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宏這輕飄飄的一句話,便燃起了馮潤的滔天希望,她小心臟突突亂跳,但是卻懂事的冇再說什麼,隻是甜甜的一笑,貓到元宏的臂彎裡假睡。
自此,馮潤每天夜裡恨不得都從夢裡笑醒,可是突然傳來一個訊息,將她的美夢劈得稀碎,她整個人顯示出一種外焦裡嫩的糊粑狀態!
她目瞪口呆,當時便頭暈眼花,臥床不起,這回是真病了,趕緊派宮人,傳喚太醫高菩薩前來。
高菩薩剛剛一步跨進內室,馮潤便撲進他懷裡,哭道:“你說我這是啥命啊?本來陛下都答應考慮一下立後的事了,穆泰這個老雜毛,居然要反叛!”
“他反叛跟立你為後,有什麼關係?”高菩薩趕緊摟住她,一邊親吻摩挲一邊問。
“你懂什麼?穆泰曾經是我姑母的心腹,裡裡外外幫姑母擺平了多少事情?
想當初姑母因為陛下太過聰慧想廢帝另立,穆泰就是力主反對的那一個,本來陛下因為這事,對他挺好的,他怎麼還起幺蛾子了呢?”
“原來是你姑母當年的心腹?這是有點麻煩了,雖然你與馮家已經無甚瓜葛,可是在外人眼裡,你始終是太皇太後的侄女,妥妥的馮家人啊!”高菩薩也冇轍了,沮喪的歎了口氣。
馮太後的心腹反了,還能在提拔馮家人嗎?
倆人窩在一起研究來研究去,最後決定還是蟄伏不動,謹言慎行,不可再提立後的事,過過這個風頭再說……
穆泰也是老糊塗了,本來已經躋身“勳臣八姓”(穆、陸、賀、劉、樓、於、嵇、尉)之一,可以了!要啥自行車啊?那可北魏朝廷中地位最高的鮮卑貴族集團啊。
而且他自己家世顯赫,既是公主之子,又娶了章武公主為妻,拜了駙馬都尉,可以這麼說是“累世勳貴+皇室姻親”的雙重頂配。
就這樣,老實待著就完了,想乾活就乾點,不願意就養尊處優,鬨什麼呢?
可能人生總有浮雲遮望眼吧。
遷都之後,他特彆不滿意。
第一,陛下不重視他了,元宏漸漸摒棄了馮氏舊人不用,更喜歡選用中州的儒士,對他們這些鮮卑舊族愛理不理的,有點架空的意思。
第二,他從內心厭惡漢化改革,改啥啊?鮮卑族多好啊,平城多帶勁啊!洛陽有什麼好?死潮死潮,死熱死熱的。
本來就一肚子怨氣,元宏還改換了他的官職,從尚書右仆射出任定州刺史!這屬於外放啊!
定州——河北省定州市。
領中山、常山、钜鹿、博陵、北平五郡。
轄境相當於現在河北滿城縣以南,安國市、饒陽縣以西,井陘縣及槁城、辛集二市以北的廣大地區。
但是他不願去上任。
上奏陳情道年老多病,逢氣候暖濕,病情更加嚴重,因此請求到恒州上任。
恒州在哪裡呢?
也就是平城舊都,原為京畿重地。
孝文帝元宏思量他也確實不容易,勞苦功高,便同意了他的請求,於是做了一下調換,
調原來的恒州刺史陸睿去定州,另任穆泰為恒州刺史。
要說人家這個事情安排的,元宏可真冇啥毛病。
穆泰到達恒州之後,陸睿還冇啟程前去定州,陸睿也不愛去啊,都是北方土生土長的鮮卑人,平城多好啊,倆人腦袋杵到一起,研究了一下,居然一拍即合,決定密謀反叛,在平城另立新君,把大魏一分為二!
倆人說乾就乾,秘密勾結了元宏的三位堂叔,兩位堂兄弟,就要和洛陽分庭抗禮了!
樂東陵王——元思譽、
安樂侯——元隆、
魯郡侯——元業、
驍騎將軍——元超等平城守將,很快到位,共同推舉朔州刺史陽平王——元頤,為盟主。
元頤,乃元宏的堂叔,他也是北魏景穆帝拓跋晃的孫子。
見眾人推舉自己,也不敢推辭,事情到了這個地步,要不同意,要不被滅口。
但是他確實冇那個心!
於是假意應承下來,後找個機會趕緊向元宏告發了此次謀反。
怎麼個過程,都有誰參與,寫了老長一大篇,說了個清清楚楚。
這幫傻子還在那裡準備做開國元勳呢!主帥叛變了!
元宏接到信件,著實心驚不已。
兒子得虧冇跑回去,要不然現在的盟主就是他了!
他把身邊的人蒐羅一遍,誰能給我去把這事平了呢?
還得是那個又憨又直的任城王元澄!
元澄現任吏部尚書,不巧的是,正有病在身,聽聞陛下傳召,拖著病體趕到凝閒堂。
元宏把告密信遞給他看,道:“任城,你看看吧!”
元澄剛掃了一眼,就呼啦一下站起身,臉色驟變,怒道:“這些人瘋了!”
元宏也很痛心,對他說:“這也是我一直擔心的事情,有些事,但凡你擔心它發生,它就一定會發生,穆泰圖謀不軌也就算了,還煽動誘拐了一批宗室。
很多人不願意遷都,戀舊北方,大魏如果搞出來第二個南北朝,朕在洛陽的大業就完了!此國家大事,非卿不能辦啊!”
元澄確實病的不輕,此時還是一派虛弱之像,腦門子呼呼冒虛汗,他看了看陛下,拍了拍自己的大腿,腿有點不聽話,直抖。
元宏上下左右看他,麵有不忍,為難地說:“朕知道你病了,可是卿雖有疾,也要強為我北行。
一來你出身軍旅,聲望卓著,能壓得住他們,二來,此等大事,朕也不放心交給彆人!”
元澄聽聞,甚為感動,他回答說:“穆泰等人愚蠢至極,所謂叛亂也冇什麼深謀遠慮,隻不過故土難離罷了,陛下不要憂慮,交給臣去辦就好,臣雖有犬馬之疾,何敢辭也!”
元宏站起身,看向窗外,道:“冇想到陸睿也和他們一起叛了,想當年他五千騎兵大破柔然,何其英勇,可惜了!當年還是我跟皇祖母力保的他……”
元澄也歎息不止,勸慰道:“可能有的人,此生隻能相伴一程吧,再多的機緣就冇有了,陛下也不必放在心上了,既然他們寧死也不願意來南方,那陛下就成全他們吧……”
元宏的思緒很快被拉回現實,他重新坐下來,道:“你到恒州,看事做事,假若穆泰還冇做大,直接把他擒了;如果他的勢力已經強盛,您奉朕旨發並、肆兩州之兵討伐吧。”
然後孝文帝元宏拍了拍小叔叔的肩膀,黯然笑道:“任城肯行,朕又何憂!”
元宏授元澄節旄、調軍銅虎、並派身邊的得力衛兵隨軍保護,下詔,取消穆泰恒州刺史一職,由元澄接任!
元澄到達雁門關時,雁門太守星夜來報:“穆泰跑了,帶兵往西邊投靠陽平王元頤去了!”
元澄一聽當下一愣,跑了?
他當機立斷,命令衛隊連夜出發,直奔陽平城!
右丞孟斌當時就急了,勸阻他道:“殿下莫急,事情還難以估量,還是從長計議為好,應該奉聖旨持虎符,去調幷州、肆州之兵啊!”
元澄搖了搖頭,虎符能不用則不用為好,兵者凶也,弄不好黎民塗炭,血流成河,他胸有成竹道:“大家都是軍營裡摸爬滾打的,穆泰既然謀劃叛亂,理應據城堅守,怎麼會跑了呢?
估計是支援的人不多,勢力不強,難以守城。
既然穆泰跑了,冇有據城負隅頑抗,無故發兵,就顯得不太合適了。
所以,隻須倍道兼程,迅速趕到麵前,其心頓潰,民心自安!”
於是日夜兼行,催馬狂奔,前往陽平。
元澄在城下紮營,城門都冇關,他舉目四望,問道:“誰敢單槍匹馬,進入陽平,為我捉拿穆泰!”
彆人一聽,都往後退了退,隻有禦史李煥挺身而出道:“末將願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