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纔不會哄娘，阿英是打心眼兒裡感謝娘。”阿英抱著她的手，在臉上蹭了蹭。
林素娘心頭一軟，撫上她的麵頰輕輕摸了摸。
雖還是瘦，可是這臉上明顯有了肉感，再將養上兩個月，怕是就能養好了。
“娘，娘也給了我丫鬟，我也要謝謝娘，姐姐讓一讓，我也要謝娘！”
小石頭打兩人中間鑽出來，抓著林素孃的衣裙就往腿上爬，被她一把薅了下去，在屁股上拍了兩下。
“冇看見娘這穿的新衣裙哩？可是該打！”
林素娘佯怒，倒真個把小石頭唬住，低頭眨巴著眼睛偷偷瞟她的神情。
“過幾日你爹給你尋好了學堂，就要把你送學裡去讀書，還似個活猴兒一般上躥下跳的，怕是先生的戒尺都要打斷幾根。
我看你這猴兒模樣，該叫你爹多準備些藤條和戒尺，以備先生好用。”
這話一說，小石頭的兩隻手立時捂住了屁股，站在那裡脆聲道：“那我乖乖的，先生就不打我了。”
“是了，快去坐好，我們這就吃飯了。你爹說的什麼‘食不言，寢不語’，咱們不如打從今兒個就練起來，可好？”
林素娘笑眯眯地道，實是今日坐了一上午，倒比在山裡挖了半日藥還要累些，此時說半句話都嫌多。
小石頭似又有了新玩意兒一般，高高地應了一聲，爬到椅子上坐好。
隻見阿英也邁著步子穩穩走到自己的座位上坐了，又問林素娘，“娘，今兒爹不同我們一起吃午飯嗎？”
林素娘笑著點頭，“你爹去給你弟弟尋先生了，今兒就咱們孃兒仨吃飯。”
“娘說了，要‘食不言，寢不語’！”小石頭在椅子上顛了下屁股，大聲道。
林素娘瞪了他一眼，這兒子果然不如女兒乖巧，聽聽阿英慢聲細氣兒地說話，自己哪裡忍得住不回答她？
這個活猴……
正此時，廚房裡的仆婦提了一層撂一層的食盒進來，梁嬤嬤忙上前把飯菜布到桌上。
林素娘又盯了眼巴巴看著桌子上的菜流口水的小石頭，罷了，今兒先饒過他……
下午的時候，林素娘先帶著孩子們睡了個午覺，而後叫梁嬤嬤把各家的帖子送來。
當先一個就是上午的時候梁嬤嬤說過的國舅老爺杜大人的夫人遞來的請帖，請林素娘下個月去她家參加杜老太君的壽宴。
既然是皇後的孃家，那是萬萬不能辭的，且不能失了禮數。
一想到這個，林素孃的心裡便不由有些煩躁。
還莫失了禮數，怕是自己連“禮數”長什麼樣子都不知道。
若是隻有自己倒也罷了，可她還有兩個孩子，要是頭一回在京城貴婦人中露麵，落個“無知村婦”的名頭，怕是那些人能笑話自己到娶了兒媳婦進門。
她心念一轉，忽向一旁道：“馮嬤嬤久在永王妃身邊，可聽她們說起過宮裡的嬤嬤出府教導禮儀的話？”
馮嬤嬤本以為自己才依附過來，要記著梁嬤嬤的情意，不敢冒了頭，搶了梁嬤嬤的風頭。
此時聽林素娘問，微微一怔，忙躬身道：“宮裡的宮女到了年紀被放出宮，也是常有的事。這些宮女或是遣返原籍，或是嫁人生子。
還有一種是因著過慣了宮裡的日子，不願意再同小民百姓結親，卻也不願意去富貴人家做妾的，便憑著己身之長處，出入官宦人家，掙些嚼用。
若是有合了緣分的學生，願意儘到贍養之責，方會安定下來。”
林素娘漸漸亮了眼睛，繼而又滅了去。
她就算把阿英教成瞭如皇室公主一般識禮儀，知進退，出身在這兒，也不會有哪戶官宦人家要娶她這個二嫁的將軍夫人的養女。
反而會因著把阿英教得太好，拔高了她的眼界，從而學得彆人什麼“哀怨自憐”，冇得叫人煩惱。
“我倒是冇想過接哪個嬤嬤榮養，不知馮嬤嬤可知道請個識字的，懂禮儀的，性子又和順的出宮來的宮女，月俸大概要多少？”
馮嬤嬤認真想了想，道：“先時永王府的誠月郡主刁蠻任性，永王妃就曾接了一個姑姑進府，這位姑姑要價不算太高，一個月不過十兩銀。
隻是她這人性子也不大好，動輒把郡主罰得哭哭啼啼往王妃身邊告狀，王妃不理會，那位姑姑對待郡主也就越發肆意了。
聽聞當初，京城，嗯……之時，那位姑姑也混雜在四散的下人群中出了府，不知此時在哪裡去了。”
馮嬤嬤含糊說道。
林素娘“嘖”了一聲，十兩銀子一個月？
若是省一省，夠她和小石頭還有阿英在肅州城裡生活半年了，且還不會過得太過拮據。
這教導禮儀，就這麼掙錢？
她仔細想了想，忍不住歎了一口氣。
合該人家這麼掙錢，這京中怕有的是自己啥也不懂又怕丟臉的。
等薛霖回來，少不得叫他再去查訪，不過一個大男人家，他還能找誰問去？
林素娘不由又犯起了愁。
馮嬤嬤思忖再三，上前道：“先那位姑姑去了王府拜見永王妃時，奴婢曾遠遠聽到過幾句，說是有個先出宮的姐妹在南城街上賃了院子住著。
隻許是被人看著她孤身一人住著，便有歹人起了壞心思，不時過去騷擾，姑姑的姐妹不勝其煩，便求了永王妃派人過去震懾一番……”
“她冇有去哪家府上做教養嬤嬤？”林素娘坐直了身子，身子往前微微探著，聲音帶著幾分焦急問。
馮嬤嬤道：“當時是冇有的。如今京城形勢已定，也不知她是不是還住在那裡。奴婢以為，或許，咱們可去探訪一番……”
“是這個理兒。”林素娘眉開眼笑，讚道，“也就是我知道馮嬤嬤是個得用的，若是冇有馮嬤嬤，我哪裡又能得到這位姑姑的訊息。
咱們宜早不宜遲，不如現下就叫人套了車，是好是歹的，總要親去見了麵聊一聊，不就知道了？”
說著，就叫梁嬤嬤給自己換出門的衣裳。
梁嬤嬤怔怔道：“不同將軍說一聲兒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