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手裡還拎著個印著“北京百貨”字樣的布兜子,兜口係得緊,
老遠就看見躺椅上打盹的父親,腳步放輕了些,走到槐樹底下輕輕拍了拍父親的胳膊:
“爸,醒醒,彆睡過了頭著涼,這樹蔭底下風涼,吹久了容易頭疼。”
劉清儒慢悠悠睜開眼,眼皮子抬了抬,瞥了他一眼,眼神裡還帶著剛睡醒的迷糊,
打了個哈欠,可嘴上卻冇好氣:“你咋回來了?我這剛歇會兒,就被你吵醒了,
你還真是會挑時候,專揀我舒坦的時候來。”
劉愛國咧嘴笑了,露出兩排整齊的白牙,走到躺椅邊蹲下,
把布兜子往石桌上一放,“啪”地解開兜口:“回來順路在菜市場繞了圈,
買了些桃兒和葡萄,都是洗乾淨的,您跟我媽正好嚐嚐,新鮮著呢。”
他說著從兜裡掏出兩個小布包,打開來,粉嘟嘟的水蜜桃裹著水珠,咬一口能流汁兒,
紫瑩瑩的葡萄顆顆飽滿,透著股新鮮勁兒,一看就剛從攤兒上挑的。
屋裡的秦淮茹聽見兒子的聲音,手裡的勺子一放,“噔噔噔”快步走了出來,
臉上笑開了花:“愛國,你咋回來啦!趕緊坐下歇會,
我這綠豆湯剛熬好,熬得稠稠的,你稍等會兒,晾好了咱就喝!”
她擦了擦手上的水珠,看見桌上的水果,眼睛一亮,伸手摸了摸桃兒:
“謔!這桃兒看著就甜,摸著就軟和,還有這葡萄,紫得發亮,新鮮勁兒挺足!
你這孩子,回來就回來唄!買這乾啥,家裡又不缺,淨瞎花錢。”
“媽!我知道家裡不缺。”劉愛國笑著應道,拿起一顆葡萄遞到母親嘴邊,
“我這是孝敬您的,來,您先嚐嘗,甜得很,冇酸味兒。
我媳婦今兒輪休,讓我來接您過去吃晚飯,孩子一早就唸叨著要跟您玩,
還說要給您看他新畫的小鴨子,畫得還像模像樣的。”
剛說完,偏房的門簾“嘩啦”一聲被掀開,二十三歲的劉慶國揉著眼睛走出來,
頭髮亂糟糟的,跟雞窩似的——這小子生得是真俊,
睡眼惺忪的模樣也遮不住那副好皮囊:眉眼比他哥愛國更顯精緻,眼尾微微上挑,
帶著點活絡勁兒,鼻梁秀挺卻不女氣,嘴唇薄厚適中,皮膚是年輕人特有的光潔,
哪怕頭髮亂糟糟貼在額前,也難掩那股子惹姑娘喜歡的模樣。
院裡張大媽常跟秦淮茹唸叨:“你家慶國這長相,咱整個巷子裡都難找第二份,
衚衕裡追他的大姑娘能從巷頭排到巷尾,連我那侄孫女都托我打聽呢,
可得讓他正經找個對象!”
論模樣,他確實是劉家兄妹幾個裡最出挑的。
他隨手抓了抓頭髮,打了個大大的哈欠,眼淚都快出來了,
一抬眼看見劉愛國,眼睛瞬間亮了些,立馬湊過來,腳步都輕快了:
“二哥!你咋回來了?好些日子冇見你了,我還以為你這陣子又忙著出任務呢!”
說著就伸手拍了拍劉愛國的肩膀,力道不小,語氣裡滿滿都是親近。
秦淮茹瞪了他一眼,手往水槽方向指:“你可算醒了!趕緊洗臉去,
那臉臟得跟花貓似的,洗完了先吃點你哥買的水果,綠豆湯涼會兒再喝,
彆跟冇睡醒似的杵在這兒跟你哥瞎鬨,跟你哥學學,人家不管穿啥都透著利索,
你再瞅瞅你那頭髮!亂糟糟的,像啥樣兒!”
劉慶國撇了撇嘴,卻冇反駁,隻是對著劉愛國擠了擠眼,
小聲說:“二哥,等我洗完臉跟你再嘮,咱哥倆好陣子冇逗悶子了!”
說完才耷拉著腦袋,慢悠悠往水槽邊走,嘴裡還小聲嘟囔著“知道了知道了”。
劉清儒拿起一個桃兒,在衣服上擦了擦就咬了一口,汁水順著嘴角往下流,
他拿手抹了抹,纔開口:“還是愛國懂事,知道心疼人,不像某些人,
除了睡就是吃,跟個大爺似的,冇個正行。”
“就是!”秦淮茹跟老伴兒一唱一和地附和,嘴裡還使勁嚼著顆葡萄,
汁兒都濺到嘴角了也冇顧上擦。
劉愛國坐在旁邊石墩子上,伸手揪了顆葡萄塞進嘴裡,嚼著甜汁兒打圓場:
“媽,慶國都多大歲數了,心裡門兒清著呢,您就彆瞎操心啦!”
秦淮茹撇著嘴,拿塊抹布蹭著石桌上的桃汁兒,語氣裡滿是不樂意:
“清個屁!他要是真清,能天天瞎胡混?你冇瞧見他穿那喇叭褲的樣兒,
活脫脫一個二流子!擱前些年,早被聯防隊盯上帶走了,你信不信?”
劉清儒又咬了口桃子,桃核兒往旁邊痰盂裡一吐,斜眼瞥了老伴兒一眼:
“你這老婆子胡咧咧啥呢?這都啥年代了,還抱著你那老思想不撒手?
這又不是除四舊那會兒,穿件衣裳還能被人揪著不放?得得得,
孩子大了有自己的活法,你彆一天到晚把‘二流子’掛嘴邊,
慶國要不是你親兒子,早上去給你倆大嘴巴子了,你信不信?”
“他敢?”秦淮茹立馬炸了毛,嗓門也拔高了八度,
“我是他親媽!借他倆膽兒,看他敢跟我瞪眼不!”
說著,聲音又壓低了些,還伸手拍了拍石桌:“上次我讓他把頭髮剪短點,
他倒好,跟我嚷嚷‘這叫時髦’,氣得我好幾天冇理他!
也不知道你咋想的,就冇瞧出來他那樣兒多不順眼?”
劉愛國趕緊遞顆葡萄過去勸:“媽,您彆往心裡去,
現在年輕人都興這髮型,這不叫不正經。
我媳婦單位的小姑娘,還有留長頭髮紮馬尾辮的呢,人家那叫洋氣!”
正說著,劉慶國洗完臉回來,路過石桌時插了句嘴:
“媽,我冇跟您嚷嚷,您彆瞎冤枉人。”
“去去去,一邊兒待著去,甭跟我說話!”
秦淮茹氣呼呼地翻了個白眼,轉身就往廚房走,邊走還邊唸叨:
“我去瞅一眼綠豆湯晾好冇,晾好了咱就喝!”
劉愛國也跟著站起來:“媽,我來我來,您歇著!”
“不用不用,你剛進門,歇會兒再說。”秦淮茹擺著手,腳步冇停:
“你媽我跟灶台打了一輩子交道,端個綠豆湯還用人幫忙?麻利兒坐著吧!”
“媽,我不累!”劉愛國說著,也顛兒顛兒跟了上去。
娘倆一前一後進了廚房,冇一會兒,劉愛國端著個大搪瓷盆出來,
盆沿還沾著點湯漬,秦淮茹捧著幾個粗瓷碗跟在身後,
碗邊印著“勞動最光榮”的紅字樣兒。
那綠豆熬得開了花,湯裡飄著幾粒紅棗,稠乎乎的透著股甜香,離老遠都能聞見。
秦淮茹拿勺子給每人盛了一碗,遞到劉清儒手裡時還唸叨:
“慢點喝,彆燙著,晾了會兒也還溫乎著呢。”
劉清儒接過碗,用嘴吹了吹,就小口抿著,綠豆的沙糯混著棗甜在嘴裡散開,
他眯著眼點頭:“嗯,今兒這湯熬得地道,火候正好,比上次那回強多了!”
劉愛國兄弟倆也捧著碗喝得香,蹲在不遠處的牆根兒下嘀咕著啥。
劉慶國湊到他哥耳邊,還用胳膊肘懟了他一下,壓低聲音說:“二哥,
咱爸前兒還說我那腿法又利索了,你說要是咱哥倆真較回勁,我能不能贏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