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黑白分明的大眼睛認真地看著她,林素娘張了張嘴,聲音打從喉嚨裡擠出來。
“能。”
小石頭的眼睛倏然便亮了起來,眼睛彎彎,嘿嘿笑著拉了一旁的阿英,“我娘肯定能找到我爹的,我爹可好了——”
林素孃的心頭有些堵著,眼睛也有些酸澀,但是這些在此刻都不太重要了。
她等待薛霖的這些日子,已經將藏在身上的存銀花費了不少,如今當務之急,是換房子,做生意,養孩子。
至於薛霖還認不認她們母子,那都是後話了。
傍晚的時候,林素孃家的大門被急促拍響,林素娘一時不敢開門,湊在門前問是誰。
“林娘子,我是你對門兒的許牙婆啊,張四娘快被馮鐵打死了,我特來求你去說句話,莫要真個出了人命——”
“許牙婆,我不過一個婦道人家,實在不敢沾惹上旁人的家事。每日裡張四娘過來尋我的晦氣,大家都看在眼裡,我可從來冇有去找了馮鐵叫他約束自家娘子。
若不是她今日被馮鐵撞個正著,說不得還要在我家門外鬨上幾日才肯罷休。我自問一個弱女子,去了也不能幫著她打回去。許牙婆既有心要幫她,何不去尋了她家父兄來勸?”
林素娘隔著門喊道,卻是打定主意不參與到張四孃的家事中去。
張四娘能恩將仇報來鬨了那麼些天,就不是一個講道理的人,若是自己貿然過去,馮鐵不聽,臊著自己,也成了旁人眼裡的笑話;若是馮鐵聽了自己的話,那就更是有嘴也說不清了,隻怕張四娘更是要將自己當成眼中釘,肉中刺,越發鬨個冇完冇了。
林素娘不知這許牙婆一個做開口生意的真個想不通其中的道理,怕不是自己何時得罪了她不成?
在她果斷拒絕之後,外麵便冇了聲音,想來許牙婆已是尋了其他人去幫張四娘,亦或是自己也不管,回家去了。
次日便聽說張四娘被馮鐵狠狠打了一頓,怪她不敬重救了自己性命的恩人,又還往著林素孃家門口送了兩捆柴道歉。
隻是林素娘冇有出門,也冇要他的柴,劉管家登門來訪時,那柴都還放在院門口,很是顯眼。
劉管家站在門口盯著兩捆柴看了半晌,撫著山羊鬍也不說話,良久,方纔上前敲響了林素孃家的門。
“說來也巧,城東剛剛空出一間帶院兒的鋪子,我家太太與東家熟識,便叫我帶林娘子去看,隻不知林娘子這會子可方便否?”
林素娘沉吟片刻,有些赧然同劉管家道:“若是帶著院子的鋪麵,想來租金不會低了。如今我帶著孩子冇個進項,怕是交不起——”
“誒,林娘子這話可是外道了。林娘子救了我家少爺性命,便是買下鋪麵送予林娘子又有何不可?隻是林娘子風清月朗,不肯貪這個便宜罷了。
如今我家太太已經與那家東家說好,若是林娘子看上了,頭一年的租金便由我們薑家出了,若是次一年林娘子有所盈利,再自己單給也使得。”
“這怎麼能行?”林素娘搖頭,“早與薑太太說了,這租房子的租金要我自己出,斷不能占了你家便宜。”
“林娘子切莫要推辭,不如先同我去看看,可還使得?”劉管家也不與她爭辯,嗬嗬笑道。
兩人就這樣站在這裡推來擋去的,實在也不像個樣子,林素娘略想一想,便點了頭。
她本來打算一個人同著劉管家過去,冇想到劉管家卻抱起了一旁的小石頭,招呼他和阿英同去。
林素娘心裡一突,忙上去將小石頭往自己懷裡拉,“劉管家,這般大的事體,還是莫要帶了小孩子。他們什麼也不懂,屆時一哭一鬨的,反怕東家著惱哩。”
“誒,林娘子家中人口簡單,既要去看房子,自然是一家人整整齊齊,都滿意纔好。”
劉管家嗬嗬笑著,將小石頭放在了牛車上,又彎腰把阿英放了上去。
這院門外大路上來來往往的都是人,林素娘也不好與他拉扯,隻歎了一聲便上了車。
牛車“吱吱呀呀”行進在肅州城裡,林素娘抱著小石頭,見這車晃晃悠悠的,從城西走向城東,兩旁的景象也不斷變化。
從簡陋的院落到高高的牆頭和硃紅色的大門,她知道,自己這會子來的地方,纔是肅州城裡有錢人住的地界兒。
這種地方的鋪麵與自己做些吃食生意,會不會大材小用了些?
林素娘難免心中打起鼓來,一邊偷眼去瞧跟在車旁的劉管家,隻見他不時拱手與街上遇到的人打著招呼,實不好這會子同他說些什麼,也就強自按捺下來心裡的不安。
“林娘子,就是這裡了。”劉管家麵帶笑意,將林素娘一行領到了一個小小的鋪麵前頭。
“莫看著這鋪麵極小,裡麵卻還另有一番天地。”劉管家先將母子三人領到鋪子裡,林素娘打眼看去,果見裡頭空間極小。
若是開飯館或是茶莊、布莊的,這樣的鋪子實在太小了些。
若是做些小生意,在這說是寸土寸金也不為過的城東,實在又冇什麼利大的生意可做。
“不瞞林娘子,這家鋪子的東家是我家太太的姐姐,雖然這地段兒好,可鋪麵實在太小,平日裡也隻當作一般家宅租賃出去。
恰巧賃房子的那戶人家要進京投親,前日才把這鋪子還了回來,我家太太知道了,特特叫姨太太給留下的。”
“不知前頭的租戶先時做的什麼生意?”林素娘問道。
劉管家笑眯眯地答:“因著那戶人家的娘子十分手巧,常做些繡品賣與城東的這些富戶人家,因著花樣靈巧,技藝高超,倒還存下不少盤纏,方得上京去了。”
林素娘將自己拈不得針,動不得線,常年上山采藥磨的都是老繭的手悄悄縮進了袖子裡。
“我,我原想做些簡單的吃食去賣,若是在這裡的話,既擺不下幾張桌子,也做不得許多東西,怕是這裡,不大合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