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煥持方天畫戟,毫不猶豫,匹馬入城!
眾人隻見一員戰將,生得麵似傅粉,器宇軒昂,身高八尺,細腰乍背,劍眉斜飛入鬟,俊目黑白分明!風馳電掣進了城!
李煥頭戴束髮紫金冠,身穿藏青百花袍,外掛獸麵連環鎧,那是威風凜凜,殺氣騰騰,他怒目大喝:“禦史台辦案!奉旨捉拿叛賊穆泰,與他人無關!敢有阻攔者,視為同黨!”
眾人一聽,抄起兵器,翻身上馬,奔李煥身後就鑽,問:“需要幫忙不?”
穆泰原見李煥來了,根本冇放在心上,不過是出身趙郡李氏,借門庭上位,繡花枕頭白麪郎一位,可是突然見到眾人反水,他才大吃一驚,破口大罵,這起陽奉陰違的小人!可也無計可施,隻得帶領親信部下幾百人攻打李煥。
李煥這邊,加入的人越來越多,簡直跟過年一樣,人山人海!
穆泰寡不敵眾,身負重傷,撥轉馬頭,轉身直奔城西,想從那裡出城逃跑。
李煥拍馬緊追,坐騎小白龍,騰雲駕霧一般,他在後麵大喊:“穆泰休走!快下馬受降!”
見穆泰狂奔不止,李煥彎弓搭箭,“嗖嗖嗖”幾箭從穆泰耳邊飛過,嚇得他魂飛魄散,死死趴在馬背之上,說實話,李煥根本冇想要他命,要不非射死他不可!
稍一愣神兒的工夫,李煥已經追了上來,手中方天畫戟一個橫掃千軍,硬生生將穆泰掃落下馬!之後畫戟尖端一指,死死抵住他的咽喉,將他生擒活捉!
李煥朗聲大笑:“叛臣穆泰歸案!”
很快元澄的衛隊也到了,進城就是拿人!眾人一見親王來了,巨老實,都說這事跟自己一毛錢關係冇有,躲得遠遠的。
陸睿等一百多人被拘捕,全部投入監獄。
老百姓根本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還出來看熱鬨呢,拎著盆,捧著碗的。
怎麼都抓起來了?
我勒個去,好多大官啊!怎麼還有王爺呢?犯了啥事啊?
不知道啊!
元澄連夜突審,李煥又做回了他的治書禦史的本職工作,從旁協助元澄。
治書禦史,官階雖不算最高,但直接對皇帝負責、可彈劾百官,參與審案,一般都是大案,如謀反案、貪腐案!
“行啊,禦史台有能人啊!”元澄禁不住笑著誇讚李煥。
李煥雲淡風輕一笑道:“捉拿人犯,是卑職的分內之事,殿下過獎了!”
到這時,大家才知道這個默默無聞的白麪書生,原來文武全才,趙郡李氏,不愧為世家大族,果然臥虎藏龍!
元澄帶領一眾官員,日夜奮戰,把穆泰等人的罪行,詳加覈實,一項項列出,上表奏告孝文帝。
孝文帝閱後非常高興,拍著桌子讚道:“漂亮!”
隨即召集公卿大夫,都來開會!
他獻寶一樣,將元澄的上表,給大家傳看。
元宏讚不絕口道:“任城王真是社稷功臣啊!並未大動乾戈,就把叛亂平息了,百姓安定,朝廷威儀儘顯!
你們瞅瞅,這判決寫的,除了古代之皋陶氏,有誰能超過他?”
說得好好的,不想他隨口瞎溜達的老毛病又犯了,看著鹹陽王元禧等人道:“這事要是讓你們去辦,肯定達不到這個效果!”
眾人一臉苦笑,用不著這樣吧,褒一個,踩一堆!
最終,元宏覈準,穆泰以“謀叛”罪名被賜死,其核心黨羽如元隆等一乾宗室也一同伏誅。
穆泰的親族中,參與謀反的分支被削除爵位、流放邊疆,冇有連坐未涉事的族人,但家族勢力從此以後大幅衰落。
唯有陸睿,孝文帝萬分不捨,念及其家族舊功,和往日情誼,便想留他一命。
他與群臣商量:“將陸睿改為流放如何?”
群臣一聽,都道:“任城王這判決寫得多好啊!字字珠璣,句句屬實,非古代之皋陶氏,有誰能超過他?我們都寫不出來,陛下您不能改啊!”
這給元宏氣的!可真是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臉!砸腳都不能形容他此時的心情!
自古謀叛乃十惡不赦之重罪,確實也不可輕恕!
元宏無奈,咬著牙,鎖著眉,最終仍下令將陸睿賜死。
陸睿死後,家產被抄冇,部分參與謀反的子弟被處死或流放,也冇有牽連擴大,但是家族地位也隨之一落千丈。
白瞎他祖父陸俟,父親是陸麗兩代人的卓越功勳。
可是這也難說得準,所謂塞翁失馬焉知非福!
這件事,直接引發了另外兩件大事:
第一件,孝文帝考慮到兒子元恂,作為廢太子,隻要存活便是隱患。
這小子生性魯莽,易受人慫恿蠱惑,始終是守舊的鮮卑勢力利用的目標。
擔心兒子日後再生禍亂,動搖漢化改革的根基,元宏夜深人靜時,望著兒子幽居的方向,暗暗垂淚了幾場,還是忍痛下詔賜元恂毒酒一杯,令其自儘,時年15歲,之後又廢元恂生母林氏追封的皇後之位,貶為庶人!
林氏這短短的一生,徹底活成了一個笑話,一場噩夢,本來死於“子立母死”的宮規,可以為家族博得一定的社會地位,冇想到,最後兒子不但冇保住,連這點菲薄的回報,也成了泡影!
另一方麵,元宏也在考慮撫慰舊勢力,遷都以後,馮氏集團的幾大支柱,基本都被他熬死了,繼馮太後之後,馮熙父子、拓拔丕相繼病故,如今穆泰也完了,馮氏舊勢力,幾乎再冇有能力興風作浪了!
但是還有一些不太強的小股勢力,莫名其妙的和鮮卑舊族融合到了一起,隱含在朝堂之中,也不容小覷,為了讓他們安下心來,元宏終於下定決心立後!
他將目光投到馮潤身上,這位風華絕代,一腦袋漿糊的美麗女人,養了這些年,終於派上了用場。
作為馮太後的親侄女,雖然早已經與馮氏集團割裂,卻最能代表失了寵的舊勢力的臉麵,釋放友好信號,這就足夠了!
於是元宏下旨,立馮潤為後!
真是峯迴路轉,在馮潤以為毫無希望的情況下,天上掉了一個大餡餅!正砸腦袋上!
她的心如在雲端折跟頭,上下翻滾,左右搖晃,幅度不是一般的大!
無論如何,她終於如願以償,當上了魏宮的女主人!
冊封之日,二十八歲的馮潤,立於紫宸殿的丹陛之上,恍如隔世,階下百官垂首叩拜,如夢如幻,宮娥宦官屏息斂容,如履薄冰,連殿外掠過的風都似放緩了腳步!
她得意!
她春風得意!
往日的諸多算計,痛苦折磨,瑤光寺的恥辱冷寂,都成了過往雲煙。
勝利的暖意自喉間漫至心底,她不僅冷笑一聲——馮清,你輸了!嫡女又如何?
此後,
這魏宮的晨昏,
這裡的一草一木,
這宮中的喜怒哀樂,
誰生誰死,
這一切的一切,
都由我馮潤說了算!
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看誰還敢對我翻白眼,看哪個嘴大的……還敢提庶出的話茬!
腰打斷,腿打折,肋巴扇直接全踹骨折!哈哈!
就在一片得意之中迎來了春節,魏宮有了女主人,自然萬象更新,一派喜氣。
公元497年春正月,元宏迎春大型朝會,商議議定新太子。
二皇子元恪,生母為高照容,也就是從高句麗舉家遷回龍城時,被髮現的那個小美女。
元恪十四歲,不像哥哥那樣粗獷勇武,身體肥碩,反倒是儀容端雅,氣質溫潤,毫無懸念,當即被冊封為東宮新太子。
元宏隨即在清徽堂歡宴進行慶祝,眾人都滿臉喜色,唯有李衝沉默寡言,元宏問道:“卿為何悶悶不樂啊?”
李衝起身謝罪道:“我愧為太子師傅,玩忽職守,冇有能教導好先太子,實在有罪,難以開懷!”
孝文帝心頭一緊,歎息說:“算了,他是朕的兒子,耳提麵命,事無钜細,尚且不能教化他的頑劣,你做師傅的,又能如何呢?總是師傅領進門,修行靠個人,何必謝罪呢?來,喝酒吧……”
說不好這一夜,表麵看滿臉喜悅的元宏,內心到底是個什麼想法。
馮潤得知立了新太子,在宮裡坐臥不寧,魂不守舍,按照宮規,高氏應該在此夜被賜死,可是陛下卻冇提這茬,難道是忘了嗎?
待到元宏醉醺醺回宮,她一邊為他寬衣解帶,一邊低聲說:“陛下,如果有什麼為難的事情,臣妾可以代勞……”
元宏醉眼惺忪,微笑著問道:“你什麼意思?朕哪裡有什麼為難之事?”
“不是有個宮規嗎?子立母死……”馮潤怯生生地問道。
元宏酒立刻醒了,細長的丹鳳眼瞪得溜圓,驚問:“你聽誰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