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點子小事，還要同他說一聲兒才能做，那乾脆什麼事都冇做了。”
直到上了馬車出了內院，梁嬤嬤還有些怔怔然。
這位林夫人，也太雷厲風行了些。
不過這話她卻是不好說出口的，連忙叫人備馬車，又拿了出門的衣裳給林素娘換上。
林素娘帶著一群人浩浩蕩蕩往外走，忽聞一陣“嚶嚶”哭聲，便見個嬌滴滴的小娘子紅著眼圈兒跌跌撞撞往這邊跑，身後還跟著三兩個五大三粗的婆子在追。
“你們這是乾嘛呢？”林素娘掀開車簾看見這樣一幕，不由皺眉問道。
上午才把府裡的事情安排了，這纔多會兒功夫，就哭著鬨到她麵前來，也太不把她放在眼裡了些。
難道是欺她鄉下人不懂城裡的規矩，故意鬨騰，好試探自己的底線？
這樣想著，林素娘越發不高興了。
“夫人，求夫人莫要把我攆了，若是出了府，我可是不得活了……”
小娘子見車停下，拿帕子往臉上一蓋，身若無骨般朝著她的車撲了過來，將兩個嬤嬤嚇了一跳，連忙上前攔住。
隻見她髮髻散亂，一把精緻的蝴蝶梳子插在淩亂的發間已掛不住，搖搖晃晃直往下墜。
一張俏臉兒更是哭得梨花帶雨，加上那哀怨傷心的語調，直叫林素娘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
嘖，什麼叫“我見猶憐”？這就是了。
“我何時要攆了你了？”林素娘話一出口，立時恍然，“你是上午那些歌舞伎裡頭的人，是吧？”
小娘子微微一怔，蹙著眉點了點頭，不等林素娘問，便忙不迭開口。
“奴家名喚小憐，原是永昌長公主的駙馬特意選出來送予薛將軍身邊伺候。來時駙馬爺便說，若是不能伺候好薛將軍，叫奴家也不必活了……”
林素娘聽她聲音顫顫，又如清泉叮咚，一聲兒一聲打在自己心上。
哎，真好聽！
“既是駙馬爺送來的人，可不能慢怠了。想來你又想回駙馬爺那裡去呢，梁嬤嬤，去尋了管家說一聲兒，叫人送信兒給駙馬爺，莫要弄錯了。”
小憐一愣，愕然抬頭，她話裡的意思，明明不是這個吧？
既是駙馬爺送來的人，就這樣送回去，難道不是打了駙馬爺的臉？
這女人，到底懂不懂規矩啊？
好在雖然林素娘不懂，她身邊卻是有懂的人。
梁嬤嬤附耳說了幾句之後，林素娘略一挑眉，望向小憐的眼神便多了幾分訝異。
“既如此，你們便把她帶下去，莫叫亂跑了。此時我有要緊事去做，待回來了，再料理此事也不晚。”
後麵的幾個婆子聽了，忙躬身稱是，再不管小憐如何哭求，也隻作聽不見，兩人一邊一個架起胳膊就將她拖走了。
馬車晃晃悠悠出了門，梁嬤嬤心裡如貓兒抓撓似的，坐立不安。
“夫人，若是彆家送來的人倒也罷了，隻是這位永昌長公主與當今聖上感情最好，駙馬行事一向乖張，輕易得罪不得。
若是就這樣大喇喇把人送回去，再惹惱了駙馬爺，隻怕咱們將軍要吃掛落兒……”
林素娘聽了梁嬤嬤的話，奇道：“梁嬤嬤是覺得，將軍連推拒個歌女的本事都冇有？他的膽子若真是這般小，不如早辭了差事，與我回去種地的好。”
梁嬤嬤心下腹誹，若是薛將軍真個敢推了駙馬爺送的人，這歌女又是如何出現在將軍府內的呢？
隻是這話關係到男主人的臉麵，卻是不好這樣直白說出來的。
林素娘也不再接著這話往下說，反問起馮嬤嬤，自己若是想請這位姑姑到將軍府，要開出什麼樣的條件，人家纔會答應。
馮嬤嬤仔細問了幾回，得知林素娘並不打算接人進府長期供養，沉默了片刻，方纔緩緩開口。
“若隻是請這位姑姑進府教導大姑娘……”
“還有我。”林素娘忙提醒她，教導阿英那是順帶的，主要還是教她。
馮嬤嬤微微一滯，“若隻是請她進府教導一段時間的話，怕是薪俸要高一些，才能請動的。”
眼見著林素孃的眉頭不由便蹙了起來，馮嬤嬤又忙道：“夫人，咱們還是先過去瞧一瞧，如果現下請這位姑姑的人並不甚多，怕是還有講價的餘地。”
“還能講價？”林素娘驚。
馮嬤嬤笑了笑，道：“一般來說是冇有的。隻是若這位姑姑正需要錢的時候，許還是有些餘地的。”
林素娘不懂，梁嬤嬤卻聽明白了。
原來當初梁王的軍隊攻入京城，許多權貴人家急著逃難，或是被將士衝進府中劫掠一空，就連許多下人也趁機作亂，搶了身契逃走。
而與主家隻是雇傭關係的教養姑姑們在那樣亂的場麵下，為了保全自己，定是連主家承諾的錢銀也來不及要，趁亂離開。
可她們本就是靠著口碑才做的這營生，如今老派權貴大多失了根基，存活下來的定能護住自家的人，因此，許有些姑姑便失了生計來源。
若是這位姑姑也在其間，或許，這價格還真能談一談。
待聽得兩個嬤嬤你一言，我一語，把話說清楚了，林素娘沉默了下來。
想當初，安將軍從王老爺那裡把自己這“藥膳娘子”搶過去的時候，也妄圖講價來著。
當時她怎麼想來著？
“反正老孃也不在你那裡常乾，講價就不去了。”
有了這樣的想法，她纔有底氣同安將軍大聲說“不”。
現下難道自己要做安將軍，再去趁人之危壓彆人的薪銀？
莫說厚道不厚道，光是她心裡也不落忍啊！
就在她思緒翻轉間，馬車在一處巷子口停了下來。
馮嬤嬤撩了簾子一看，笑道：“門口有棵大槐樹，想就是這裡了。”
梁嬤嬤上前拍門，待院裡有人開門來問，連忙報上身份，開門的男子微一愣怔，似是極不敢相信似的，轉身就往院兒裡跑。
一邊跑，一邊還高聲叫著：“雲娘，雲娘，有貴人來找你啦！”
梁嬤嬤微微一笑，叫人將馬車直接拉到了院子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