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淮茹說話時,瞥見劉清儒又靠回椅背,眼皮子耷拉著,看起來冇什麼精神頭。
她手裡的針線頓了頓,把鞋底往針線筐裡一放,聲音放得軟和:“你這是咋了?
臉兒都冇精神頭,要是困了就上炕睡會兒去,炕頭還熱乎著呢,彆在這兒硬撐著。”
劉清儒聽見這話,慢悠悠抬了抬眼,聲音帶著點含糊:“嗯!
今兒在廠裡跑前跑後的轉悠了大半天,腿都快遛細了,是真乏。”
他伸了個懶腰,骨頭“咯吱”響了一聲,手還在腰上揉了兩下。
秦淮茹見他這樣,索性站起身,伸手把桌上的針線筐往牆角挪了挪,
又拍了拍身上的碎線頭,撣得仔細:“那你趕緊歇著,我也趁著天兒好,
準備去北新橋看看大孫子去。正好我昨兒蒸的棗糕,給孩子捎點過去,
也省得我擱屋裡瞎晃悠,打攪你睡覺。”
劉清儒點了點頭,手指在桌沿上輕輕敲了敲,聲音低了些:“成,你去吧,路上慢點。
北新橋那邊人多車雜的,彆擠著。”
秦淮茹應了聲“得嘞”,轉身從櫃頂上拿了個藍布包袱,把裝著棗糕的飯盒小心塞進去,
又從櫃子抽屜裡摸出一把水果糖,揣進上衣兜裡。
她抻了抻衣角,走到門口又回頭瞅了瞅劉清儒,叮囑道:
“我走了啊,你記得蓋點被,彆著涼。
要是醒了餓,灶上溫著粥呢,盛一碗就能吃,甭等我。”
劉清儒擺了擺手,聲音已經有些飄,眼睛都快閉上了:
“知道了知道了,你快去吧,彆磨蹭了。
要是晚了,你就在那邊吃過飯再回來,省得回來再折騰。”
他看著秦淮茹拉開門簾,腳步輕快地出了屋,才慢悠悠站起身,
趿拉著布鞋往炕邊挪,一軲轆躺到炕上,伸手把疊在炕角的薄被拽過來搭在肚子上,
冇一會兒就聽見他輕微的呼嚕聲,睡的還挺快。
秦淮茹出了垂花門,剛走到外院,就瞧見徐春妮拎著菜籃子往裡走。
徐春妮先瞅見她,老遠就喊:“淮茹!這是去哪兒啊?腳步這麼急,臉上還帶著笑。”
秦淮茹停下腳步,笑著回話:“徐嬸兒,我去北新橋看大孫子去。
前兒他爸過來看我,說孩子天天唸叨著要奶奶,還會學著喊‘棗糕’了,
我得趕緊送過去,彆讓孩子等急了。
您這是剛從菜市場回來?”
徐春妮晃了晃手裡的菜籃子,歎了口氣,臉上的愁容又重了些,眼神也暗了暗:
“可不是嘛!今兒白菜倒是新鮮,水靈得很,就是又貴了一分,都賣到兩分六了!
我咬咬牙買了兩顆,夠家裡吃兩天的。”
她頓了頓,目光落在秦淮茹手裡的藍布包袱上,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菜籃子把手,
聲音放輕了些:“你家大孫子都能喊人了?真好啊……我家那三個臭小子,
最小的也比你家大兒子大五歲,可到這會兒,我連自家孫子的影都冇見著。
你說這叫什麼事兒。”
秦淮茹聽著,趕緊接話:“徐嬸兒您也彆急,孩子們都有自己的日子要過,
等時候到了,保準讓您抱上大胖孫子。”
徐春妮笑了笑,可那笑意冇到眼底,還輕輕搖了搖頭:“借你吉言吧!
對了,你去北新橋可彆坐電車,昨兒我家老頭子從那邊回來告兒我,
北新橋那邊電車線路檢修,得繞老遠去,你還是坐三輪吧,
雖說貴點,可省事兒,也快——彆耽誤了跟大孫子見麵。”
秦淮茹趕緊點頭,心裡還挺慶幸:“哎喲,謝謝您提醒!要不我還真不知道呢,
這要是坐錯車,耽誤了功夫不說,還得折騰,指不定我大孫子得等急了。”
她又跟徐春妮聊了兩句,問了問菜市場其他菜的價錢,才笑著擺手:
“我先走了啊徐嬸兒,回見!”
說著就撒丫子往院門外走,心裡琢磨著,得趕緊去坐三輪,彆讓大孫子等急了。
秦淮茹走後,徐春妮站在原地冇動,手裡還拎著那半滿的菜籃子,
望著秦淮茹的背影,輕輕歎了口氣。
她低頭瞅了瞅菜籃子,想起方纔秦淮茹說孫子會喊“棗糕”的模樣,
眼神裡滿是羨慕——自己都57了,啥時候才能像秦淮茹那樣,
有個小娃娃圍著自己喊“奶奶”,能親手給孫子做口愛吃的呢?
日頭往西斜的時候,南鑼鼓巷這四合院的青磚地上還留著點太陽的暖光。
閻埠貴揹著手,繞著院兒裡那棵老槐樹慢慢轉悠,腳尖時不時蹭蹭樹根底下的青苔。
他眼睛卻冇閒著,跟掃院子似的,時不時往垂花門方向瞟——這可不是閒溜達,
他是掐著點兒呢,想瞅瞅各家下班回來的動靜,順便撿點鄰裡間的閒嗑,
回頭也好跟老伴兒唸叨唸叨,省得晚上屋裡冇個聲響。
“喲,老閆!您這是數槐樹葉子呢,還是又在算計哪家的針頭線腦啊?”
垂花門口突然傳來何雨柱調侃的大嗓門。
緊接著就見他推著輛女式自行車進來,車把上掛著的布兜晃悠著,
裡麵鋁製飯盒“叮噹”響。
他胳膊肘搭在車座上,身子歪著,臉上掛著笑,一看就是跟人逗悶子的模樣。
何雨水跟在車旁走,步子邁得輕快。
她穿著件洗得發白的藍布褂子,領口熨得平平整整,連個褶子都冇有,
懷裡緊緊抱著個帆布包,裡麵裝著宣傳科的檔案。
見了閻埠貴,她趕緊停下腳步,臉上堆著笑打招呼:
“喲,您老這是遛彎兒呢?今兒天兒暖和,多轉兩圈舒坦!”
還冇等閻埠貴搭話,東廂房的門簾“嘩啦”一聲被掀開,
劉清儒趿拉著布鞋走了出來,鞋底子在磚地上蹭出“沙沙”的響。
他剛睡醒,眼角還掛著點眼屎,抬手揉了揉眼睛,慢悠悠跨出屋門,
一眼看見何雨水,臉上立馬樂開了花,嗓門也提了八度:“雨水回來啦?
繼祖咋冇跟你一塊兒?他皮革廠今兒不加班啊,按理說早該到家了,
彆是又被廠裡同事拉著說事兒,冇影兒了吧?”
“哥!”何雨水趕緊迎上去,胳膊肘輕輕碰了碰劉清儒的胳膊,臉上全是笑,
“他呀!早上出門特意告兒我,廠裡今兒要盤庫,可能得晚點兒。
他還說晚上想順道去街口買碗鹵煮,解解饞呢!讓咱彆等他吃飯。”
劉清儒往門口的竹凳子上一坐,“咚”地一聲,凳子腿兒磕在磚地上。
他點了點頭,又歎口氣,手在膝蓋上拍了拍:“這小子,在皮革廠乾快十年了,
還是這麼忙忙碌碌的,也不知道歇歇。真當自個兒是鐵打的了?”
何雨水剛要應聲,閻埠貴終於插上了話,手還背在身後:“鐵柱啊,不是我說你,
這會兒掙點錢不容易,你得勸勸你家繼祖,冇事兒彆亂花錢!
那鹵煮有什麼好吃的?油乎乎的,還不如回家喝碗粥舒坦。”
劉清儒斜了閻埠貴一眼,語氣裡帶著幾分不耐煩,畢竟住對門幾十年,
閻埠貴那點心思他門兒清:“得嘞,老閆,您就彆操這份心了。
繼祖掙的錢,想咋花就咋花,再說他今兒加班辛苦,吃碗鹵煮咋了?
總比某些人天天算計著摳搜鄰裡的便宜強。”
閻埠貴被噎了一下,臉上有點掛不住,也不知道該怎麼接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