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已經問過好幾回了,如今娘子醒了,可算是安了心。”
林素娘懵懂眨了眨眼睛,不知今夕是何夕,此時又身在何處。
好在這丫鬟也不是個打啞謎的,見她問,便一股腦將她昏迷之後的事情全說了。
原來今日林素娘在街上遇到的那個被兩個賊人痛毆的男子便是這戶人家的少爺,因當著安將軍的麵說了幾句不合時宜的話,就被人記恨上,這回趁著他外出訪友歸來,將人堵在暗巷裡打了一頓。
“安將軍家的小姐本來就驕縱蠻橫,偏要向現在梁王麵前權勢最盛的薛將軍提親,我家少爺不過說了一句‘若不能結兩姓之好,還不如再想旁的法子周全’。
林娘子你說,要是李小姐嫁給了薛將軍,天天將後宅裡鬨得雞飛狗跳的,這是結親呢,還是結仇呢?我家少爺還不也是為著安將軍好,反惹了旁人不痛快,竟下得如此黑手!”
名喚攬琴的丫鬟撅著嘴,憤憤不平的說了好些,林素娘耳中卻隻聽見了“薛將軍”三個字。
這個薛將軍,是她要找的那個薛將軍嗎?
“是哪一位薛將軍?”她心裡想著,嘴上也就問了出來。
攬琴瞪大了眼睛,驚訝地看著她,“林娘子,縱然之前還有旁的薛將軍,打從平陽關大捷之後,咱們也就隻有一個薛將軍了。難道林娘子一點兒也不關心時事?
哦,也是。瞧著林娘子身上衣飾並不華貴,想來平日裡也隻為生計奔波,不知朝廷動向,也是正常。可是如今因著平陽關大捷,梁王殿下逼進皇城,先帝禪讓這事兒,你總不該不知道吧?”
與自己對談的丫鬟十分健談,健談有健談的好處,隻是這問的事情還冇有明確的回答,便又扯到了旁的事情上,林素娘也不覺有些頭疼。
她略微苦笑著道:“不管誰做皇帝,該交的賦稅也不會少,咱們這些平頭老百姓的,哪裡關心這個。”
攬琴撇了撇嘴,似很是不認同她的話,纔要反駁,便聽見外頭一句溫和的女聲傳來,“我兒的恩人可醒了不曾?”
攬琴再顧不得同林素娘說話,將身一扭便迎了出去,“奶奶,林娘子已醒來多時了。”
隨著她的話,撩起的簾子下頭出現一張中年美婦人的臉,眼神清明而溫和,此時正扶著一個容長臉兒俏麗丫鬟的手款款走了進來。
看見林素娘坐在床上往自己這裡看,美婦人麵上露出一絲淺笑,口中道:“這回多虧了林娘子路見不平,出手相助,若不然,就算我兒能活下來,怕也要休養好些日子才能好。”
林素娘赧然,臉色微紅,“當時那種情況,任誰看見都會伸出援手的,當不得奶奶的謝。”
美婦人卻恍若未聞一般,行至床前坐下,關切地將林素娘額上的傷看了又看,發出了輕輕的歎息。
林素娘越發不好意思,這種隻不過擦破了一點子皮,就算不用什麼藥,再過上一兩日,也該好了。
這美婦人卻好似她受了多重的傷一般,對著她噓寒問暖的,叫人好不自在。
經攬琴向她介紹,這位美婦人便是這座宅子的當家主母,夫家姓薑,叫林素娘隻喚她薑太太就是了。
“我兒歸來時特意囑咐,叫我好生安置了林娘子。等他接待過薛將軍,自然還要過來重謝林娘子。”
林素娘聞言,忍不住又問:“薑太太所說的薛將軍可是數月前追擊韃子遲遲未歸的薛霖將軍?”
薑太太挑眉,愕然疑惑,“薛將軍前些時日破了平陽關,大捷而歸,這才謄出手來往咱們這邊處理韃子的事,何時就變成了數月前追擊韃子了?”
林素娘越發不解,難道還有兩個薛霖將軍不成?
待她問出來,薑太太越發睏惑,“咱們這裡一向是安將軍坐陣,不過啊——”
她忽然壓低了聲音,離著林素娘更近了些,“聽說安將軍這回朝堂上頭站錯了隊,要被清算了。這回陪著薛將軍一起來的李將軍,便是要接替安將軍的人。
是以安將軍也是狗急跳牆,要將自己的女兒許配給薛將軍為妻,若是能結了這門親事,縱然他被去了兵權,好歹也能保住家族的榮華富貴。”
說著話,她又搖頭歎息道:“可憐我兒就是因為安將軍家的小姐名聲不大體麵,恐這結親反成了結仇,好心提醒一句,冇想到就惹來這樣的下場。
依著我看,這兩人行事粗鄙,應不是安將軍的手下。說不得是安家小姐派出來給我兒些教訓,也未可知。幸而這回遇到了素娘,不然萬一叫人失手打死,怕是我們哭也冇地方哭去。”
身側侍立的丫鬟悄悄捅了捅薑太太的後背,薑太太立時正襟危坐,向林素娘笑道:
“林娘子是為著我兒受了傷昏迷,自該由我家照顧林娘子起居,直至傷好——”
“不,不用了。”林素娘忙擺手道,“還請薑太太多說一些關於薛將軍的事情可以嗎?”
她小心翼翼地問道,心中卻早已是酸澀不已。
她此時差不多知道自己是被於夫人騙了,隻是為著騙她,於夫人千裡迢迢將母子三人送到肅州城來,也不知是為著什麼。
隻是她越是不想叫自己與薛霖見麵,自己還非要打聽一下他的下落,心裡想著,便又多問幾句。
這位薑太太許是家庭和美,亦或者自己性子豁達,需要有人時時在一旁提點,饒是如此,還改不了天真爛漫的性情。
聽見林素娘問,她興致勃勃便與林素娘講起了自己聽到的事情。
什麼這位薛將軍出身顯赫,梁王初起事時便跟在兩側,被梁王待如親子,還打算將自己的女兒嫁與他。
隻是他道什麼“大丈夫當先立業,再成家”,是以一直未娶。
這回又助著梁王拿下平陽關,直入皇城,赫赫威名更甚。
梁王,也是馬上要登基的皇帝許是要重用他,此時冇有再提叫她尚公主的話。
便有些人蠢蠢欲動起來,想通過結親將這個新帝麵前的大紅人綁到自家船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