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夫人嘴上“哎喲哎喲”叫著，早已笑眯了眼，連忙上前扶起兩個孩子，從頭上插的髮飾裡頭拔了一支沉甸甸的金步搖，塞進了阿英手裡。
緊接著，又從手腕上褪了那麼粗的鐲子，套在了小石頭手上，粗粗大大的金鐲子在小石頭細細的手腕上晃晃悠悠。
“呀，這可使不得……”林素娘大驚，忙上前阻止，卻被楊夫人一把拉住。
“這是給孩子的見麵禮，哪有攔的道理？”楊夫人笑眯眯地攔住她，又轉身將阿英和小石頭拽到自己身前。
“我是你們的楊伯母，方纔那位紅衣的是你們的呂伯母，你們才向呂伯母打了招呼，又該怎麼叫我呀？”
阿英和小石頭是極聰慧的，互相看了一眼，異口同聲脆生生地叫了“楊伯母”。
楊夫人笑彎了眼，亦有表禮相贈，林素娘一時有些不安，這些東西，委實也太過貴重了。
呂夫人扯了扯她的衣襟，悄聲道：“我們家大老爺的命都是薛將軍救的，一點子東西，值當什麼？”
話雖如此，林素娘依舊有種“小白兔進了狼窩”的忐忑，且四周的夫人太太們一個個若有似無瞟來的眼神，也讓她渾身不大自在。
杜老太君又逗著小石頭和阿英說了幾句話，便有外頭的婆子進來，道是薛霖派了人來接小石頭出去跟著他。
“外頭都是喝酒的男人，偏把這麼大點兒的孩子帶出去做什麼？還不如就跟著我們女眷在裡頭，吃喝也方便許多。”
杜老太君故作不悅道，林素娘忙上前解釋。
“他是怕小石頭年紀小，淘氣吵著了老太君。”
“我老婆子不怕吵。”杜老太君道，又低頭問小石頭，“外頭喝酒臭烘烘的，在裡麵跟著我一起吃飯，行不行呀？”
小石頭眨巴著眼睛，回頭望了林素娘一眼，轉身一板一眼道：
“按理兒說，小石頭自該陪著老太君。可是來前兒我爹已同我說好了，我得陪著他在外麵，替他擋酒。若是我這會子不去，回頭他該說我賴皮了。
夫子前幾天才教了，做人不能言而無信，老太君，小石頭不想做言而無信的人呐。”
小石頭一席話說完，杜老太君愣怔住，繼而哈哈笑了起來，指著小石頭道：
“你這孩子是怎麼教的？怎麼就這般的可人兒疼呢？好，我便不阻著你幫你爹擋酒，回頭可得叫他過來謝我。”
“誒！”小石頭清脆的聲音應著，又端端正正朝著杜老太君行了禮，方纔隨了婆子出去。
“叫人跟著些，彆再迷了路，親眼瞧見孩子去了薛將軍身邊才許回來。”楊夫人跟出去吩咐道。
杜老太君以往是有意認了薛霖為乾兒子的，隻是薛霖自忖身世複雜，不肯應承。
但是與杜家兄弟在戰場上互為犄角，也是從小兵一步步爬到了今日的位置，情分自然非比尋常。
楊夫人自外麵迴轉，看見杜老太君這會子又拉著阿英問了好些話。
隻見阿英雖瘦弱，但進退得宜，極有章法，看來是好生教過的，並不似薛霖自家說的那般，自己的渾家是鄉野村婦，不大通著京城的禮儀，叫她多照顧著些。
正思忖間，又聽外頭有人來回，說是孟老太太來給杜老太君賀壽，人已經到了門外了。
杜老太君一驚，連忙起身去迎，阿英退到了林素娘身邊，緊緊握住她的手，手心已經是溫濕一片。
林素娘知道小姑娘也緊張得很，低頭給了她一個鼓勵的微笑。
左右看去，隻見花廳中多是夫人太太們，倒冇有看見與阿英同齡的小姑娘，心中不由奇怪。
按理說，這種宴會場合下，不應該冇有晚生後輩過來啊。
似乎是聽到林素娘心聲一般，呂夫人上前，帶著些笑意道：
“各位夫人帶來的小姐們都在那邊暖閣裡說話，不如就叫阿英姑娘也過去，同齡人之間，玩起來還是開心些。”
似乎怕林素娘擔心，她又補充道：“我孃家侄女也在，正好叫她照應著小阿英，林夫人不必擔心的。”
林素娘方纔聽著她們說話，便猜到薛霖定是與杜家說了許多自家的情況，當著這麼些人的麵，對於阿英是路上撿來的孩子一字不提，自己自然也是承情的。
“那就有勞呂夫人帶路，我送她過去，心裡也放心些。”
林素娘話一出口，自覺失言，將才呂夫人還叫她不必擔心，這會子自己又說親自送過去才放心……
“不妨事，跟我來。”
呂夫人前麵引路，出了花廳，又向著林素娘說：“早先薛將軍把林夫人接過來時，我和大嫂就說過去拜訪的。
隻是我家老爺說，林夫人一路舟車勞頓，定然辛苦非常。且才一回家，家裡一大攤子事兒要忙，哪裡有功夫應付我們？
是以就趁著給老太君賀壽的時節，才能見著夫人，不過我們妯娌三人，可是與林夫人神交已久呢。”
林素娘見她言語間不時流露些嬌憨意味，情知定是夫妻相合，方有此種小女兒情態。
“我與孩子他爹雖在肅州城重逢，隻說些彆後事情，但並不知道他是如何征戰……”
“呀，薛將軍當真冇有提這些？”呂夫人驚訝捂嘴。
林素娘訕訕點了點頭。
呂夫人有些懊惱，“早知道，我也不該同夫人說這些的。薛將軍定是怕你擔心，才與你少說。”
這話卻是叫林素娘想起來了薛霖身上那些縱橫交錯的新舊傷痕，不由暗歎一聲。
“其實我與他相識的時候，便知道他做這一行當，定是危險非常。隻是這男人家是飛翔在天上的鷹，不好將他綁在我身邊隻為著些兒女情長。
他知道我擔心，不與我說；我也怕他心裡記掛著我們，隻要他不提，我也就不問。加之纔回來後家裡的事情實在太多，也顧不上說這些。”
呂夫人微微一歎，“林夫人莫要說這樣的話，實是薛將軍幾次三番救了我們家兩位老爺的性命，他不說，是不想挾恩圖報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