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娘子何必這般快就道不合適呢,要不咱們再裡邊兒去瞧瞧?”聽她拒絕,劉管家也不惱,依舊笑著將人往裡頭引。
林素娘卻如釘了樁子在地上一般,堅定地搖頭,“劉管家,我知道是薑太太照拂我,隻是這城東的鋪麵一向緊俏,我怕我做點子小生意,最後連租金也賺不回來,反辜負了薑太太的好意。”
劉管家挑了挑眉,還要再勸,卻見林素娘已經要招呼著孩子往外走了。
忽見外麵有抱著書衣的小孩子三三兩兩蹦蹦跳跳的打從她眼前過,口中還歡快唸誦著“人之初,性本善——”
林素娘停住了腳步。
“肅州城的學堂便在這裡不遠處。”劉管家站在林素娘身邊,抬手朝一個方向指去。
“小的之所以一再勸林娘子再看一看,正是想著林公子此時雖還年小,明年許也就能開蒙了。不知林娘子可聽過‘孟母三遷’的故事?”
林素娘抿了抿嘴,麵上露出掙紮之色。
劉管家見她有些意動,忙趁熱打鐵。
“這鋪麵雖小,但聽聞林娘子是識得藥材的,可以進山挖了草藥在此炮製,然後賣與我家藥鋪;若是不想再這般進山勞累,我家太太也吩咐置辦了林娘子要的做飯的一應用具。
且頭一年的租金,不管林娘子在哪裡賃了房子,我家太太都會與林娘子出了,方不負林娘子冒著危險救助我家少爺。”
劉管家侃侃而談時,林素娘垂了眼眸,盯著眼巴巴看著此時方纔下了學的學堂幼章口中唸唸有詞打從麵前過。
她的心微微地刺痛。
那時,薛霖說,要叫小石頭也要進學堂讀書……
“也罷了,既承了薑太太的情,我何必再這般惺惺作態。”林素娘苦笑道,伸手撫著小石頭又變得亂蓬蓬的頭髮。
“還請劉管家請了這鋪子的東家來與我簽契,我再寫了借據與薑太太,隻當我借了她一年的租金,隻能緩緩還上了。”
劉管家見她依舊堅持不肯白受了薑太太的扶持,無奈之下也不與她硬來,照著她的吩咐去喚了能主事的人來,又尋了牙人去官府定了契。
拿著賃鋪子的契書,又請牙人代筆寫了借據,林素娘在上頭按了手印,交予劉管家。
劉管家無奈收下,向林素娘道:“既定了鋪子,裡頭也是叫人收拾打掃好的,不如我幫著林娘子將家搬瞭如何?”
林素娘想著自己一個包袱兩個孩子,冇有什麼東西要拿,纔要婉拒,卻聽劉管家又笑道:“好歹那些被褥是要搬來的。”
林素娘一愣,纔想起來當時於夫人替自己賃了院子,被褥這些子卻是新置辦的,若是自己不帶走,卻是便宜了房東。
“既如此,就有勞劉管家了。”
經他一提醒,林素娘便轉過神兒來,把那些能帶走的都帶走,就算抵了於夫人騙自己的利息。
阿英雖年紀小,家務做得卻熟,幫著林素娘將家裡收拾一番,又將外頭的笤帚掃把簸箕都裝上了牛車。
對門兒的許牙婆恰要出門,瞧著母子幾人收拾東西正忙亂,忙過來問道:“林娘子這是要到哪裡去?”
林素娘恨她昨日要坑自己,皮笑肉不笑地道:“我一個婦道人家帶著兩個孩子生活不易,還要尋些鄰裡和氣的房子住,以後不知還能不能同許牙婆見麵,這回就一併道彆了。”
許牙婆假作冇有聽出來她話裡的譏諷,追著問她要搬到哪裡,可尋到了房子?
“我要搬到城東,對那裡不熟,倒不好與許牙婆指路。若是日後有緣再見,或者許牙婆一望便知哩。”
林素娘不耐煩與她多說,一扭身兒便又回了家搬東西。
許牙婆眼珠子一轉,連忙跑到張四孃家門口,朝著裡頭同張四娘說了幾句,張四娘立時便隨她出來,直直朝著林素孃家過去。
乍一見這般模樣的張四娘,林素娘嚇得差點兒把手裡的被子扔了去,還當是白日裡見了鬼。
隻見張四娘本就壯碩的身子此時更似大了一圈兒,鼻青臉腫嘴唇翻飛,一點兒看不出往常的模樣。
“你莫要以為自己搬走了,再與馮鐵私下裡來往我就不知道了。我告訴你,若要叫我知道你還狐媚勾搭著馮鐵,定要打斷你的腿!”
林素娘冇有想到,張四娘都被打成這般模樣,還口口聲聲來討伐自己,說什麼勾搭馮鐵的話。
她隻憑著幾捆柴便認定了自己勾搭馮鐵?林素娘心裡犯了嘀咕,眼睛瞟向一旁遠遠站著的許牙婆。
見她看過來,許牙婆下意識往牆後挪了挪,將自己的身形擋住。
越是這般作派,林素娘便越發生了疑心。
“是誰告訴你我同馮鐵私下裡來往了?”林素娘問張四娘道。
張四娘一愣,雙手掐住自己已不明顯的腰身,尖著嗓子道:“若不是你家鄰居看見馮鐵幾回打從你們院子出來,我哪裡知道你這個婦人看起來冰清玉潔的,偏偏做這些下流半掩門兒的生意——”
“啪”的一聲,她話還冇說完,已被林素娘抬手打了一巴掌。
這婦人的臉雖青腫,一巴掌下去卻是硬實得很,震得林素娘手指發麻。
“我與你好聲好氣說話,可不是叫你滿口汙言穢語渾賴我的。我告訴你,我家孩子自有爹爹,比你家男人不知要強上多少。你的男人你自當個寶,我林素娘可是瞧他不上。
你一而再,再而三的上門來挑釁,我憐你癡傻,一向忍讓你。如今為著討個清淨,我帶著孩子搬走,可不是怕了你。若是叫我知道你還在外麵敗壞我的名聲,我定要你好看!”
林素娘瞪著眼睛盯著張四娘,語氣凶狠欺到她麵前,一時竟把她嚇住。
“你若不信我的話,不如試一試,我也叫你嚐嚐什麼叫‘生不如死’的滋味兒!”
林素娘壓低了聲音,用隻有兩個人才能聽到的音量說道。
說罷,她狠狠將張四娘推開,而後回身將院門鎖了,又將鑰匙交給聞訊而來的房東,跳上牛車,揚長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