細說之下才知，原來去年北上入京很是打了幾場硬仗，當時梁王出京，母族勢弱，不敢與他娶豪門世族之妻。
後來梁王反了去，杜家作為梁王妃的母族，若想讓事成之後杜皇後的位子坐得穩，便隻能身先士卒，在戰場上拚命。
“光是我們家老爺都幾回被埋在死人堆裡被薛將軍拉了出來，林姐姐，我叫你一聲姐姐，你不知道，當時我有多怕……”
呂夫人說著話，便紅了眼圈兒，緊緊握著林素孃的手，顫著聲兒說著。
“如今時人隻看見我們杜家日盛昌隆，不知道這些全是杜家三位老爺在戰場上麵拚殺出來的功績。
還有那起子冇良心的勢利眼，說甚麼我們老爺現下身份不同往日，若再配我這個商戶女，實在可惜。
光是那高門貴女都與他牽線了幾個，若非我家老爺心中有桿秤，怕是這會子林姐姐也見的不是我了……”
林素娘雖是聽薛霖提過此事，可現下呂夫人就站在麵前如泣如訴地說，還是叫她眼睛濕潤了不少。
“光是聽你們說話，我也猜到，薛霖定是把我們如何相識的事情講與了杜家老爺聽。呂夫人也該知道，我是山野之中一個二嫁的婦人。
也是我好運道，救了薛霖的性命，與他重逢後難得他不忘本，又湊巧得了守城的功勞，這運氣好得我自家都不敢相信。”
她搖了搖頭，自嘲地笑了笑，道：“雖是得了誥命，可是自家事自家知，你瞧我兩個孩兒都不是薛霖親生的，孃家也非顯貴。
若是叫你說的這些人知道了，怕又是一番驚濤駭浪的，光是想想，我這心肝兒便跳得厲害。”
呂夫人蹙了眉頭，看著她的眼神裡麵有無儘擔憂，林素娘笑著拍了拍她的手。
“可是，光是怕他們在背地裡嚼舌根子，這日子就不過了嗎？隻要薛霖冇有親口跟我說，以後不跟我過日子了，我就還是他正經辦了婚書的糟糠之妻。
就算小石頭和阿英不是他的種，那又怎樣？如今是我們母子三人占著將軍府後宅的主人位置，與他們又有什麼相乾？”
眼見她越說，下巴越揚了起來，麵上熠熠生輝，呂夫人的眼睛也越來越亮。
“我就知道，薛將軍喜歡的女子，又怎麼是會同那些平常的女子一樣的？好姐姐，往後我隻記著你這話，隻要我還坐在這個位置，任是旁人說什麼，我也不聽的。”
“那就是了。你呀，千萬莫要因著旁人的話，而與自家夫君離了心。他們且巴不得呢，咱們可不能上了當。”
呂夫人一邊拿帕子揉著眼睛，忙不迭點著頭。
兩個人說著話，便站在了遊廊上，此時方纔抬步往一旁的暖閣去。
還未近前，便聽得裡頭嘰嘰喳喳的聲音傳來，聽起來，人很是不少。
“聽說你不是薛將軍親生的，你娘前頭還嫁過一次，是不是？”
入耳便是這樣的話，林素娘不由麵色一變，忙要進去，忽聽阿英沉穩的聲音響了起來。
“我是不是薛將軍親生的，敢問與你江小姐有什麼關係？我在鄉間常聽人道‘娶妻莫娶翹翹嘴’，我年紀小，不知道。
敢問似江小姐這般一向愛盯著旁人的家事議論的，不知道算不算翹翹嘴？”
裡頭一陣失笑之聲，林素娘不由停住了腳步，靜立在門邊細聽。
“你！你莫以為我不知道你的底細，當年若不是我母親施以援手，怕是你們母子三人早就餵了野狗，如今哪裡還有你這個乞兒一般的丫頭與我在這裡叫嚷的？”
聽了這話，林素娘麵色一變，在外麵再站不住，她已經知道了這位江小姐是誰了。
可說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功夫”，她今日過來本冇有指望著見到她母女，冇想到，自己不找她們，她反倒跳了出來。
“江小姐知道我們什麼底細？這邊都是些女孩子家，縱然知道些什麼事情，也不好做了裁決。
不如請江小姐隨我到杜老太君麵前分說清楚，若不然，我可要去皇後孃娘麵前告你誹謗朝廷命婦了。”
上回城門口接了人回去，於夫人便打算著要請薛將軍的夫人做客，隻一番打聽下來，竟得出了這個林夫人，就是當年自己親自送到肅州城的林素娘。
這下可是嚇壞了她，急急忙忙就要收拾東西隨夫上任，冇想到江老爺一封書信，叫她帶著禮物過來給杜老太君賀壽。
於夫人情知此回定能遇上林素娘，是以早早的過來，賀壽之後遠遠地避開，就是怕林素娘看見自己。
隻是這世事難料，她自家躲得似個鵪鶉一般，卻冇成想在女兒這裡出了岔子。
此時的於夫人站在杜老太君麵前，不由瑟瑟發抖。
早知如此，何必又聽信了江大人的話，跑過來賀什麼壽。
如今倒真真是在杜老太君麵前露了臉，可如何與林素娘交待？
麵前的林素娘，再不是逃荒路上對自己感恩戴德的鄉野婦人，而是二品誥命的朝廷命婦。
“於夫人，你叫我找得好苦啊！”
林素娘嘴角噙著笑，聲音輕柔緩和，聽在於夫人耳朵裡，卻不由打了個寒噤。
“林，林夫人，我，我當初還使人去，去肅州尋你，隻，冇找到……”
她結結巴巴地說著，心中早九轉十八個彎，霎時就編了個故事來圓。
“我和孩子們在於夫人租下的院子裡住了一年有餘，也冇有見過任何人來尋我們母子，怕是於夫人使派去的人，迷了路。”
於夫人出師未捷，才一句話就被頂了回來，不由吞了口唾沫。
“當日也不是，不是我有意騙夫，夫人，是，是我聽說薛將軍被派守衛，肅州城……”
“於夫人這話說的，誰人信呢？”呂夫人略蹙了眉，嗤笑道，“若是旁人說這樣的話，倒也罷了。
江大人原是皇上帳前副將，對於軍中之事再清楚不過。尤其是薛將軍這樣的陣前大將，江大人最是不可能記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