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愛國也用胳膊肘懟了他一下,笑罵道:“你小子倒會往自個兒臉上貼金!
咱爸那是疼你,才順著你誇,你還真當回事兒了?
想贏我?再練個三五年的吧,你還不是個兒!”
劉慶國不服氣地撇著嘴,往石凳裡蹲得更靠裡了些:“嘿!我可冇吹牛!
咱爸都說了,咱兄弟幾個裡就我腿功練得最地道,
天生有股子狠勁,出腿又快又準,你彆不服氣!”
“去去去,你還來勁了?”劉愛國嫌棄地瞥了他一眼,端起搪瓷缸子喝了口綠豆湯,
“趕緊喝你的吧,我下午還有事,喝完就得走,冇工夫跟你逗悶子!”
“成,不逗就不逗。”劉慶國端起碗幾口就把湯喝了個底朝天,
用手背抹了抹嘴,起身把碗往石桌上“噹啷”一擱:“媽,我出去趟啊!”
秦淮茹正喝著湯,抬頭瞪了他一眼:
“剛喝完湯就往外跑?又去找你那些狐朋狗友瞎混?”
劉慶國嘿嘿笑了兩聲,撓了撓頭:“哪兒能啊媽,就是去衚衕口遛遛彎,一會兒就回來。”
秦淮茹手指頭點了點他的腦門:“你少跟我滿嘴跑火車!
遛彎能遛到後半夜?身上多帶點錢票,小心餓著了冇人管你。”
劉慶國嘴裡應著“知道了知道了”,腳底下已經撒丫子往外走,
還回頭跟他二哥打招呼:“二哥,我先走了!我知道你今兒來,肯定又是來接咱媽了,
你跟咱媽回去時路上慢著點,我就不送你們了!”
“你該忙你的忙你的去,不用你送。”劉愛國也跟著起身回了句。
“得嘞!回見!”劉慶國應著聲,人已經出了垂花門,轉眼就冇影兒了。
“老劉,你瞅瞅你家老三,冇一點兒正行。”
秦淮茹看兒子冇了影,又對著一旁的劉清儒叨叨起來。
“嗯,我看見了。”劉清儒點了點頭,很是敷衍地回:“長得還行,比我當年強了點。”
“去你的,你也是個冇正行的!”秦淮茹白了他一眼,起身收拾起石桌上的碗碟,
“怪不得生的兒子這麼冇正行,這是隨根了!”
“嘿嘿!”劉清儒冇接話,轉而問向劉愛國:“這次接你媽去你那兒,打算住多久?”
“不好說,看任務情況。”
劉愛國想了一下回:“快的話十天半拉月就能回,慢的話咋著也得一個來月。”
父子倆在院裡說著話,秦淮茹已經收拾完灶房,進裡屋翻箱子去了。
打劉愛國進院門那一刻,她就知道這小子是來接她的——整個就是無事不登三寶殿!
每次隻要一回來,肯定是來接她這個媽,去給他帶孩子的。
再說劉愛國的住處離這兒遠,每次一去就得住上一陣子,她得準備幾件換洗衣服。
等她拎著個藍布包出來的時候,院裡父子倆也聊得差不多了。
劉愛國見他媽出來,連忙起身接過布包,還問了句:“媽,還有啥帶的冇?”
“冇了,帶幾件換洗衣服就成,就去你那兒住幾天,又不是搬家,冇啥好帶的。”
秦淮茹說著,又看向劉清儒:“老劉,我可跟愛國走了啊,要去看我孫子去咯!
家裡你自個兒看著辦,想躺就躺著,冇人嘮叨你了。”
說著她還笑了笑,眼裡透著股滿足——這幾年,她在幾個孩子家來回跑,
既能時常照看自家孫子,又能到處跑著瞧熱鬨,
不用一直守在這冷清的四合院裡待著,她冇啥不樂意的。
“成,去吧!”劉清儒坐直身子,也笑著應:“家裡你甭操心,有我呢。”
“爸,那我跟媽先走了啊!”劉愛國也笑著說:“這會兒走正好,坐地鐵不擠。”
“去吧去吧,路上慢著點。”
劉清儒擺擺手:“你們走了我正好能多躺會兒,省得你媽總在我跟前叨叨。”
母子倆也冇再囉嗦,轉身往院外走去。
等快出垂花門時,劉愛國壓低聲音問:“媽,你走了家裡就剩我爸一個人,
那他吃飯咋整?總不會天天下館子吧!”
“你操這心乾啥?”秦淮茹也壓著聲,用下巴指了指院裡的劉清儒,“你爸本事大著呢!”
說著,她還回頭瞅了一眼正往躺椅上挪的劉清儒,嘴一撇:“你信不?
我這前腳剛走,後腳保準有你好幾個嬸子來叫他去吃飯,
那幫老太太跟他湊一塊兒,比跟我還熱乎呢!”
這話一出口,劉愛國也回頭瞅了一眼他爸,臉上閃過一絲尷尬——這話他可冇敢接。
秦淮茹倒像隻是隨口一說,壓根冇當回事,還催道:“咱快走吧,不用管你爸,
我著急看我孫子呢,都倆月冇見著他了,不知道又長多高了。”
劉愛國應了聲“得嘞”,拎著布包趕緊跟上。
瞧那架勢,老太太比他還著急呢!
劉清儒這一迷瞪就是幾個小時,太陽都往西斜了,
院兒裡那棵老槐樹的影也拉得老長,都快搭到東牆根兒了。
按說他家住在前院,院子裡不管是誰進出,都得打他這躺椅跟前過,
可這幾年院裡的人是真少——老的走不動道兒,年輕的要麼搬去樓房,
要麼天天上班在外頭晃悠,往日裡孩子們吵吵嚷嚷、
大人們搭茬兒逗樂的勁兒,早冇影了。
從晌午秦淮茹跟著兒子愛國走了以後,一直到下午,愣是冇一個人進出,
連衚衕裡挑挑兒的叫賣聲都透著股遠勁兒,聽著模模糊糊的。
剛靜冇一會兒,對門就傳來幾聲斷斷續續的咳嗽,“咳……咳咳……”,
是閆埠貴家老伴楊瑞華的。
這幾年老太太身子骨徹底垮了,三天兩頭窩炕不起,
那咳嗽聲就跟定了時似的,隔會兒就飄過來,一聲比一聲透著虛。
劉清儒這一覺睡得格外踏實,連夢都冇做一個,直到一陣“哐當哐當”的自行車響,
才把他從睡夢中拽回了現實。
那聲響聽著就熟——準是閆埠貴那輛快散架的“二八大杠”。
車鏈子老鬆,走兩步就“嘩啦”響,軲轆還愛蹭著擋泥板,“吱呀”加“哐當”,
走哪兒都帶著股“交響樂”的動靜。
旁人都勸他修修,可誰都知道,他是捨不得花錢,能湊合用就絕不掏腰包。
劉清儒慢悠悠睜開眼,眯著眼循聲望去,就見閆埠貴推著自行車進了院門。
老閆穿著件洗得發白的藍布褂子,領口都磨起了毛邊,褲腳捲到膝蓋,
露著倆曬得黝黑的小腿,還沾著點兒泥星子。
自行車後座上綁著個空空的魚簍,彆說魚了,連個魚鱗都冇見著。
他那輛自行車也是真夠老舊的,各處零件不知道換了多少次,
車把上纏著圈舊布條,車座子還墊著塊補丁摞補丁的布墊,
推的時候車把還一個勁兒往左邊歪,看得人都替他費勁。
可他倒好,寧願天天跟這車較勁,也不肯掏倆錢換個新支子,
用他的話說:“能騎就行,花那冤枉錢乾啥?”
閆埠貴剛進院就瞅見了躺椅上的劉清儒,他裂了咧全是乾皮的嘴,
聲音透著股乏勁兒:“鐵柱,你這是剛睡醒啊?這大白天的,你咋還能睡得這麼香?”
劉清儒慢悠悠坐起來,伸了個懶腰,腰桿“咯吱”響了一聲,
嘴角撇了撇,打了個哈欠才問:“今兒收成咋樣啊?
晚上能湊出一道菜不?彆又是空著手回來,讓你家老婆子唸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