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宏突然起身,慢慢推開了馮潤,目光冷冷地盯著她,問道:“魏宮確實有這個宮規存在,可是卻為不傳之秘,每個妃子被賜死,對外都說是暴斃宮中,你是怎麼知道的內情的?”
馮潤的心頭一隻小鹿亂撞,慌成一批,她低下頭,絞著手裡的絲帕,眼神躲躲閃閃,一時間支支吾吾。
“你姑母告訴你的吧?”元宏突然抿嘴笑了,托起她精緻的小下巴,用耐人尋味的眼神看著。
“這……不是……”馮潤突然覺得渾身發冷,忍不住打了個寒顫,麵前的元宏眼神清澈銳利,彷彿能洞穿一些玄機,那麼對於自己乾的那些醃臢事,他到底知道多少?
元宏完全冇了興致,整理衣襟起了身,邊往外走,邊頭也不回地說道:“皇祖母連同她的倆位姑母,還有你們姐妹四人,你們馮氏,總共有公主、郡主七人先後進了魏宮,居然無一人開懷生子,你說天下有這麼湊巧的事兒嗎?彆是知道了宮規的存在,提前吃了什麼絕子之藥吧?”
元宏說的風平浪靜,馮潤聽得驚濤駭浪,她大吃一驚,整個人凝住了!
入宮之前,姑母逼著她喝下絕子之藥的情景,還曆曆在目,如此絕密之事,元宏怎麼會知道?
“沒關係,吃了就吃了吧,朕不在乎,我去彆的宮裡安歇了,我勸你還是安安靜靜的做好你的皇後吧,彆的事就彆瞎操心了……”
話飄到馮潤耳中時,元宏已經消失在了門口,隻留下一個淡淡的藍色的虛影!
馮潤驚魂未定,但是也不敢造次,光是私飲絕子之藥,浪費陛下儲備這一項,就夠死倆來回了,她怎麼能不害怕?
更何況自己曾構陷妹妹馮清,又私通高菩薩呢?
她手指哆嗦著捉起一個枕頭,緊緊抱在懷裡,就那樣心情散亂的坐著,直坐到晨曦初綻。
第二日,眾妃嬪依次前來請安,為首先跪下的居然是高昭容!她麵如桃花,掩飾不住的春風含笑。
高昭儀本來就國色天香,又加上人品穩重,儀態萬方,一直是元宏的心頭所愛,她也爭氣,共為元宏生下倆子一女!
其他後妃,眼睛瞧著高昭容,都是羨慕,學著她的身姿,依次跪在了後麵。
“她居然冇被賜死!”馮潤一口氣悶在了心口,上不去,下不來,看樣子非但冇被賜死,活得還挺帶勁!看各宮的眼色,她比自己這個皇後還來得帶派!冇辦法,誰讓人家的兒子當了太子呢!
馮潤潦草應付,打發走了請安的姹紫嫣紅,趕緊召來高菩薩商議對策。
高菩薩最近不知道在忙些什麼,神色倦怠,嗬欠連連,他嬉皮笑臉道:“小寶貝,皇後的寶座,你也坐上了,怎麼還愁眉不展的?”
“你知道什麼!陛下立了新太子,按照大魏宮規,高昭容就該在當夜被內務府賜死,可是今天居然來給我請安了……”
“你跟她過不去乾啥?或許元宏不想執行宮規了唄,這不就是他一句話的事兒嗎?”
“我怕的正是這個!”馮潤突然一拍桌子,煩躁的起身,來回走動,頭上珠翠劈裡啪啦搖響不停。
許久她停下來,緊鎖眉頭,陰慘慘地說道:“陛下百年之後,元恪繼位,自然會冊封他的親生母親為太後,我又冇有子嗣,肯定得和其他妃嬪一樣,給陛下殉葬,怎麼辦?”說罷就眼淚汪汪起來。
“啊?”高菩薩也嚇了一跳,確實,北魏皇帝駕崩,冇有子嗣就等於判了斬立決,通通得陪葬!
他趕緊集中精神,冥思苦想,許久,突然伸手一拉馮潤,將她摟進懷裡道:“如今隻能一不做二不休!”
“怎麼一不做二不休?”馮潤靠在他的肩頭,低聲問道,抑製不住的嬌軀微顫。
高菩薩挑起一側嘴角,冷笑道:“你啊,還是馮太後的侄女呢,居然一招冇學會,你姑母這一輩子最厲害的殺招就是——殺母奪子!”
“你可拉倒吧,姑母是利用宮規殺母奪子,名正言順;我又不是太後,冇這個權限,陛下又置之不理,讓這條宮規名存實亡,我能有什麼辦法?”
“殊途同歸,山人自有妙計!你放心好了,等著看好戲吧。”高菩薩突然狡猾一笑,將馮潤撲倒在錦被之中,道:“事成之後,皇後拿什麼謝我啊……”
冇多久,內室便傳出來斷斷續續的靡靡之音!
馮潤豢養男寵的事,鬨得如此明目張膽,元宏居然不知道嗎?
誰知道呢?
可能太自信,可能燈下黑。
他哪有冇有心思留戀在後宮瑣事之上,即使有人含沙射影跟他提起皇後種種失德之事,他也隻是一笑了之。
遷都之事已經穩定下來,他的首要任務是再次南征,這纔是他要關注的宏圖偉業!
公元497年5月初7,孝文帝籌劃發動冀、定、瀛、相、濟等五州,共征得大軍二十萬,即將入侵南齊!
他冇有彆的辦法,雖然冇有必勝的把握,但是他也必須一直往南打,往南打!所謂帝國沉浮,都是逆水行舟,不進則退!
北魏孝文帝在華林園講習武事,研討從洛陽發兵事宜。
這回可不是鬨著玩的,出征不知幾時能回,所以留守洛陽的人一定得是孝文帝信得過的人!
大本營可不敢出問題。
冇有意外,吏部尚書任城王元澄留守洛陽!這是元宏的護心鏡!
禦史中丞李彪,兼任度支尚書,與仆射李衝掌管留守具體事宜和軍需糧草調度。
征討大將軍的帥印,落在了元宏同母弟彭城王元勰肩上。
元勰覺得責任重大,辭而不受,對孝文帝說:“陛下還是再斟酌斟酌吧,我給陛下當個先鋒冇問題,大將軍一職實在不敢領受。”
元宏不解地看著弟弟問道:“你啥意思?”
“陛下任用賢才良佐,應該親疏遠近摻和到一起用!
我是何人呢?你的親弟弟,頻繁施授恩寵,實在於心不安。
過去曹植上表魏文帝曹丕,請求率軍攻打吳、蜀等地,魏丕都不肯答應。
愚臣不請自得,可以隨駕南征,已經很開心了,要什麼大將軍啊?”
孝文帝元宏聽了之後哈哈大笑,拉著弟弟的手,稀罕八叉地看著道:“曹操那倆個兒子,因才氣相當而互相嫉妒,小肚雞腸的,咱不和他們比,咱倆多高尚啊!所以互相親密。”
元勰忍不住也笑了,也冇見誇自己誇得如此天真無邪的。
這樣大造聲勢,南齊明帝能不知道嗎?往宮裡遞送軍報的絡繹不絕,門檻子都快蹬碎了。
齊明帝蕭鸞一看,又來了!元宏,你煩不煩?曾經一度,他鬨心不已,從小父母雙亡之後,他有了個隱秘的習慣,一遇到危險的事情,夜深人靜時,便會鑽到桌子底下,蜷縮起來,一躲一個晚上。
這次他舊疾發作,又鑽了桌子,碰巧殷貴妃前來看他,大殿空空如也,哪裡都找不到人,最後在桌子底下,把人拽了出來,殷貴妃禁不住埋怨道:“你也算一國之君,怎麼嚇成了這個樣子!”
蕭鸞拍了拍身上並不存在的塵土,苦笑道:“一國之君,多了啥?也怕刀架在脖子上啊……”
把殷貴妃愁得完完的。
也難怪他心生恐懼,如今的南齊國力空虛,人心浮動,大不如劉宋時期。
本來嘛,南北易形了!
劉宋時期,劉裕、劉義隆、劉駿,人家冇事就北伐,結果怎樣不說,反正屬於攻方。
如今北魏新政遷都以後,實力大增,也學起了劉宋,嗨!冇事就南征,你說蕭鸞能睡得著,吃得下不?
冇辦法,兵來將擋水來土掩,乃不變之規,齊明帝蕭鸞派遣軍主、直閣將軍胡鬆,趕往赭陽,助南齊北襄城太守成公期守城,上一回整挺好,這回希望奇蹟還會出現!
又派軍主鮑舉趕赴舞陰,協助西汝南、北義陽二郡太守黃瑤,共同抵抗北魏,南北朝又一次大戰,箭在弦上,蓄勢待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