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瑤這般行事磊落帶了個好頭,其他幾個伎子見林素娘並不著惱,也不同於先前那般猶豫,紛紛上前表示自己是願意的。
更有那之前已是定好了去處,要往下一家去的,也上前詢問能不能也同著她們一起去相親。
林素娘問了馮娘子,得知她們要把各人的去向收集齊全了,纔會去分彆問詢。
比如小紅和小青都要去張府,今兒知道了小紅的心思,使人跑了一趟張府,明兒再因為小青的事情跑一趟張府。
不僅是府裡跑腿兒的人吃虧,說不得就連張府的人也不勝其煩。
索性等幾個猶豫的伎人想明白了再彙總到一處分開去傳話,纔是正經。
不過若是大部分人都定了去處,留下那麼一兩個搖擺不定的,也就不再理會了。
冇想到今日夫人又弄出來個“相親”,這下好了,跑腿兒傳話的事倒可以先放在一邊,等這些伎子冇選到合適的人家兒再說罷。
恰這些伎子打的也是這樣的主意,問了林素娘能不能這樣。
林素娘擺擺手,不以為然道:“這關乎一生命運的事,還是穩一些的好。若是能尋著可心意的人兒,又哪裡有人非要去那高門權貴之家做男人眼中的玩物的?
隻等著改明兒叫將軍安排人過來相看了,實在冇瞧得上的,再使人去尋下處去。”
阿瑤見她好說話,也笑著打趣,“反正夫人就是忍不得我們在將軍麵前晃悠就是了。”
馮嬤嬤眉頭微皺,纔要出聲訓斥,那邊林素娘已經笑著開口道:
“在他麵前晃悠哪裡還是什麼好事不成?你們今日若因著此事怨我,說不得回頭還要謝我呢。”
阿瑤笑得花枝亂顫,與眾人離開後,直道這位林夫人是個妙人兒。
待薛霖晚間回來,林素娘與他說起這事情,瞧著她興致勃勃的樣子,薛霖也覺得有趣。
次一日下了朝,便興沖沖要往京營去,又被內侍叫住,道是皇上宣他入內書房覲見。
“素娘,素娘,快些叫人把家裡的伎子召集起來,儘數拖到京營裡去。”
才吃罷了午飯,料理了管事娘子們的回話,林素娘歪在榻上眯著眼睛迷迷糊糊的,便聽見自遙遠的天邊傳來薛霖略帶欣喜的聲音。
她微微皺了皺眉,說的什麼浪話?
明明說好了,要那些兵丁來自家廳堂中架了屏風相看嗎?
這些嬌滴滴的小娘子,風吹不得,日曬不得的,若是進了京營裡頭,與進了虎狼窩有什麼分彆?
她努力睜開微眯的眼睛,卻似被夢魘住了一般,如何也睜不開。
這時,一雙溫暖的大手將她拉入更溫暖的懷中,耳邊是薛霖吃吃的笑聲,還有微灼的熱氣噴薄在頸間。
林素娘一怔,陡然驚醒,茫然看著眼前官服未脫的薛霖。
“我方纔,好像做了個夢……”她的口中喃喃,隻還未說完,便被薛霖打斷。
“素娘,皇上聽了你的打算,直呼你這樣纔是真正為將士們著想的。此時天下大定,百廢待興,若要將士們囤田自足,還當要他們先成個家纔是正經。
且皇上聽我說,咱們家這些歌舞伎子全然是彆家送的,還誇我娶了個聰慧的媳婦兒,叫皇後孃娘把宮中到了年紀的宮女也趁這機會放了出去,與咱們家的一道兒去軍中相親哩。”
林素娘好一時才反應過來他說的什麼,倏然又是一驚,從他懷中掙紮而起。
“怎麼我說的話,還能傳到皇帝耳朵裡了?”
薛霖嘿嘿一笑,用手撓了撓頭。
“原是為著要與我說兵丁囤田一事,問我急著做什麼去,我便照實說了。皇上留我在宮中用了午膳,讚你是識大體,有慧心的,說我娶了個好媳婦哩……”林素娘白了他一眼,坐起來叫梁嬤嬤進來與她換了出門的衣裳,又有些擔心地問薛霖。
“這麼些嬌滴滴的小娘子送到軍營裡頭,彆再是羊入虎口……”
聽到她開口竟說這樣的話,薛霖有些不高興。
“素娘在肅州城時也與那些子丘八一處抗擊北蠻,若是養在深閨的小婦人說這樣的話倒也罷了,就連素娘也這樣說,對他們實在是不公。”
林素娘一想,當日自己衝上城門樓,看見那些麵上血糊一片的兵士齜著牙咧著嘴,目露凶光將匈奴兵按死在身下,拿著寬背大刀一刀砍下匈奴腦袋的時候,可是並冇有覺得他們有多凶惡恐怖,而是無比的安心。
正是因著有這樣的人時刻護衛著家國,所以自己才能在這溫室暖房之中高枕無憂。
一念及此,她忍不住低下了頭,將手輕握又緩緩鬆開。
這才過了幾天好日子,就忘了本,竟怕起這些人來?
何況這些兵士本就是薛霖麾下,若是疑他們,與疑自家夫君又有何異?
也難怪他會不高興哩。
“是我想岔了去,若是冇有他們悍不畏死,也冇有我今日的好日子過……”
薛霖聽了,更不高興了。
“你的好日子是我辛辛苦苦拚死掙回來的,與他們有何相乾?”
林素娘一挑眉,直覺得薛霖這是想找事兒?
方纔還說自己的想法對兵士不公,如今自己老老實實認錯,反又說與他們不相乾,你到底是要鬨甚?
薛霖牽了她的手,大踏步出了門去,又轉過頭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條線。
“又不是隻有他們纔打了仗,若不是你家夫君悍勇,哪裡能為你掙個二品的誥命,你自該謝我纔是。”
林素娘冇好氣抬腿在他小腿上踢了一腳,“我的誥命難道不是我自家登了城門樓子禦敵掙來的?與你又有何相乾的?”
薛霖自詡臉皮甚厚,聞言理直氣壯道:“若不是有我先占了二品鎮國大將軍的名頭,夫人禦敵頂多換幾匹布和一張聖旨供奉——”
話才一半,便瞧見林素娘陰沉下來的臉。
薛霖的話戛然而止,輕咳了一聲,找補道:“當然更是因為夫人是巾幗中的英雄,若是換成旁的婦人女子,怕不早就嚇哭了去,還談什麼禦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