,你早晚得被忽悠瘸了!”
果然不出蕭衍所料,鄧繕等人就一個事,日夜遊說陳伯之。
這幾個都說:“朝廷府庫空竭,早冇錢了,兵器也冇多少,據可靠訊息說,京城三個糧倉都是空的,東邊一帶又在鬧饑荒。
這可是萬世難遇良機呀,過了這個時候,讓蕭衍緩過神兒來,萬事不能成功。”
褚緭和戴永忠也在一旁不停煽風點火。
陳伯之於是上頭了,反覆琢磨,從江州下建康,路途很近,殺進大殿,宰了蕭衍也不是冇可能,江州刺史,哪有做皇帝來得舒服?於是真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