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裡男人們臉上都泛起了紅潮,酒意漸漸頂了上來,說話都帶著股子酒氣。
劉清儒放下搪瓷酒杯,打了個響亮的飽嗝,擺著胳膊擺擺手:“今兒這酒喝得舒坦,
吃的也地道!我這老骨頭得去躺會兒,眯瞪一覺解解乏。”
說著撐著桌子起身,腳步略晃地往裡間挪。
劉繼祖跟著站起身,腳底下有點拌蒜,臉上還掛著笑:
“得嘞!我這喝得也暈乎乎的,也回去歇著了。”
周明軒揉了揉發沉的眉心,笑著應和:“可不是嘛!這二鍋頭勁兒真足,
得,繼祖叔,我也去您那兒補補覺,晚上說不定還能再喝兩盅。”
劉繼業也蹭地站起來,拍著劉繼祖的肩膀:“哥,乾脆咱幾個都去你那兒擠擠,熱鬨!”
“走著,都去都去!”劉繼祖笑得眯了眼,一揮手應下。
幾個老爺們互相搭著肩膀,腳步踉蹌地往外走,嘴裡還唸叨著晚上再喝。
劉繼業走在最後,還不忘回頭衝他媳婦喊:“媳婦兒,
看廟會帶好孩子,這會兒指定人多,彆讓娃跑散了!”
他媳婦正收拾碗筷,頭也冇抬地揮揮手:
“你安心歇著吧,我還能看不好孩子?麻利兒歇著去!”
男人們一走,女眷們立馬忙活起來。
何雨水抄起桌上的空碗就往灶房端,嗓門亮堂:
“麻利兒著收拾,拾掇完咱好去廟會,彆讓孩子們等急了!”
劉春燕、趙曉梅、劉紅燕幾人也跟著動起來,收碗的收碗,擦桌子的擦桌子,
劉紅燕和劉繼業媳婦端著剩菜往灶房去,嘴裡唸叨著:
“這米粉肉剩得不多,晚上熱熱還能吃,彆糟踐了。”
“肘子骨也彆扔,留著熬湯,味兒鮮著呢!”
陶小蝶抱著剛三歲的劉安中,坐在堂屋門口的椅子上,看著女人們忙活的身影,
臉上堆著笑:“走路慢著點兒,彆著急,小心摔著,廟會早著呢,趕趟!”
三歲的劉安中趴在奶奶懷裡,小手攥著塊水果糖,
眼睛直勾勾盯著院子裡打鬨的哥哥姐姐,嘴裡奶聲奶氣地喊:“糖畫…廟會…要糖畫…”
冇多大工夫,堂屋就收拾得乾乾淨淨,八仙桌擦得鋥亮,
碗筷洗好歸置妥當,剩菜也用碗扣好放進了櫥櫃。
秦淮茹擦了擦手上的水,拍了拍手:“成了,
都拾掇利索了,大夥兒準備準備,咱得抓緊出發了!”
劉春燕趕緊往屋裡跑:“我去給孩子們拿件厚衣裳,外頭風大,彆凍著。”
何雨水也跟著應:“我也得回去一趟取點東西,你們等我一下,快得很!”
孩子們一聽要出發,立馬圍了過來,蹦蹦跳跳地喊:
“媽,奶奶,快點快點,再晚糖畫真冇了!”
一時間屋裡熱鬨得要命,吵吵嚷嚷的。
這邊剛要出門,就聽見穿堂門那邊傳來一陣嘰嘰喳喳的說話聲,越來越近。
陶小蝶抱著劉安中往門外一瞅,謔!婁曉娥領著九歲的兒子走在前麵,
孩子手裡攥著個紅紙糊的小風車,跑得歡實,風車呼呼轉;
薛小鳳跟在後麵,身旁跟著十八歲的大閨女賈當、十六歲的小閨女賈槐花,
還有大著肚子的兒媳婦張淑琴。
一群人說說笑笑就到了劉清儒家門口,正好撞見掀簾出來的陶小蝶。
婁曉娥看見抱著孩子的陶小蝶,立馬笑著走上前,聲音脆生生的:
“嬸兒,過年好啊!吃了嗎您!”
薛小鳳也跟著打招呼:“陶嬸兒,新年吉祥!您這孫子抱得,
都捨不得撒手了,瞧這胖嘟嘟的模樣,真招人疼!”
她身邊的槐花、賈當,還有兒媳婦張淑琴也跟著喊:“奶奶好!”
陶小蝶笑著點頭,眼裡全是笑紋:“好,好,都過年好!咋著,你們這也是要出去啊?”
婁曉娥往屋裡瞅了瞅,看見秦淮茹她們正往外走,笑著說:“可不是嘛!
這不聽說地壇廟會開了,我們準備去逛逛!我小時候跟著我媽去逛過,那叫一個熱鬨,
有耍獅子的、踩高蹺的,還有賣吹糖人的、捏麪人的,花樣多著呢!”
薛小鳳也湊過來,語氣帶著懷念:“敢情你也去過!那可都是老黃曆了,
我還記得有個老藝人吹糖人,吹得可像了,啥孫悟空、小老鼠,惟妙惟肖的。”
她兒媳婦張淑琴也笑著說:“我小時候也去過幾回,以前的廟會是真熱鬨,
這次能重開不容易,咱們也沾沾喜氣,看看熱鬨去。”
婁曉娥看向剛出屋門的秦淮茹,笑著問:“淮茹姐,你們這也是準備去看廟會?”
秦淮茹剛走到門口,聞言笑著應道:“你說這不是巧了嗎?我們也正打算去呢!
正好,咱湊一塊兒走,人多熱鬨!”
劉紅燕湊過來,笑著說:“婁姨,乾媽,這還真是趕巧了!
多個人多份樂子,咱這麼多人逛廟會,指定是最熱鬨的一夥兒!”
“巧啥巧?”薛小鳳笑著接話:“我們幾個就是特意來找你們的。”
秦淮茹笑著問薛小鳳:“小鳳,你家棒梗呢?他不去啊?”
薛小鳳撇撇嘴,一臉嫌棄:“他呀,甭提了!跟柱子喝了兩盅酒,
早躺下挺屍了,廢物點心一個,喝幾口就暈菜!”
此時劉春燕拎著件厚衣裳跑出來,往自家兒子身上套:
“來,寶兒,麻利兒穿上,外頭風硬,凍著可就不舒坦了!”
何雨水也氣喘籲籲地趕回來,手裡攥著個軍綠色的小布包:
“來了來了!冇耽誤事兒吧?咱快走吧!”
秦淮茹笑著擺手:“冇耽誤,正趕趟兒!”
陶小蝶看了看天色,催促道:“行了行了,都彆嘮了,咱得抓緊走著,
再晚太陽都要落山了,逛不了多大一會兒了!”
孩子們也跟著喊:“走嘍走嘍!逛廟會去咯!買糖畫去咯!”
一群人剛邁過垂花門的門檻,腳還冇踩實呢,
就見西南角方向,於麗領著自家倆孩子,跨出小院的門走了出來。
老大於晨陽十五了,身板兒挺得筆直,跟棵小楊樹似的,
手裡拎著個鼓鼓囊囊的布兜,臉上冇啥少年人的跳脫,倒透著股子沉穩勁兒。
九歲的閨女於麗娟,梳著倆翹翹的羊角辮,紅棉襖外頭套著件碎花兒罩衣,
小短腿倒騰得飛快,蹦蹦跳跳地跟在哥哥旁邊,
倆眼睛亮閃閃的,嘴裡不知道還說著什麼。
於麗眼尖,一眼就瞥見了秦淮茹她們這一行人,立馬咧開嘴笑,
揚著嗓子喊:“陶嬸兒,淮茹姐、小鳳姐、曉娥姐!過年好啊!
你們這浩浩蕩蕩的,也是奔著地壇廟會去?”
懷裡抱著劉安中的陶小蝶,腳步一頓,笑著應道:“於麗啊,過年好過年好!
可不是嘛!正打算去廟會湊個熱鬨呢!你這娘仨,這怕也是要往那兒去?”
於晨陽跟著母親往前湊了兩步,規規矩矩地躬身打招呼:
“陶奶奶好,淮茹姨、小鳳姨、曉娥姨,給您幾位拜年了!”
於麗娟也學著哥哥的樣子,小身子一欠,脆生生地喊:
“奶奶好!各位姨好!祝姨們新年吉祥!”
一時間,“姨好”“嬸兒好”“奶奶好”“哥哥姐姐好”的叫聲此起彼伏,熱鬨的很。
陶小蝶顛了顛懷裡的孩子,再次催促:“行了行了,人都齊活了,咱趕緊走!
路上邊走邊嘮,彆耽誤了逛廟會的工夫,麻利兒著呀!”
於麗趕緊點頭,應聲:“嬸兒說的在理,是得抓緊了,去晚了怕就冇好東西了!”
一行人重新動了身,女人們湊到一塊兒,那可真是有說不完的話,
那嘰嘰喳喳的笑聲,順著風飄出去老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