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素孃的心裡似被灌了黃連水一般,如今那麼些顯赫人家想同薛霖結親,是不是其中也有於夫人一家?
又怪得誰呢?隻怪自己無權、無勢、無錢、無力。
林素娘垂了眼眸,彷彿身上的力氣都被抽了大半。
麵對孫大柱一個山賊,她尚且隻有逃命的本事,現下被於夫人坑了,難道她還有什麼反擊之力嗎?
“……隻不知林娘子之後有什麼打算?若是我家能儘綿薄之力的,定然不會叫林娘子失望而歸。”
薑太太瞧著她麵色不好,還當是自己話多惹了人厭煩,帶著幾分小意低聲問道。
林素娘強撐起一抹笑來,隻那嘴角無論如何也不肯往上勾去,在薑太太看來,她此時麵上神情實在怪異得很。
“是有一事求薑太太和少爺成全。”
林素娘似是用儘了全身力氣一般說著,隻她鼻子一酸,眼中便迷濛一片,淚珠兒不由自主便落了下來。
林素娘最是不願叫人看見自己軟弱之處,忙將頭轉向床裡。
似被她的情緒感染,薑太太不知為何,眼睛竟也變得酸澀,“林娘子,你有什麼要求,隻管說就是。你救了我家北成,就是我們薑家的救命恩人,隻要我們能做到,萬不會推辭的。”
林素娘心頭堵著,緩了好半晌,抹了一把眼淚,向著薑太太道:“說起來十分過意不去,薑少爺當時的情形,就算冇有我,那兩個賊人定也不敢將他真個打死了。我的出現不過是叫賊人受了驚嚇,才早早離開,其實說不得是我救了薑少爺。
隻是如今我一個寡婦帶著兩個孩子,生計實在艱難,因此想求著薑太太,若是方便,能不能幫我弄一套做飯的傢夥什兒,也好叫我能做些吃食售賣,養家餬口。”
先時她看起來那般激動,薑太太還以為她要提出多麼難為人的事情,冇想到這一開口,竟隻要一套做飯的物什,一時不由愣住。
“隻一套傢夥什兒就夠了?”她試探著問道。
林素娘赧然低頭,小聲道:“若是有乾淨的小院兒或是鋪麵租賃,自然更好,我身上還有些銀子,房錢還是自己交。隻想著薑太太是本地人,找房子當比我好找,若能一併代勞,自是求之不得。”
薑太太一臉恍惚地走出客院好遠,都還冇有回過神來。
這林娘子哭了一場,竟隻提了這麼兩個不算條件的條件,真真是叫人困惑不已。
見到了臥床養傷的薑北成,將林素孃的條件一提,薑北成也如薑太太一般愣住。
“她冇說要些金銀的話?”他忍不住問道。
薑太太不讚同地抿了抿嘴,“林娘子是有風骨之人,哪裡能用這等俗物去酬謝?何況人家也說了,似那兩個人一嚇就被嚇跑,說不定再揍上你兩拳,就算冇人,也該跑了,你不會有什麼性命之憂,她也當不得什麼救命恩人。”
“她是如此說的?”薑北成喃喃自語,坐在床上陷入沉思。
薑太太早適應了自己兒子這時不時的發呆,轉頭叫人喚來了管家,吩咐他去尋林素娘,“看看林娘子想要什麼樣的傢夥什兒,又要賃個什麼樣的房子,問清楚了,趕快去辦,莫要拖著。”
有當家主母發話,管家自然不敢拖遝,不過去了片刻便又迴轉,道是林娘子已起身跟了過來,要同薑太太告彆。
“你身上的傷還冇好呢,如何這時就要走了?不若等管家尋到了合適的房子,我再派了人與你一起去搬家,豈不更好?”
“素娘謝過太太好意,隻是家裡尚有一子一女兩個稚兒,若我遲遲不歸,恐他們在家生了變故,實不好徘徊在外。我已經將我住的地方告訴了劉管家,若是尋到了合適的房子,還麻煩劉管家跑一趟告訴我。”
這回劉管家不待薑太太說話,忙不迭地應了。
他瞧見,自家少爺正扒著窗戶目不轉睛看著林素娘,許久都冇有離開。
“哎,你也是,不容易得很。我叫人套了車送你回去,如今你身上有傷,不好行動——劉管家,裝上幾日的吃食,送林娘子回去。”
薑太太吩咐了劉管家,不待林素娘推辭,便又向她道:“你放心,這肅州城本就不大,說不得三兩日的,就能尋到合適的房子,到時候我再叫劉管家過去帶了林娘子去看。”
林素娘本想要推辭,無奈薑太太實在熱情,自己又囊中羞澀,實在充不起大頭,隻好蹲身行禮,謝過薑太太。
既知林素娘是擔心家中稚子,薑太太也不好多留她,隻吩咐了管家將人安全送到,方纔依依不捨送她上了馬車。
纔到家門口,迎麵便看見了氣勢洶洶拎著洗衣棒過來了張四娘,撞了個對臉兒。
張四娘麵色一變,愣在當地,林素娘被仆婦扶下馬車,瞧著她不由皺了眉頭。
“你又過來?為什麼你會認為,我救了你男人的命,就是你家的仇人呢?”林素娘歎了一口氣,道。
她為著張四娘一家都要搬離此地,而她得罪張四孃的原因卻是救了她的夫君。
如此想來,這心中更是五味雜陳。
世上多的是好人冇好報的事情,可也有似薑太太母子這般,滴水之恩,當湧泉相報的人。
兩廂對比之下,林素娘不由發出如此感慨,也叫劉管家聽得真切。
“哈!你到底安的什麼心思,你自己心裡清楚!”張四娘卻冷笑一聲,拿洗衣棒指著她,“你說你一個婦道人家,偏偏尋著些身強力壯的漢子來救,還不是打的一手好算盤,好叫人替你家做苦力?
先時我不過是白說你幾句,你就尋了我男人,叫他打我,似你這種兩麵三刀的婦人,就該一頓打服了去,莫要以後再禍害彆人家的漢子!”
林素娘還未說話,劉管家卻上前一步,沉聲道:“你這婦人,真是不講道理。若是救了人還要捱打受罵,那日後再冇有人敢去救人了。若你真個敢動林娘子一根毫毛,我便使人扭送了你到縣衙大牢裡去,以儆效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