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的先不論,隻瞧見了那大紅色的帳子裡頭夾雜著點點金線,林素娘忍不住上前,摩挲許久。
“這,這裡頭的金線,是真的?”她忍不住回頭望去。
孟管家一時啞了口,這時,一個三十多許歲的嬤嬤上前行禮,道:
“回夫人的話,這銷金帳子上頭用金箔、金粉或金線做出金光閃閃的模樣,乃是銷金工藝,確是用的真的。”
林素娘微微一笑,收回了手,“這位嬤嬤懂得多,不知怎麼稱呼?”
嬤嬤眼中喜色閃過,忙低頭斂首,恭謹答道:“回夫人的話,奴婢夫家姓梁,大家都喚我一聲‘梁嬤嬤’。”
“哦,梁嬤嬤,以前也是大家出身?”她略回頭,側著臉看向梁嬤嬤。
梁嬤嬤躬身道:“回夫人的話,奴婢先在馬侍郎府隨侍在夫人左右,隻不是貼身侍婢。後來新帝登基,馬侍郎獲罪歸鄉,家中下人充作官奴,奴婢才被皇上賜給了將軍府。”
林素娘恍然,原來這還是皇帝賜的下人。
“既是皇上賞的人,想來應不會差了,梁嬤嬤這些日子可隨侍在我身邊。我不過一個鄉野村婦,京中禮儀全然不通,若梁嬤嬤能夠時時提點,自然是最好不過。”
一抹笑意爬到了梁嬤嬤的唇角處,她喜得忙蹲身行禮。
“不敢說提點夫人,隻京中有些故交夫人,若是奴婢認得的,定會提醒一二。”
林素娘纔回京城,身邊便添一員大將,亦是喜不自勝,一轉眼,卻看見小石頭的小腦袋在薛霖肩上一栽一栽,看起來已是困極。
“哎呀,他都要睡著了,你還這麼抱著,回頭叫風一吹,孩子再生病,豈不受罪?”
她將眉毛一蹙,語氣中便帶了些責備。
孟管家垂手將頭更低了些。
紫蘇忙拿了一條薄被搭在了小石頭身上,並伸手將小石頭接了過去。
“男孩子家家的,何必養得這般嬌氣!想當初我與族叔在軍中時,以天為被,地為床,走哪兒睡哪兒,哪裡講究這些個。”
薛霖哈哈一笑,並不以為意,又要拉著林素娘往府裡轉轉。
“咱們家與平陽王府共分了那個園子,饒是如此,還是能轉上半日,先時他們來問我怎麼陳設,我也冇心思管。
好在你現下回家了,正好告訴他們,看看咱們府裡都種些什麼花草,等來年的時候,也在咱們府上辦賞花宴,邀請他們來玩。”
薛霖扯住她的手,林素娘卻是不動,“今兒纔到了家,你不累,我卻是累了。你自家逛去,叫我先睡一會兒。可憐見的,你瞧瞧阿英的眼睛已經要睜不開了。”
阿英恍恍惚惚聽見自己的名字,努力睜開幾乎完全闔上的眼睛,喃喃道:“娘,我還不困……”
林素娘“撲哧”笑出了聲,上去抱了她,“好孩子,這麼遠的路,定是累壞了,先睡吧,等晚上吃飯的時候再叫你。”
阿英迷迷糊糊“嗯”了一聲,聲音軟糯糯的,纖細的胳膊環住了林素孃的脖子,一歪頭,便睡了過去。
梁嬤嬤忙上前,輕聲道:“夫人把大小姐給奴婢吧,雲思院那邊早就收拾好了,奴婢帶大小姐去歇息。”
林素娘此時身乏,聞言頷首,道:“既如此,你且小心些些,莫把她吵醒了。”
梁嬤嬤忙應了聲兒,小心翼翼接過阿英,抱著她離開了正院。
待一眾下人都走了,林素娘展了雙臂伸了個大大的懶腰,一睜眼,看見薛霖正微笑著看著她。
“彆人打哈欠你也看,我看你是冇什麼事情做了。”林素娘麵上飛紅,瞪了他一眼,冇好氣地說。
薛霖也不生氣,笑嘻嘻上前環住她的腰,纔要說話,便聽得外頭婢女顫巍巍的聲音道:
“回,回將軍,孟管家,使人來傳話,道是老太爺來訪,如今正在前廳等著見將軍。”
林素娘美目頓時睜大,來了精神,這“老太爺”,莫不就是薛霖的親爹?
那個對他不管不顧,任人欺侮他的生父,如今又要來摘桃子了?
薛霖見她一下變了個人似的,不由失笑,拿手摩挲了她的鼻子一回,輕聲道:“我去打發了他就回來陪你。”
一句話說的林素娘又害了羞,在他寬厚的胸膛上捶了一拳,嗔道:“誰稀罕你陪,我是怕他要見我……”
薛霖眼神一凝,聲音越發舒緩,“今日才歸家,人困馬乏,哪有精神應付他?便是要見,也該到明天了,你且先歇著。”
既他說不用,林素娘自然也不會上趕著要做什麼“賢良淑德”的模樣給薛家看,薛霖一走,她就脫了衣裳鑽進了被窩。
路上走走停停,近兩個月的功夫纔到了京城,雖說薑少爺一路上都打點好,可到底還是累著了。
頭一沾著枕頭,林素娘便睡了過去,一覺睡到了夕陽西下,暮靄深深。
聽見裡間傳來動靜,梁嬤嬤忙走了進去,桌上的紅燭跳躍。
錦帳之下,林素娘擁被而坐,睡眼朦朧,麵上潮紅,更添幾分嬌媚。
梁嬤嬤心頭一驚,連忙低下了頭,心道怪不得薛將軍寧願拒了皇帝賜婚,也要尋了夫人回來。
雖相貌長得不是頂美,但隻這般風情,便不是一般小姑娘能比的。
“將軍這時在哪裡呢?”林素孃的聲音傳來,似撓的人心尖兒酥酥麻麻的。
梁嬤嬤忙道:“將軍有客來訪,在外院書房說話。吩咐奴婢等夫人醒了,便叫廚房傳飯,不必等他。”
“哦,這樣啊,我知道了。”林素娘掀被起身,梁嬤嬤忙過去伺候穿衣。
望著被燈燭照亮的內室,林素娘不由想起了那時在後山村,自己每夜裡燃著油燈給小石頭做衣裳,都叫朱嬸子說自己不知勤儉持家。
當時她也隻能苦笑,沉默以對。
她白日裡出去山上挖草藥,回來後為了多賣些錢,還要炮製乾淨,偶有閒暇,又要去縣上賣藥,哪裡有功夫給孩子做衣裳?
可是小石頭冇了爹,本就受村裡的孩子欺負,再冇個能蔽體的衣裳穿……
林素娘忍不住歎了口氣。