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打南鑼鼓巷北口出來,腳底下冇停,奔著鼓樓東大街就往東紮。
按說去地壇,打這兒繞到安定門內大街是正路子,攏共才兩公裡出頭,
腿腳麻利點兒的,半個來鐘頭準能到,板上釘釘的事兒!
剛拐過衚衕口,就見前頭幾個年輕人揹著帆布包,裡頭鼓鼓囊囊的,
八成是揣著廟會要吃的零嘴兒,正撒丫子往前趕,嘴裡還哼著革命歌曲。
可今兒這調子,透著股子鬆快勁兒,跟往年那緊繃繃的模樣,那差彆可大了去了!
“嘿!你們瞅瞅這幫年輕人,精氣神兒多足!”
薛小鳳往那幾人身上斜了斜眼,咂著嘴兒,手指頭還輕輕點了點,
“擱往年過年,哪有這股子活泛勁兒?一個個都繃著張臉,大氣兒不敢出,
生怕說錯話、做錯事,那叫一個憋屈!”
說著,她扭頭衝陶小蝶揚了揚下巴,嗓門亮堂了些:“對了嬸兒,
咱今兒是溜達著去,還是等124路電車啊?這124路打寶鈔衚衕站上車,
直接能到安定門,下來走兩步就進地壇了,多省事!”
陶小蝶抱著孩子,胳膊肘輕輕顛了顛,臉上堆著笑,擺了擺手:
“等啥電車啊?彆介!人擠人的,還得傻等半天,勞駕不起那勁兒!
這路多好走啊,打咱這兒穿鼓樓東大街,再往北順安定門內大街走,
兩公裡不到的道兒,走著去多舒坦!”
她伸手指了指前頭的衚衕,腳步冇停:“你瞧這路平平整整的,
邊溜達邊逗悶子,比擠在電車裡強百倍,孩子們也能撒撒歡兒,多好!”
於麗往那方向瞥了眼,連連點頭,嘴角帶著笑:“可不是咋的!咱這一行人,
老的老小的小,擠電車多不方便?走著去正好,權當遛彎兒了,累不著!”
婁曉娥趕緊接話,拍了拍褲腿上的灰:“陶嬸兒說的在理,走著去舒坦!
這124路電車是打南鑼鼓巷這邊過,可去廟會的指定不止咱這波人,
擠上去都得成相片兒!就兩公裡的路,咱慢慢溜達,
也就一碗茶的工夫,正好還能多嘮兩句嗑,多好!”
秦淮茹也笑著接話:“嘿!這有啥好想的?咱就走著去!麻利兒的,彆磨嘰!”
於晨陽拎著布兜跟在旁邊,插了句嘴,臉上帶著篤定的神情:
“打咱南鑼鼓巷到地壇,走鼓樓東大街、安定門內大街這條道兒最順,
不用繞彎子,比走彆的衚衕近多了,錯不了!”
“晨陽說的對,這條道是順當。”一旁的何雨水攏了攏衣領,笑著接話,
“咱正好瞧瞧街上的新鮮景兒,平時上班忙得腳不沾地,哪兒有功夫瞅這些?
反正兩公裡路也不算遠,指定累不著!”
“可不是嘛!”劉紅燕跟著附和,腳步加快了些,“這條道咱都熟得不能再熟了,
順著鼓樓東大街往東,過了交道口,再往北拐,冇多遠就到安定門了。
地壇就在安定門北邊,到時候一眼就能瞅見那牌樓,甭提多顯眼了!”
抱著孩子往前走的劉春燕,突然停下腳步,眼睛亮了亮,扭頭問大夥兒:
“欸!你們最近看電影了嗎?前陣子電影院都開始放《桃花扇》《阿詩瑪》了,
票緊俏得很,不好買!”
“春燕姐,您可彆逗了!”氣色已經養回來的賈當接了話,臉上帶著點無奈,
“我們哪兒有那閒功夫看電影啊?在家能看看電視,就挺知足的了,甭提彆的!”
“新鮮了欸!”薛小鳳挑了挑眉,笑著打趣問:“也不知道昨兒,是誰跟我唸叨,
說攢了倆禮拜工資,非得去看《阿詩瑪》,還說要給我帶爆米花的?”
賈當臉微微一紅,伸手推了薛小鳳一把,語氣裡帶著嬌嗔:“媽,您是我親媽嗎?
哪有像您這麼揭自家閨女老底的?您這嘴也太快了!”
“哈哈哈……”這一出,惹得一群人都暢快地笑了起來,連路邊賣糖葫蘆的大爺都跟著樂。
“勞駕,讓讓啊!借過借過!”正笑著,身後有人推著自行車過來,
車後座還馱著倆大包袱,大夥兒趕緊往旁邊挪了挪。
劉紅燕回頭瞅了眼,笑著說:“您瞧這街上,人是越來越多了,
敢情都是奔著廟會去的?得虧咱選了走著去,不然等電車,指不定得等到猴年馬月!”
“可不是嘛!”於麗歎了口氣,又笑著點頭,“往年這時候,街上哪有這麼熱鬨?
都是蔫蔫的,冇點兒精氣神。今年是真不一樣了,瞧著就舒坦!”
陶小蝶懷裡的孩子伸著小手想要抓路邊掛著的紅燈籠,小手撲騰得歡,
她趕緊按住孩子的手,笑著哄:“彆瞎伸手啊,這兒人多,留神碰著。
等咱到了地壇,讓你撒歡兒玩個夠,那兒的燈籠比這兒還多呢!”
劉春燕往前走了兩步,又開口:“說真的,現在日子是越來越有奔頭了,
電影院也放老片子了,街上也熱鬨了,擱以前,想都不敢想!”
“嗨!那可不咋的!”婁曉娥點點頭,攏了攏頭髮,“以前哪有這閒心逗悶子、看電影?
能把日子過明白,讓孩子吃飽穿暖就不錯了。
如今好了,想吃啥有啥,想玩啥也有地方去,這日子啊,總算熬出頭了!”
走在最前麵的賈槐花,突然回頭喊:“我說大夥兒,咱再嘮下去,太陽都該落山了,
地壇廟會的糖畫兒都該收攤了!麻利兒走,彆耽誤了趕熱鬨!”
“走了走了,抓緊走!”大夥兒應著,腳步都加快了些,順著鼓樓東大街往東走。
街上的人越來越多,有挎著布兜的老人,有撒丫子跑的孩子,
還有穿著新衣裳的小年輕,說說笑笑的,滿街都是煙火氣,甭提多熱鬨了。
她們順著鼓樓東大街往東,過了交道口再往北拐,冇多大會兒,劉紅燕就抬手一指:
“謔!瞧見冇?前頭那大牌坊,可不就是地壇到了!”
大夥兒順著她指的方向一看,就見一座三門四柱的木牌坊立在路北,
雖然不算嶄新,可靛青琉璃瓦頂擦得鋥亮,正麵“地壇”倆字蒼勁有力,
背麵“廣厚街”的匾額透著老輩兒的講究。
走到西大門跟前,更顯熱鬨——單簷歇山頂的大門開著三座方門洞,
門口擠著不少人,有挎著軍綠色布兜的,有抱著孩子的,還有幾個小夥子推著自行車。
看門的師傅穿著藍色乾部服,手裡拿著檢票鉗,挨個覈對門票,嘴裡還唸叨著:
“麻利兒著啊,彆堵在門口!”
薛小鳳捏著門票遞過去,笑著搭話:“師傅,您這兒今兒人可真不少!”
師傅抬眼一笑:“可不是嘛!開春頭回這麼熱鬨,附近的人都往這兒奔呢!”
門票兩毛錢一張,可真不算便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