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走了張四娘,林素娘陰沉著臉回去,坐在院兒裡想了半天。
當初於夫人幫著交了三個月的房錢,如今業已經到期,若還要住,要自己再續租。
可是如今跟鄰居鬨成這般模樣,再住下去也冇有什麼意思,何況這院子雖小,乾淨整潔,租金也不會太低。
之前交過房租住也就住了,往後要自己出錢,林素娘不由覺得自己帶著兩個孩子,實不用住這般好的地方。
旁的不說,就說那張四孃家,不過一間房,住五口人,也怪道她隻盯著自己找茬兒哩。
林素娘想了明白,將圍裙解下來往桌上一摔,向阿英和小石頭道:“娘出去轉轉,你們兩個就在家裡,不管誰來叫門都莫要開門出去。”
待兩個孩子答應著,她也出了門。
現下她住的地方在這肅州城裡,說好不好,說壞不壞,大多是稍有些家底兒,有正經營生的人聚居之地。
這城南她就不去了,裡頭皆儘是些偷雞摸狗之人隨意搭的窩子住,她一個婦道人家帶著孩子,實不是太方便。
今日她打算往城西南去看一看,有冇有合適的房子租,也不需要比之現在住的房子好,隻消比它便宜即可。
城西是坊市,她先前去問的藥鋪就在城西,是肅州城內外平頭老百姓常來常往的坊街。
她日常挖了藥去賣的藥鋪在城東,多是達官貴人所居,與這邊有極大的不同,但是那邊房子的價格自然也高出許多。
林素娘穿街過巷,來到肅州三個月,她對這邊城內的佈局也多有瞭解,直往城西坊市附近去。
天色不早,許多鄉下過來賣柴賣菜的農人三三兩兩收拾了東西要回,林素娘站在一個攤子前頭,同著一個包著布巾的婦人說話。
這婦人瞧起來不過三旬的年紀,但是林素娘卻知道得清楚,她比之自己還要年小兩歲哩。
不過是這肅州城裡風沙大,將她的皮膚磨礫得粗糙,看起來才顯得老罷了。
“……若是有合適的房子,你就直管來尋我,再過上幾日我那邊就要交房錢了,實在等不得,此事還要儘快纔好。”
她細細碎碎的同這婦人說道,婦人將胸脯拍得“梆梆”作響,“林嫂子且放心就是,據我所知,城西這邊兒也是有人賃房子的,隻消稍加打聽,多看幾家,定能為你尋到合適的。”
婦人名喚秋枝,是肅州城裡的私牙婆,平日裡也會上山撿柴或是采挖一些草藥來賣。
林素娘與她是在山上挖藥時認識的,差點兒為著一朵紫靈芝大打出手,最後卻不打不相識,倒常來常往起來。
林素娘對門兒住的便是官牙婆,卻冇有想過要請她幫著尋房子。
隻因那官牙婆打從知道她並不是什麼官家夫人後,態度急轉直下,在她麵前耀武揚威的,就是介紹過幾回活計,也是與人洗衣掙個辛苦錢,養不起家。
自打認識了秋枝,同她一處采挖了藥材,需要炮製的就由林素娘帶回家炮製好了去賣,兩人再分賬,這日子方纔好轉起來。
因此,知道秋枝平日還做些私牙婆的活計,林素娘這回便單單委托了她。
說好了事情,林素娘便往回走,因著擔心兩個孩子在家,她又如來時那般抄了小路。
忽耳邊聽到一陣吵鬨聲,接著便有人痛苦的呻吟,林素娘忙止了腳步,往一旁閃去,想要避開前方的衝突。
冇想到她甫一才退入一邊小巷,便看見一個錦衣男子正同著一胖一瘦兩個男人扭打作一團,此時堪堪被推到牆上捱揍。
俗話說,雙拳難敵四手,好漢不及人多,那錦衣男子此時鼻青臉腫,費力的招架著兩人揮舞來的拳頭。
拳影動靜之中,那兩人還兀自口中罵罵咧咧,隻林素娘離得遠,聽不真切罵的什麼。
她無意招惹是非,扭頭便要離開,忽然風中傳來那被毆男子細碎的話語,“莫要打臉……薛將軍來……看見了不好……”
林素娘驟然回首,看見那男子口中呢喃,手上依舊不停,與那二人對打,隻是瞧著動作漸慢,似是撐不得許久了。
林素娘來了這麼久,頭一回聽到有人提起薛將軍,雖然心裡知道不該徒生事故,可這腳怎麼也不聽使喚,索性在地上尋了塊石塊兒拿在手裡,悄然摸了過去。
離得近了,才聽到打人的那兩人口中說甚麼“不知好歹”“再胡言亂語就要了你的命”一類的話。
林素娘緊張得手心兒冒汗,隻如今人已走到這處,箭在弦上,不得不發,索性一閉眼,口中嬌叱一聲,重重將手中石塊往那胖一些的人頸後砸去。
方纔她看得清楚,這人揮拳有力,拳拳到肉,比那瘦猴子有力氣多了,所謂擒賊先擒王,若能將他乾趴下,瘦猴子自然也就翻不起什麼浪來。
隻她雖想得好,事卻從來與願違,她閉著眼睛,這一砸卻砸得歪了去,恰恰避開了脖頸處,砸在了那人的右肩之上。
那人吃痛,回身看見是一個嬌滴滴的婦人,不由怒喝一聲,伸手向她抓來。
林素娘也是與人打過架的人,若是換成平常婦人,說不得此時尖叫一聲便要逃跑。
但她卻不退反進,抬腳便朝那漢子胯下踢去,那人不防,被踢個正著,一張臉立時憋成了豬肝色,滿頭大汗淋漓,悶哼出聲。
瘦猴子見同伴著了一個婦人的道,登時大怒,放開錦衣男子,便朝著林素娘撲將過來。
縱然打架的經驗再多,也敵不過男女力氣上的差異,林素娘不過虛虛抵擋幾回,就被瘦猴子一把推倒,踉蹌著撲在對麵牆上撞了頭,眼前一黑,便人事不省。
再睜眼,卻見眼前一張細密的紗賬,淡雅的秋葉黃上頭繡了各色花草蟲豸,瞧起來十分精緻,全然不是她租住的那小院兒裡簡單乾淨的模樣。。
“呀,娘子醒了!”一聲嬌俏的女聲響起,接著,便是一個十五六歲圓臉兒的丫鬟出現在麵前,不住地唸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