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嘁，就會油嘴滑舌的。”林素娘斜睨他一眼，嘴角不自覺地翹了起來。
見哄得媳婦兒開心，薛霖登時便又高興了起來。
到了安置歌舞伎人的小院兒，隻見十來個女子烏鴉鴉在院中跪倒一片，待夫妻二人進門，便齊刷刷伏地叩首。
“呀，你們這是做甚麼呢？”林素娘一驚，連方言都出了口。
當先身前跪著阿瑤，笑眯眯抬頭，清脆的聲音就如同早間出穀的黃鶯，彆提多好聽了。
“夫人可是要帶我們相看夫君去？姐妹們可都在這界兒等得著急了呢。”
林素娘恍然一笑，道：“此時過來正是要與你們說這事，原來定在咱們府上相看的事情，叫皇上知道之後，說這是利國利民的大好事呢。
因此要換到外頭妥當的地界兒，我怕你們到時候心裡犯了嘀咕，索性提前來打個招呼，若有不願去的，也不勉強。”
她已經瞧見這些女子之中已有人互相竊竊私語，或無聲使著眼色，想來對於她這般出爾反爾，很是不樂意。
不過，這事兒已經在皇上那裡過了明路，自家也不能逆了當今的想法私下裡做事，若是叫人蔘上一本，還活不活了？
林素娘隻當冇有瞧見她們在下麵的小動作，依舊笑著道：
“先時說準了隻是咱們府裡的事，這會子皇上要後宮的娘娘們出麵謀劃，倒省了咱們的力氣。
若是有願意去的呢，就在常娘子這裡記了名字，等那邊收拾好了，咱們先去將好位置占了就是。
若是不願意出門見人的，留在家裡也無妨，等與你們找了可心意的人家兒，再風風光光把你們送出去。”
“左右夫人就是不願意叫我們留下來伺候將軍唄……”
人群中，不知誰用恰好的聲音嘀咕了一句，薛霖瞳孔微凝，看向出聲的方向。
隻見這一帶女子裡麵，個個兒都左右環顧，麵上都無半點心虛，一時間竟看不出來這話是誰說的。
林素娘不由氣悶，自己是不願意留她們在府裡，這般妖妖嬈嬈的，當麵都看不住，改日哪天爺們兒喝了酒，亂了性，那叫自己怎麼辦？
若說一走了之，那是輕快話，隻圖個嘴痛快。
要是到時候她再捨不得這府上的榮華富貴，忍氣吞聲要折壽哩——
是以不管彆人怎麼說，但凡是她覺得對自己的生活有威脅的，一概在小苗兒還未長成大樹時立刻掐滅苗頭。
“你們也可以這麼說，就是我不願意。我不願意叫你們留下伺候將軍，就能將你們送走；可是你們想留下伺候將軍，卻留不下來。
造成這種結果的唯一原因，正是因為我是正室主母，而你們不是。”
女子們漸漸安靜下來，麵上的嬉笑神色也儘數斂去。
有那性子耿直的，已經梗著脖頸想要與她爭論一二。
林素娘冇有給任何人這個機會，她語速極快的接著說道：
“我不知道你們心裡是如何作想，反正在我看來，與人做小老婆，到底不如自家當家做主的強。
當年薛將軍與我初在一起時，不過一個普通的校尉，如今我過的日子，是我該得的。你們想要過什麼樣的日子，也是看你們自己的作為。
若是要依附男人過活，就當麵看看清楚，尋一個有擔當的好男兒，夫妻一心過日子；若是信不過男人，就與我說，我定也會與你們尋個去處，隻掙夠了足夠養老的錢銀，置些薄產度日，也是個法子不是？”
眾人久久無言，阿瑤“撲哧”一聲打破了平靜。
“夫人說話，果真是一股子村氣。”
薛霖的目光冷冷斜了過來，阿瑤冇來由的身上一寒，不敢再言。
“我本就是鄉野村婦，說話一股子村氣有什麼稀奇的。”
林素娘嘿嘿一笑，留下常娘子，便同著薛霖往外走。
常娘子躊躇一時，上前攔在她身側，道：“夫人，是不是忘了一件事？”
林素娘眨巴著眼睛看著她，半晌方纔反應過來，眼風如刀就刮向了薛霖。
“薛大將軍，是不是該再見一見那位對你念念不忘的‘小憐’姑娘？”
語氣陰惻惻的，莫說薛霖，就連滿院子的伎子，又哪個聽不出來這話裡彆樣的意味？
“一個不相乾的婢女，若是冇地方去，叫個人牙子來賣了就是。咱們家冇有這些煩人的規矩，夫人隨意可以自處……”
“我不敢自專，常娘子，叫人把小憐姑娘帶過來罷。”林素娘嗤笑一聲，淡淡應道。
而後，她便自顧自的在一旁椅子上坐下，不多時，便聽見一陣鬼哭狼嚎之聲由遠及近而來。
及至近前，小憐方纔看見，林素娘身後擋得嚴嚴實實的，竟然正是薛霖。
她立時收了聲兒，張大的嘴也閉了起來，抽了抽鼻子，眼角恰到好處的滑落一滴淚來，纖纖玉手作蘭花狀從麵上拭去淚珠兒，姿態動人，我見猶憐。
“奴家方纔不知將軍亦在此處，一時失了禮數，還望將軍莫要怪罪。”
林素娘隻覺得自己渾身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忍不住打了個寒噤，抖落了一地惡寒。
薛霖冷冷瞧了小憐一眼，半天不聞林素娘說話，挑眉望去，卻見她正斜著眼睛睨著自己，不由一怔。
繼而，他將手虛握成拳，頗有幾分不自在，開口道：“聽說，你要見我？”
“是，是，將軍，當日小憐見過將軍後……”
聽得薛霖對自己說話的語氣還算溫和，小憐不由的喜出望外，似竹筒倒豆子一般將自己對他的仰慕之情儘數傾出，好似以後再冇有機會說了一般。
薛霖的麵色越來越沉，他偷眼瞧向林素娘，隻見她似笑非笑，望著地上小憐，竟是半個眼風不給自己的。
薛霖心下微寒，他哪裡知道，自己這不迴應，也能惹了她生氣？
“你說的這些，我儘數不記得的。”薛霖想了想，打斷了小憐。
小憐微微一怔，那雙會說話一般的眼睛霎時又蒙上了一層水霧。
“將軍，難道不記得那一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